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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小风波 不曾想,林 ...

  •   宁嫔忽然站住,望着面前在风中摇曳的翠竹,好半响才说道:“是有件棘手的事情,可是无从下手,又不能问个究竟,实在觉得头痛。”
      这些天,她天天往长禧宫去,想要一探究竟。可是钟贵妃落水后,一问三不知,似乎连从前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自己无法交待,真不知东家那边要生出什么事情来。
      林鸾织见边上有石凳,便伸手示意,待两人落座后,方道:“既如此,倒不如不要寻根问底。”
      宁嫔扯了扯嘴角,目光不离竹子,道:“本宫也想如此,可惜身不由已。就像宫中一直在刨根问底,为何贵妃娘娘和皇上会从伉俪情深变成连相敬如冰都不能。你就不想知道?”

      林鸾织的确很不想知道,因为宁嫔的话触动了她已经埋藏在心田最深处的伤痛。
      是顾杞城逼死了表哥宋归珣。
      当她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宋归珣当着顾杞城的面,喝下了毒药。
      她一再解释,表哥只是表哥,没有其他非分之事。既然顾杞城不信,非要走到这步田地,那么柔情蜜意还有什么意思。
      林鸾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冬天的竹叶遇风飒飒作响,寒意似乎立刻加重。
      她素来不喜竹子,总觉得太过沉郁,而表哥偏生与她相反,生前最爱竹子。

      回过神,林鸾织淡淡一笑,道:“别人的事,与我等何干?顾好自己都来不及呢。”
      眼下她的景况不就如此,位居贵人,谁都可以轻贱。李美人视她为眼中盯,悦妃有意调教,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可是你知道吗?”宁嫔站起身,折了一片竹叶放在掌心,“有时候,有些事情,你明明知道却只能装作不知,这才是最痛苦的。哎呀,本宫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林鸾织听这话有些稀里糊涂,正想细问,却看见有明黄色的仪仗朝这边过来,慌忙起身先行告退。
      她可不想和顾杞城撞个正着,不仅仅因为红肿的脸,更因为宁嫔的话提醒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就算事过境迁,她可以慢慢学会释怀,但现在依然无法忘怀。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很久以后,当她终于明白宁嫔话里意思的时候,她第一次狠狠地打人巴掌,而且打的就是宁嫔的脸。

      顾杞城自然也瞧见了林鸾织和宁嫔,见林鸾织躲猫猫似的看见自己就逃,不由沉下脸问道:“小宣子,朕是老鼠吗?”
      小宣子看着宁嫔笑靥如花地站着,忙摇摇头,讨好道:“皇上怎么可能是老鼠?您是香饽饽。”
      原来是这样,看来林鸾织才是老鼠,一只不爱吃香饽饽的老鼠。
      想到这,顾杞城脸上也扯出了一丝笑意,牵过宁嫔的手逛御花园去了。

      由于是新年,宫中各项事务繁多,也省去了每日的请安。
      林鸾织位份低,很多事情轮不到参与,破天荒过了这些年来最清闲的一个年头。
      这一天晚上,林鸾织正在灯下看《积雪斋》。
      本来,《积雪斋》是她平常最爱读的一本书,在诗与词之间,咀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滋味。
      但今晚《积雪斋》从最初翻开的那一页开始便再没有动过。
      因为里面夹着一封信,一封被林鸾织遗忘的信,一封画着“花雀”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来生来世,你愿否?”
      就因为这句话,林鸾织已经发呆近两个时辰。
      到底这句话传达了什么意思。

      “来生来世,你愿否?”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表哥宋归珣在问自己,若有来生还愿当他的表妹吗?还是说是否愿意和他共结理连,许秦晋之好呢?
      表哥的心意直到自己要嫁给顾杞城的时候他才和盘托出。但自己一向敬他重他,并无半点男女之情。奈何表哥执意不肯放下,屡屡与顾杞城发生冲突,乃至悲剧酿成。
      可是表哥分明已经去世,那么这句话又是谁在替他问呢?
      时隔三年,再浮出水面,究竟意欲何为?

      林鸾织忍不住伸手按住太阳穴,太多的疑问让人头痛欲裂,不由提高声音唤道:“闻喜。”
      连唤数声,才见闻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替我倒杯水,然后再过来帮我按下头,难受。”林鸾织起身微微动了动脖子,歪在了床榻上。
      平日里,闻喜素来喜欢问这问那,刚刚听见自己说难受也没反应,好生奇怪。林鸾织不由抬头瞧了一眼。

      却见闻喜手捧着杯子,不停地发抖,脸色异样地苍白。
      林鸾织眉头一皱,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林鸾织问话,闻喜仿若回神,眼眶立马泛红,手中的茶杯应声摔地,她猛地跪下来,不住哀泣:“主子,救奴婢,救救奴婢。”

      “这是为何?有话好好说,哭哭涕涕成何体统?”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林鸾织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莺巧,”闻喜抬起头边哭边抹眼泪,“莺巧死了。”
      莺巧是悦妃身边的宫女,自己从前倒也见过。只是宫里头死个宫女或太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林鸾织便又重新歪回去,淡淡道:“死就死了呗,与你何干?要知道,这后宫就算你再怎么姐妹情深,想烧个纸钱也是不可能的。”
      闻喜摇摇头,心有余悸:“奴婢,奴婢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两个公公抬着莺巧,把她丢进井里了。”
      林鸾织微微睁大眼睛,犹有不信:“你亲眼看见了?”

      闻喜点点头,道:“奴婢与莺巧素来亲厚,前些日子她跟奴婢说似乎发现悦妃娘娘藏着什么秘密,马上就要找到证据了。今晚本来约奴婢一起看绣花样的,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她来,便去景阳宫寻她。”
      “你在景阳宫里看见她死了?”林鸾织就有些不信了,悦妃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孩子打算,难不成就连她手上也沾着血腥?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从前对她的认知可真是眼瞎心瞎,不寒而栗啊。

      “不是的,奴婢没瞧见她,就把她平常会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在靠近冷宫的那口枯井,奴婢看见莺巧睁着大大的眼睛,没一点声响。那两个公公毫无人性,就这样把她丢下去了。”闻喜的眼泪吧嗒地直往下掉。
      林鸾织见不得她这副模样,不由道:“快别哭了。莺巧自己不争气,定是犯了什么事,也怪不得别人。”
      闻喜又是摇头,已从痛哭变成了嚎啕大哭:“可是,可是奴婢也不争气,实在被吓坏了,结果弄出了声响,被两个公公发现了。”
      “你个蠢货。”林鸾织猛地站起身来,一下子提高了声音。

      “主子,救救奴婢,奴婢以后会更加听你的话。”闻喜不停地搓着手哀求道。
      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只怕那两个公公很快就要寻来。
      林鸾织只觉得窝火,自己与悦妃的梗才刚刚结下,这些天躲着,好不容易有几天安生日子,偏偏被底下人给搅乱了。
      “你看见不该看的,恐怕他们不会放过你,只怕立马就要来画春堂了吧。”林鸾织到底不同,在屋子里慢慢踱着,脑子迅速开始思考起来。
      闻喜的脑袋就如捣米筛子似的,不停地点点:“所以求求主子,救救奴婢,奴婢知道错了。”

      “救是可以救你,只是……”林鸾织重新坐回床上,心里已有主意,一眨不眨地看着闻喜,“我需要的是一个忠心的奴婢,永远不会背叛,哪怕是一丁点,你,听明白了吗?”
      闻喜一下子白了脸色,连声音都低了几许:“奴婢没,没有。”
      “闻喜,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性子憨厚,但从前伺候的主子大多不得志,难免会受诱惑。好在你本性纯朴,倒也没做那些收人钱财出卖主子的勾当。”
      闻喜被林鸾织说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并不敢抬头,只是重重磕了个头,然后说道:“奴婢原也曾想过,可是良心难安。奴婢发誓,其他多嘴的话一句也没有,就是,就是上次主子说要上报敬事房三月不侍寝,奴婢和莺巧曾提过。”
      林鸾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扳过她的脸,让她和自己对视:“若要我救你,以后任何闲言碎语决不会从你口中流出,你懂我的意思吗?”
      闻喜复磕了个头,目光坚定:“只要主子不抛弃奴婢,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奴婢都跟定你了。”

      若能帮闻喜解围,换来一个忠心的丫头,倒也值得。毕竟自己现在身份特殊,性情和以往也不一样了,若是有什么不该传的话传出去,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闻喜虽不似红芍讨自己欢心,但这份性情能维持,实属难得。
      想到这,林鸾织朝她抬抬下巴,轻声说道:“你起来吧”
      闻喜听话地站起身,刚想伸手揉揉发痛的膝盖,不曾想,林鸾织一脚踢过来,力道又重又准,正中左边膝盖。
      收势不稳,闻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林鸾织,满脸惊恐:“主子,你,你不是说要救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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