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空折枝

31、花

　　26.
　　川崎想，他知道那个答案。

　　关于那个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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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部份，越来越大了。
　　在成长那样子，蠢蠢欲动，渐渐的吸收其余的部份。
　　就像是那天晚上，在餐桌上不小心打翻的酱汁，慢慢的朝着自己的方向滴了下来……流动的样子，还有气味，那种感觉，好像……简直就是…

　　『孩子，快过来，过来妈妈这边。』
　　是谁？
　　是谁在呼唤我？

　　缩在角落沉睡的他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空洞中回响着。

　　『孩子，快过来，过来妈妈这边。』
　　母亲……

　　这样温暖的感觉，是母亲吗？

　　他跌跌撞撞的朝着那个光影的地方移动。

　　母亲，是你吗？

　　樱花，淡色的花瓣，轻悄的落下，在脸颊划过羽毛般的触感。
　　樱花树下，一个绽放美丽熟悉笑容的女人站着，那是他熟悉的母亲。
　　『京介，我的孩子啊。』

　　母亲……我……

　　从没有过的，在他的经验之中，属于这个部份的波动。
　　『傻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这就是属于母亲的温度，母亲的拥抱吗？
　　就像冬日的阳光，那样的温柔，不能伤害的温柔。

　　母亲，你是来接我的吗？
　　『孩子，和我走吧……』

　　光线游走在女人形式美好的唇，风铃一般的声音在空间中响动。
　　他看见母亲眼里温柔的部份，属于自己的影子慢慢的被卷了进去。

　　原谅我，母亲，我……

　　『还是说，你不愿意呢？京。』
　　依然是那样温柔的语气，只不过是，坚定的温柔。
　　母亲舍不下的自己，是自己拖累了大家啊。

　　母亲，我不能扔下那个人，那个……

　　『还是不行吗？京，就和妈妈一起走吧，什么都别管了，好不好，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回到那个之前的时候，我们全家人快乐的那个时段，好吗？』

　　快乐的时段？

　　印象中是在凉爽的午后，全家人搬着轻便的餐盒，在户外悠闲的享受青草的味道，那是一种松软的幸福，松软舒适的幸福感……

　　眼前那个模糊的人影对他这样说着。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过却可以感受到对方传达的笑意，就这样一点点的度了过来。

　　电流窜过的热度，瞬间似乎亿起了什么。

　　『这是你最喜欢的理绘，你们要好好相处喔。』

　　还在念小学的自己，最喜欢的理绘。

　　那是一个有着褐色大眼睛，软软贴在两颊的长曲卷发，以及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健康肤色的女孩子。
　　我们一起玩，好吗？他说。
　　嗯，好啊。她笑着的拉住他的手。
　　他发现，理绘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旁边有着没有人察觉的小小酒窝。

　　生日会那天，邀请了许多同学，包括他喜欢的，理绘。

　　是朋友喔，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她说。长而卷的睫毛因为愉悦而开合，就像是美丽的蝴蝶。

　　嗯，一辈子。这样回答着，握住那个属于一辈子的朋友的手。
　　温暖的感觉……
　　一辈子，都不放手。

　　他闭上眼，心里面一直存在有这样的画面是怎么样也忘不掉的。

　　两个人的话，是不是会比较勇敢？
　　他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是用通红的眼凝视着他。

　　阴天，雨天。雨天，阴天。
　　没有太阳的日子，他感到莫名的舒爽。

　　我不喜欢雨天。噘着嘴，理绘擦着落在肩上的雨滴。
　　就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可是，雨的声音，很美……很美的。他张开嘴想这样响应，却被理绘阻断了话语。
　　请试着接受我的想法吧，雨天，我真的不喜欢。
　　她这样说着，然后皱起眉头甩开发上的水珠。
　　他看着她，心里也这样想，也请你试着接受我的想法吧。

　　他想，那时候就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了分离。
　　那就是所谓的分离了吧。
　　如果被认为是另外一个的自己不了解自己，那么，就是分离了。

　　一个晴朗的午后，像是告别一切的遗书歪歪扭扭的写着：对不起。

　　阳光很大，他很不舒服。

　　可是还是在空旷的操场上站了一个下午。
　　那种炙热的生命感，汗水不断的流了下来，顺着额前流进眼里，酸涩不堪。
　　酸涩不堪，他想。这就是阳光吧，另一个自己喜欢的阳光。
　　原来是这种感觉。

　　嘴里尝到苦涩的味道。

　　试着去和她沟通，对方也只是那样，用通红的眼看着自己。
　　对不起。请你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不，你没有错，我们谁都没有错。她轻轻的拉开和他的距离。
　　那是，我还要多久才能追上的距离？他痛苦的扭曲了脸，距离是还要好久才可以碰触到的未知。

　　这样是不对的，你知道吗？关于喜欢，这只能说是喜欢。像是在说明什么一样，她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我，我不能够失去你，你是……。突然间无法言语。
　　对啊，她是什么呢？自己对于她，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呢？

　　会消失的喔。如果你这样下去的话，我们的联系都会消失的。她看着屋外的天空，轻轻的说：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太多的言语，情感，在对方背过自己远离的时候涌了上来。

　　请你为我留下好吗？就算是为了我好吗？请你……

　　从没有过请求的经验，只能这样愚蠢的重复着相同的字句。
　　就要失去了的感觉掩盖过一切。

　　哦？可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呢？我根本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你，你是我……我的……
　　双手在两侧握紧，松开，松开，握紧。

　　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为了我，留下来吧。

　　夹缝里的苍蝇，贪婪的抢夺更多的空间。

　　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为了我，请不要离开。

　　更多的空间，是会增加更多危险的因素。

　　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我们还有约定啊。

　　很久以后，干扁的尸体，泛黄书本折里的压花。

　　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我……

　　你太自私了，我根本什么都不是。不是吗？
　　不。

　　双手在两侧用力握紧，不再松开，那是想牢牢抓住什么一样。

　　你就是我，另一个我。
　　所以，请不要离开。

　　终于承认了。她开心的笑着，凄茫飘邈。

　　不过，我还是要离开的。
　　你知道。

　　为了你……

　　在我离开后的100天，你将会明白，正确的明白我所想要表达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心情。你可以完全的理解我。
　　我们永远互相属于。

　　而你不知道的地方。
　　就让它沉睡在阴影之中吧。
　　只要别唤醒那个沉睡中的意识。

　　其它的我太过于疯狂。他们不像我般坚强。寂寞已经让他们崩溃。
　　除了破坏。
　　破坏。

　　可是，我，我看到了啊。
　　母亲，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没办法回去那个时候了。
　　已经，来不及了……

　　他痛苦的缩起身体。

　　『京，为什么你就不能忘记呢？你难道不能够原谅吗？』

　　那么。两个人的话。真的有可以永远在一起的地方吗？
　　不，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啊，母亲……我…

　　他想开口解释，却只能发出模模糊糊的音调，像是没有锁紧的钟表，喀擦喀擦。

　　『回答我！』
　　拥抱着自己身体的手臂突然的收紧，像是被巨大的铁钴扼住一样。
　　完全无法呼吸了。

　　母亲！？

　　他茫然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女人。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
　　无意识的中注意到，光影交错的两人只有一个影子。
　　沐浴在柔软光线的自己，和被黑暗包围的对方。

　　没有影子？
　　颤栗爬上脊椎。

　　不──放开我！你不是母亲！

　　剧烈挣扎着想摆脱桎秏，钻心的疼痛蔓延开来。
　　无力的头颅垂下，无能为力的自己，是如此的愚蠢。
　　明明知道，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恶梦存活下来的，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这样，抱持着希望？
　　没有用的啊─

　　『京，你说什么，我是你母亲啊，看着我……』

　　力气一点一滴的流失了，这一次，还是失败了吗？
　　为什么，要让我发觉那个秘密……

　　眼前的手臂，纤细的指。
　　细瘦的指节，简直就像是骷髅一样，白得见骨……
　　不，那根本就是手骨！！

　　他抬起头，看见那张『母亲』的脸在眼前快速的腐化，肌肉啪咑啪咑的掉了下来。

　　母亲！？

　　『京──』
　　干枯的嗓音，这是记忆中的母亲吗？
　　母亲的声音是温柔舒适的。

　　『京，我的孩子啊─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我们走吧，回到那个时候……』

　　不──
　　放开我！！不要过来！

　　数条白青青的手臂蠕动着，爬上他的肩膀，小腿，背部。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什么东西腐烂了，腐烂很久了……

　　『京，我们走吧，大家都在等你了喔。不要闹脾气了，乖，我们走吧。』

　　一条粗长的手臂连着及地的黑色发束，就那样的摀上他的嘴。
　　最后的空气，也被挤压出来了……

　　更多冰凉的手臂压了上来，干扁的声音笑着，叫着自己的名字。
　　『母亲』── 一个只有半张脸的人紧紧的抱住自己。

　　吻，不断的落下。
　　充满着腥臭的腐烂味道。
　　很久以前就已经坏掉的东西……
　　失去灵魂的身体，只能在记忆里东飘西荡的沉浮。

　　如果在同一个时间死去。
　　如果在同一个时间，被埋葬在同一个地方，墓前放上同样的花朵。
　　那样的话，我们还可以在次遇见吗？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耳边响起撕裂声，一只只手臂断裂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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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小腿，手臂上的毛孔急速的收缩。
　　他张开眼，感觉到有种冰凉的触感，很近。
　　他可以看见，身侧的绿色光点，缓缓的燃烧着。
　　不禁想起，在镜前反复练习亲吻的自己。
　　有些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为了自己的固执。

　　『千夜』冰凉的鼻子凑了过来，他看见，窥视的眼。
　　「『千夜』？」

　　『千夜』慢条斯理的推开障碍物，在他的身侧躺了下来。

　　「你的主人没有教你，要遵守礼节吗？」
　　回应他的是更多的冰凉。
　　他瞬间缩了缩身体。

　　「你……」就跟那个人一样。

　　无奈的拍拍那颗巨大的黑色头颅，拉开被单的一角，慢慢的说：「你也会冷吧，要不要过来一点？」

　　豪不客气的，毛茸茸的黑色躯体挤了过来。
　　他的手臂旁，传来属于生物的温热，生命的热度。

　　「没想到，你也会寂寞呢。」

　　看着『千夜』他不知不觉的感觉放松了起来。

　　好像，忘记了什么。

　　记忆……又模糊了。

　　睡意再度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