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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醉 ...

  •   前日花蕾尤未破,点点胭脂,染就真珠颗。今日重来花下坐,乱铺宫锦春无那。剩摘繁枝簪几朵,痛惜深怜,只恐芳菲过。醉倒何妨花底卧,不须红袖来扶我。

      我把盏浅酌,不久已小醉微眯。醉眼朦胧中,依稀看见一人独自漫步闲庭,轻嗅花香。
      他走近,抱起我,眉头紧皱:“怎么喝了这么多?”
      我咧嘴笑了笑,挥挥手,“不多,你看,就这么,这么几壶……”挣扎着摆脱他的怀抱,扶着花墙走进院内。我张开双臂在园中旋转,长袖卷起落英,缤纷一片,“父皇,你说,我好看吗……”

      安宣帝瞳中仿佛映出一朵天上纤细的云,它不断变换出奇妙多姿的模样。白脂肌肤在阳光的映衬下犹如粉雕玉砌的仙子,立于九天翩跹曼舞,婉转清歌。

      相思一曲,道尽人心。

      眩晕到快要跌倒之际,父皇温柔的接住我。苏仁之不知何时站在一旁,递上一碗醒酒汤。我误以为那也是酒,一口饮进,好涩。
      脑海里缭绕的是下午御花园的一幕:远远的看见绍棠挺拔的身影弯曲,紧咬嘴唇,向另一个芳华绝代的少年行君臣之礼。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跪也跪的那么唯美,那么决绝。
      对于绍棠,我终是不同的。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长大,纯真一点一点被磨灭殆尽。他本性凉薄,可皇子身份逼得他不得不在这红尘起伏中驾一叶扁舟,颠沛流离。
      他的影子和我的重叠在一起,我甚至错觉他是我的孩子。
      他对我说,“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可眼角,落寞无限。

      “不是酒,我不喝,”我伸手推开玉碗,“我美吧,可绍棠比我还要美呢,他那么好,你们为什么不立他做太子,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知道我已失言。苏仁之忙扶住我:“公主,您醉了,奴才扶您回去歇着。”
      我怎么回去,回哪去?
      “父皇,你为什么那么宠我,纵容我?”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泪水模糊双眼。
      “其实你就想看看我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对!你肯定是这么想的,你们都是这么想的,还有你,苏仁之,你也是。你们都是!只有绍棠对我好,所以你们就折磨他,其实我好难受的,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我指指心口,“好疼……”声音已经哽咽,“好疼啊!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你们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求求你们,我想回家……你们送我回家好不好……”痛苦的闭上眼睛,我已无力支持身体的重量,瘫倒在地。

      午夜,安宣帝坐在床边守着早已酣睡的人儿,轻轻撩拨起她的秀发,舒平她一直紧握的小手,一脸疼惜。
      苏仁之实是不忍,“皇上,您还是回宫歇着吧,奴才守着公主就好。”
      安宣帝摇摇头。
      “仁之,朕究竟什么时候开始这般在意她的,为什么连朕自己都没有察觉。”安宣帝嘴角溢出一丝苦涩。
      第二日晌午,一醒来看见的就是缳姐姐放大的惊慌失措的脸。她告诉我,父皇守了我一夜,直至早朝才离去。还派人送了一堆上好的补品。
      这个皇帝,胸怀还真是宽广。后来几日,他都没有来我处读书。

      看着被一群普通妃嫔包围的李攸攸还有上座的太子殿下,比较比较我们一家三口这边的门可罗雀,真是,讽刺。
      要不是皇帝突然说什么一家人好久没聚齐吃顿饭了,我何苦来这儿受白眼。
      李攸攸一袭紫红宫衣,在众人包围下端得比皇后还皇后,笑面如花。合着这饭局是为她开的,以昭圣恩。桃花眼还不时飘向我们这边,一派挑衅的架势。

      殿外太监宣报皇上驾到,众人接驾,得令平身后一一按照品级落座。
      我虽是长公主,但按照宫规,除太子外,第一桌是没有皇子份的。倒好,免的我和皇帝对视尴尬。
      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呢,就听皇帝说:“澜儿,你坐到朕这边来。”
      啥?
      缳姐姐捅了捅愣住的我,把不情愿的我引到了主桌。
      皇帝又转向娘亲和李攸攸:“每次宴席朕旁边都是两位爱妃,好不容易这次自家人聚一起,换个花样,今天沐阳和澜儿坐朕旁边。”
      这下众人懵了,那是什么位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子也就罢了,一个公主坐也说不去啊?
      皇帝无视众人诧异目光,大家也不能说什么,吃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这丫头坏规矩。
      一双银筷进入眼帘,一看碗里,皇帝像蚂蚁似的往我窝里搬菜。对面李攸攸那眼神像说,下顿我就以你下饭。
      我不知该吃不该吃。
      皇帝见我没动:“澜儿怎么不吃?”
      “儿臣不怎么饿。”
      “那至少也要吃一点清淡的。仁之,叫御膳房做几个清淡的菜上来。”
      “是,奴才这就去。”
      “听闻皇姐前些日子不舒服,父皇担心的守了一夜,近来可好了些?”太子打破沉默。
      这件事是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宫闱之间传得神乎其神,无非是一些我侍宠而骄之类的闲话,也有人说是我酒醉大闹圣驾前,有违女德。
      “劳殿下挂念了。没什么,酒喝多了,头疼了几天。”我平静的回答。
      太子估计想借此讥讽,没想到我承认的这么痛快,一时竟找不到话来接。继续沉默。
      无聊。
      我顺手抄起面前酒杯,却被父皇一把夺下,语气严厉,“不准喝。”
      没饭吃,没酒喝,一餐饭不欢而散。

      我滴酒未沾,绍棠倒是喝高了。
      他晚上到我那说是陪我再吃点,结果变成我陪他再喝点。
      同是一个妈生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我那酒品,喝完话头不断,啰里啰唆。绍棠喝完,没事儿人似的坐在一边,迷离眼神,两颊红晕泛起,遥望着皎洁明月,让人觉得万物仿佛都只在他的一枕黄粱春梦中,不甚真实。
      “绍棠,你那么想要那个位子吗?”我忍不住开口。
      “皇姐,就算我想走,太子能放过我吗,母妃能放过我吗?”他似笑非笑,一抹身影隐在茫茫月色之中。

      我是清都天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斜插梅花,傲视王侯,一代少年数风流。如此风姿,惟不属皇家儿女。
      绍棠,我究竟该不该帮你?

      我跨进殿门,就看见仁之垂头跪在地上,周围都是一本一本散落的奏折,父皇目光如炬,面色微愠。
      我笑笑:“我们苏大总管做错什么事啦,惹父皇这么生气?”
      “澜儿来啦,坐吧。”
      “谢父皇。儿臣要是再不来,这殿里的东西还不被父皇您都砸了,那儿臣可损失大喽。父皇别气坏了身子。仁之,你去缳姐姐那拿些点心过来,父皇处理了这么久的政事,有些饿了吧?”

      仁之把地上的奏折收了起来,担忧的看了父皇一眼,弓着腰退了出去。
      我装作不经意地拿起几本折子看了看,父皇没有说什么。
      要么是些词藻华丽的恭维之词,要么就是些老臣倚老卖老的强势建议,皇帝看了不气才怪。
      “父皇,这些人怕是要慢慢教他们怎么为人臣子,急也急不来的。”我宽慰他。
      现在朝堂上大都是些前朝之臣。父皇是一朝宫变夺得太子位,登基之后国策是定人心,稳固皇权。这个策略难免会留下些解决起来很棘手的麻烦,权力下放过多,派系之间争斗激烈,等等。
      “莫非朕的澜儿有办法教他们听话些?’”
      “父皇说笑了,干政的罪过澜儿可是担不起的。但若是身为子女为父皇分忧,澜儿倒是有个小法子,说出来当是给父皇解个闷儿。”

      我那个小法子,父皇听了很开心。
      我终于踏出了姚若瀛希望我走的第一步,而那路的前面,是高山,还是深渊,我不知道,也永远不想知道。
      其实人,从来都是自己逼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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