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實驗室之替生》楓上風

4、彼岸花

　　时间：2045年4月7日。地点：流克塞岛，地下生命科学研究所。
　　距离秦晓宇重新活过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秦越天到目前为止都还是弄不明白他儿子当初的死因，这让他感到相当懊恼以及愤怒，他说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晓宇死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不过对于秦越天而言，如今他的晓宇确实回来了，只要他儿子没事，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就在秦越天认为事情告一段落，稍稍放下心的时候，异变陡生。
　　这一天，当秦越天回到美国后，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就这么突然地出现了——
　　雇来的褓姆仰躺在地上，不知已暴死了多长时间，眼睛瞪地死大，从胸口至下腹部处就像是被某种利刃剖开了一般，内脏几乎被掏空，浑身散发着奇臭无比的腥膻腐臭味，呛得人直作恶，胃里酸液不停翻腾。
　　秦越天顿时爬满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晓宇﹗﹗﹗」
　　秦越天几近崩溃似地咆哮着，在屋内奔跑起来时更是跌跌撞撞，全身上下不可抑制地颤抖抽搐着。
　　他的双眼赤红得像是流出了鲜血一般，他害怕他的晓宇遭到任何不测，再有什么意外他心理上都承受不起了。
　　最后，在储藏室的墙角，秦越天迎来了一幕近乎令人窒息的画面。
　　「……晓宇？」饶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无法轻易相信现下眼前的一切。
　　伏在他面前的这个东西，是他的晓宇吗？
　　秦晓宇闻声抬起了他已不再稚嫩漂亮的小脸蛋来，张着血盆大口喊了一声：「爸。」
　　秦越天瞠目结舌不已，这声音的确是秦晓宇的，但他的小宝贝怎么会变成——
　　说时迟，那时快﹗
　　秦晓宇剎那间弓起身子，绷紧了青筋暴鼓并异常结实的双腿，下一秒，鳞皮带着棘刺的巨尾重击地面，竟是朝着秦越天的方向猛然跃了过去﹗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最后映入秦越天眼帘中的，除了秦晓宇飞扑过来的身影外，还有那漫天纷飞的血之彼岸花。
　　＊ ＊ ＊
　　时间：2047年12月2日。地点：美国。
　　今年的冬天很冷，少了越天的陪伴，我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形只影单的生活了，我很想念他，但基于秦晓宇的案例，我不会让越天转生。
　　两年前，当我在越天家里找到秦晓宇的时候，他除了全身布满了一层层又坚硬又厚实的墨黛色鳞片外，也出现了其他非人类特征——尖头利牙且具长尾，外观上几乎就像是某种爬虫类，却仍旧顶着秦晓宇的相貌，看起来怪异非常。
　　在我把他带到流克塞岛的半年后，秦晓宇身上的鳞片开始大量脱落，也变得越来越离不开水源，另外，他也慢慢地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那段期间内，我抽了很多他的血液做研究，在他逐渐失去了爬虫类生物的特征后，竟是朝着两栖动物的方向进行了演化。
　　他身上的基因实在是太奇怪了，似乎参杂着其他东西，而基因甲基化的情形也太过频繁，实在是有些不乐观。
　　大致上来说，这是一种相当严重的返祖现象，如果我对他的基因分析没错，秦晓宇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演化成为脊椎动物亚门中的某种原始鱼类生物。
　　不过，我并没有等到那天的到来。在那天来临之前，他自己死掉了，彻底的死亡。
　　没了秦晓宇之后，我不停地在思考与反省，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我的研究出了什么问题吗？
　　很久很久之后，我想或许我和秦越天都太自以为是了。
　　生命只能自活物身上传承下去，就如同所有生物的繁衍一般，活物传活物，并没有办法无中生有似地，用一堆没有生命现象的死物，进而制造出生命来。
　　越天对自己进行转生时，仍旧还活着；可当他对秦晓宇进行转生时，秦晓宇却早就已经死亡……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转生，并不是创生。
　　＊ ＊ ＊
　　时间：2089年1月1日。地点：流克塞岛，地下生命科学研究所。
　　我被困在这里已经有段日子了，岛上除了实验室之外的地方，几乎全被EOE创造出来的异种占据了，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次事件是第六次生物界大清洗——我觉得这个说法倒是也挺贴切的。
　　虽然我无心对付这些异种，但我也不打算白白死在这里。在我生命的最后，我将对我自己进行转生。
　　我会把我的记忆全都复制起来，并转生至……一部量子数字元人工智脑上。
　　从今以后，这部量子智脑将等同于我，我将因此摆脱□□的限制，并获得几近永恒的生命。
　　或许在未来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我都将长眠于此，不过我会耐心等待。
　　等到我重新苏醒过来的那一天——

　　——《血色实验室》系列第一部〈血之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