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宇欣

11、第十一章

　　夜深了，欣雨忍不住地继续翻看盒子里的珍藏，但她触到两封中号信封，看到那依旧熟悉的字体，她的心乱透了。她深呼吸，几乎是鼓足勇气地打开了第一封信：这是欧阳莅那年四月十八号写地，也就是他们在天京大酒店第一次闹矛盾之后

　　“小雨，

　　你好！接到你的信，仿佛是在预料中，却又感到很陌生，心中阵阵地打着寒战。此刻的心情有谁能够了解？提起笔来感到很沉，沉地不知该如何写下去。写了一封又一封，撕了一封又一封。窗外，乌云翻滚，仿佛世界末日就要到来，留在心头的思念无法摆脱，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心中就感到我有责任去关心你，爱护你，保护你。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让我觉地很温馨。我说让我做你男朋友吧！别人看来好像是一句玩笑，可那是我心里话。在思念中等你的电话，和你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听我讲“陈年老谷“的事，你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都让我感到快乐。多少个无眠的夜伴着我，睁着眼睛幻想着将来，等待着黎明。你知道吗？等待虽是很痛苦，但我不曾后悔，只要想想你一切又很美好了。

　　天京大酒店一别是出于无奈，深圳公司的电报一封封地叫我回去，WX的中外合资的娱乐中心叫我去，可南京又有我的事业，我们的公司（唯一的实业总公司）才刚刚走上正规。摆在我眼前的有很多选择，实际上我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我也知道你本身的压力也很大。我是多么想为你分担啊！从大酒店我一直在大厅等你看上一眼，你知道吗？我流泪了，我自己都以为自己疯了。。。。”

　　欣雨有点念不下去了，这么多年她只记住了欧阳莅之后无情的沉默和消声匿迹，她只记住他留给她的痛楚与等待，她早忘记自己当年的少女时代的任性。

　　她现在才知道年少的她大多是在等待索取，好象并没有为他分担任何忧虑。

　　“阿莅也曾为我流过泪？！”欣雨有种莫名的欣慰，她继续读手上的信：

　　“其实在没接到你的来信，我早已决定留下，因为有见到你的可能。我们今后的路很长，走到一起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我很有信心，我会努力做得很好。请相信我，我愿意为你的环境而改变我自己，真的！我愿意。

　　夜深了，我有点语无伦次了，心中还有许多的话不知该如何表达，乱极了！窗外起风了，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有那风声和乌云与我共守一个无眠的夜。

　　盼望再次见到你！”

　　下面记下的是凌晨四点，“可见他那夜下班了，因为我也没有怎么休息。”

　　“你的环境”，欣雨努力地在回忆，“难道她当年无形地给他过某种压力？”她有点为当年的很多举止开始心存内疚了。

　　抖抖信封，竟然掉下了一张精致的小卡片，带着紫色小花瓣，“喜欢有你的讯息”

　　卡片反面工整的写了一段散文或者是哪首歌的歌词吧？

　　欣雨记地那次在市中心的天桥上，欧阳莅触景生情地非常认真地向她做了一次真情表白，粗心的她听完了还夸他“熟唱歌曲几百首，不会做来也会吟”。。。
　　现在想起，阿莅当时表情很古怪。

　　当年的欧阳莅也算个文艺青年了，表面上有点冷酷，还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其实内心情感很丰富，可能也很脆弱。和他在工作时表现出来的干练和沉稳截然判如两人。

　　欣雨一边读卡片一边自然地回想记忆中的他

　　“痴痴走了一夜，街上越来越冷清
　　没人在乎我寂寞的心情
　　虽然为了爱你什么我都愿意
　　这次你要我伤心
　　淋了一身的雨我也越来越清醒
　　耳边留着你告别的声音
　　答应不再想你装作毫不在意
　　让你放心的离去
　　难道真的我能忘记你
　　你明明看到我爱你的心
　　怨天怨地舍不得怨你
　　我送走了你送不走回忆

　　盼望见到你想你的笑想你的声
　　想你生气的样子
　　想你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就是想你快乐不想伤心的你！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是“五一”放假了，那天正逢周末，街上人多地难以描述。
　　这回欣雨没有早到，实在不想在大街上呆站着，到了约会地点，见到了身上担着一件白色毛衣的他，看样子，欧阳莅这会早到了。
　　“我好像没迟到吧？” 欣雨低头看表。
　　“别看表了，上回让你久站了。这回我自罚了。”久等的人笑笑。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呢？能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他拥她入怀。
　　欣雨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欧阳莅顺势拉着她，快速地从主干道转进了一个僻静的街道。二十分钟后，他们俩站在一个很豪华的**桑拿洗浴中心的门前。
　　“阿莅，我们能换个节目吗？”夏欣雨开始有点结巴。她在新闻里经常听到在此类场所会有什么嫖猖不法勾当。实在没有勇气不吃鱼还沾一身腥，只想逃。
　　“小雨，”欧阳莅看到她那么谨慎，猜到她心里有很多忧虑，笑了，“放心，对我有点信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欣雨几乎是被推到前台，“你好，小姐，请问你拖鞋的尺寸？还有你睡衣的尺寸？”
　　什么？我天！还换睡衣？欣雨求救地看着在前台另一端正在熟练地拿拖鞋和睡衣的欧阳莅。
　　对方似乎一点都没在意她的不安。“阿莅，我能不能不换睡衣啊 ？”
　　欧阳莅看起来显然有些不安，“拿了衣服，进去后你就明白了。”
　　“我。。” 欣雨不动，服务员纳闷地看着他们，气氛是说不出来的，紧张。
　　“那好，要不就不换吧！” 欧阳莅直接示意前台尊重欣雨的要求。
　　“你进去后，到休息大厅等我。那里面有很多躺椅的。” 欧阳莅仔细地嘱咐。
　　象爱丽斯历险记一样，没出校园的夏欣雨穿过了淋浴间，桑拿蒸房，她把自己的背包寄存在换衣室，换了拖鞋，还是穿着她自己的衣服走进了休息大厅。
　　这是一间很舒适的大厅，至少欣雨从来没见过，所谓的躺椅实际上是很舒适的沙发单人床。才早上11点半，休息大厅只有几个零散的男客人。欣雨看到大家都是统一的睡衣，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太过谨慎，要成世纪笑话了。
　　欣雨选了个靠近放录像屏幕的椅子，服务员很殷勤地端来一杯热茶，欣雨很尴尬地解释自己忘带钱包了。
　　听到的回答却是，“小姐，你手上的钥匙是贵宾卡号。所有的茶水都是免费赠送地。”
　　“哦，” 欣雨想看样子人家却是经常到这儿来消费的 。
　　再见到欧阳莅的时候，他身穿一套睡衣，肩上搭着块白浴巾。看样子是美美地洗了澡。
　　“小雨，洗完澡，换上睡衣人很舒服的。” 欧阳莅还想试着说服欣雨。
　　看着沉默不语的欣雨，他自己也觉着今天的安排是不是有点唐突了，“走，吃中饭去。”
　　欣雨这才知道，这里面设有了餐饮，娱乐，休闲的一套体系。难怪很多商人愿意到这种地方。真身陷其境，也没觉着有什么太色情的地方。
　　吃完中饭，欣雨从洗手间回到休息大厅，欧阳莅和上回在咖啡厅一样，又睡着了。这回可能条件比较好，他盖着一毛巾被，好像睡地很沉。
　　欣雨看着眼前熟睡的欧阳莅，长长的睫毛，瘦地显得很凸出的颧骨，性感的嘴唇和那颗小黑痔，她虽然很希望能和他聊天，但想着他晚上在舞厅到处忙碌地样子，她实在不忍心去责怪他的怠慢。欣雨在舞厅里无法看到他的面容，这会可以好好看他看个够。
　　欣雨尽情地欣赏着这个让她神魂颠倒的大男孩，身体竟鬼使神差地凑近他的脸和他的唇。母亲那没完没了的“女孩要矜持”的警告已经失去了魔效。欣雨自己都不敢想像她竟然主动亲吻了熟睡中的欧阳莅。
　　那种感觉好美好心动。
　　欧阳莅的眼皮轻轻一动，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这个梦好美！”欣雨几乎跪在他的躺椅前，垂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紧跟着那一霎那，欧阳莅右手揽住她的头部，他的唇结实的倾蚀了欣雨，一瞬间，欣雨感受了他的舌头的威力，把她整个的世界搅混的一塌糊涂，天昏地乱。欣雨隐约地听见他说“我爱你，小雨，爱得快发疯了！”
　　风平浪静过后，欧阳莅轻轻抚摸着欣雨的长发，“小傻瓜，你千万别给我太多机会。我会崩溃地。”
　　欣雨瞬间想起了妈妈的叮嘱，有种偷吃禁果的负罪感。她缓缓地起身，回到自己的躺椅，和他并肩躺着，可这时的欧阳莅很坚决地牵着她的手，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慢慢地，欣雨开始感受到旁边休闲的客人的觑视，她开始预料到她的服饰和这氛围截然不相符合。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太过谨慎。欧阳莅已经看出了欣雨的不自在，“也不早了，我去换衣服，带你去吃晚饭。”
　　终于挨到了走出洗浴中心，欣雨如释负重。她真的是还未走出学校的孩子，这个场合她感到不自在。可能欧阳莅也没考虑那么多，他觉着花一些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也让欣雨见识一下另一种生活。
　　欧阳莅拉着她的手，走进了离洗浴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弄里，欣雨的警惕性一直都很高，
　　“喂喂阿莅，你想在这僻静的地方“谋杀”我吗？”
　　欧阳莅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很暧昧地质问，“夏欣雨，你说我把你灭掉地目的是谋财了？还是谋。。”
　　“流氓！”欣雨后悔自己引“狼”入室，顺势在他胸前推了一下。
　　欧阳莅知道自己沾了上风，微笑着揽了欣雨的肩膀，手指向前方，“请看，大小姐，今天带你来吃本市最好的“馄炖大王”！”
　　欣雨惊喜地发现在这么一不起眼的小巷里，竟然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餐馆。看着招牌“馄炖大王”，应该是个品尝小吃的地方。
　　“阿莅，你不用为我换餐馆地。”欣雨担心欧阳莅是要考虑她的感受而选择这样的地方。可是他晚上是要熬夜上班地。体力消耗只能靠营养和休息。
　　“小雨，你知道我工作辛苦，赚钱也不容易。所以我不会把自己的血汗钱瞎花地。我之前来过这儿吃夜宵，朋友介绍地，味道很好。而且也不贵。”他调皮地挤挤眼睛。
　　欣雨听完，放心了很多，已经经历过三星级的餐馆，这回真地不用再考虑他的破费。欧阳莅对这家小吃店果然很熟，一点没虐待自己的肠胃，不但点了招牌馄炖，还点了几份冷盘。
　　欣雨觉着在这样的地方用餐真地很自在，但心里很感激欧阳莅能考虑到她的感受。
　　“小雨，你上回在信上说你跟你父母提到我？他们知道我没有大学文凭，没反对吗？”
　　“没有。” 欣雨想着爸爸那声叹息，不知道该如何诠释，“我们家比较民主，感情的事父母放手。”
　　“哟，这不是阿莅吗？”欣雨和欧阳莅的谈话被打断了，他俩都抬头望着声音的来处。
　　出现在眼前竟是红姐和一陌生的中年男士。声音来自那位陌生男士，他回头询问红姐，“这就是大家说的阿莅刚钓上的大学生女朋友？”
　　欧阳莅很快就掩盖住他的吃惊，很商业化地打招呼。“你好，王总，好久不见了？”
　　红姐的眼光看起来始终都不友好，欣雨还是强打精神地和她与王总打招呼。
　　“女朋友很漂亮啊！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哪里，王总有机会到我们那儿玩啊。”欧阳莅礼貌地以微笑回复。
　　欣雨心里很反感这样的口气，感觉自己象个集市上的牲口在给商家们验货似地。
　　“王总，这儿人太多，我们还是换个地方。”红姐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出门了。
　　“阿莅，你经常和红姐到这儿来吃饭吗？”话刚出口，欣雨有点后悔，他们在一起共事，一起吃夜宵再正常不过。
　　“恩，是地。以前常来，现在不多了。”
　　“哦，看样子红姐认识人很多啊？”
　　“是，红姐在这个圈子做了很长时间。因为有她在，生意才会这么好！”欧阳莅顿了一下，“强哥很喜欢她。”
　　“那红姐呢？”
　　“强哥有老婆地。”
　　“啊？！”欣雨假装被辣油呛了一口，不敢再问了，“成人”的世界好像很复杂。
　　“阿莅，那你。。。会不会很喜欢像红姐这样的女。。”欣雨不知道该用“女人”还是“女孩”的字眼来形容红姐。
　　欧阳莅抬起头满怀柔情地看看欣雨，不忍心看着她如此焦虑，“小雨，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男人永远都知道应该娶谁回家做老婆！”
　　欣雨释重了，重新开始品尝佳肴，欧阳莅反而显地忧心忡忡了。
　　路过新街口的天桥，欣雨硬是把欧阳莅拉上天桥，天色已经昏暗，行人也见少了。
　　“晚上看看这市中心，还挺漂亮的。”欣雨心满意足。
　　欧阳莅紧搂着她的肩膀，看着天桥下穿梭不停的车辆，“你应该去深圳看看，那里才让你感受到大都市夜景。特别是在海边附近。”
　　“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大海了。”
　　“要不我答应你，等你明年暑假，带你到南部玩一圈。”
　　“真的？”欣雨的眼里闪过了惊喜可顺及被一丝忧虑给遮掩了：就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同意了。
　　欣雨尽量撇开这个顾虑，“阿莅，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好开心！”
　　“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给了我一最快乐的日子！”
　　“那下回能换个爬山或逛公园的节目吗？”
　　“原来你不喜欢这儿？我想让你去个平常你不去的地方。” 欧阳莅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哎，原来如此，人家一片好心带她来享受高档的生活！
　　“谢谢你的好意。下回不用为我这么破费地。我只要有你陪我，去哪儿干什么都无所谓。”
　　对方叹了口气，“在你面前，就觉着自己除了一点钱，好像什么都不能给你。可你偏偏又不在意。”
　　“我当然在意，你今天带我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只是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就是喜欢拥有一种没有杂质的感情，不谈钱财，社会地位，随缘地认识，随心地相爱。”
　　欧阳莅洗耳恭听。
　　欣雨鼓起勇气地问：“阿莅，你能再重复刚才在洗浴中心说地话吗？”
　　“哪一句？” 欧阳莅很无辜地反问。
　　欣雨很失望，她低估着，“才这一会儿就忘了！”
　　欧阳莅有心逗她，却不忍心看见那美丽的笑容在慢慢消失，他温柔地捧着她的脸，“我说过我会爱你一万年！”
　　“那你只要求我爱你五十年？有这么好的生意？”欣雨狡獬一笑。
　　“这样赔本的生意我宁可让你做。因为我只想你因我而快乐。”欣雨习惯了他的玩世不恭，真到欧阳莅这么严肃的时候，她都有些慌张和不安。
　　“小雨，我现在和你联系也不方便。要不我给你买个呼机，这样我还可以给你留言。”
　　“啊，”欣雨惊呼，“算了吧。别说家里问起来不好解释，就是在学校给人家看见也不太好吧！”
　　“哦，那倒是。怪我考虑不周全。” 欧阳莅能想像出来别人看着背呼机上学的欣雨会引来别人什么样的质疑。
　　“跟我到“云河”坐一会儿。” 欧阳莅诚恳地请求。
　　她想着红姐的眼神还有妈妈的查岗也没有太多勇气上“云河”舞厅玩了。欣雨陪欧阳莅走到了“云河”楼下就告辞了。
　　他们谁也没有留意到在三楼，红姐站在窗口猛吸着烟，眼睛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