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chapter.43 我们小迟, ...
-
陌姜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翻着看不懂的印象派画册,看一眼桌前少年的背影,说:“我今天碰到半个A市的老乡。”
“半个?”
“是个混血,紫色眼睛,像伊丽莎白泰勒那样。”
握笔的手微顿,许迟转过身,微微蹙起眉,试探的口吻:“叫夏修吗?”
“你认识他?”
陌姜从床上坐起来。
好奇的目光,眼眸明亮。
许迟点头,说:“以前医院认识的,一个朋友。”
“医院认识的?他也住过院吗?”
“嗯。”
陌姜迟疑了会儿,小心翼翼的问:“什么病啊?严重吗?”
严重吗?
他曾见过那少年,嬉闹时,常无端端的呕吐,吐尽了食物,吐出来胆汁,吐空了腹,笑着说饿
了,再喝下白粥,再扶着床沿,吐了个一干二净...他见过他,孱弱不堪,肋骨毕现,最瘦的时
候不足40kg......
“...是AN,神经性厌食症。”
许迟声音淡淡,深渊般的眼底,吞没了光。
他拉开抽屉,拿出备受冷落的手机。
有未读的信息。
陌生的号码,打开来,却是两张照片。
梧桐树旁,女生坐在长椅上,闭目微笑着,巴黎的阳光正好,温暖的光斑,落了满身满脸...隔
了屏幕,似乎仍可触温度...
只是...许迟无声的勾了唇角,目光轻凝着照片里人的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的捏着左手
食指尖,是她一贯百无聊赖时候的小动作。
照片下是两行字。
一贯调笑的口吻。
‘Bonjour, les amis, avant de vous rencontrer, j'ai rencontré votre ange’(你
好,朋友,见到你之前,我先遇到了你的天使)
“怎么了?”
陌姜见他拿着手机看得专注,不禁好奇,“是阿姨来信息了吗?”
“没有,”许迟锁上屏幕,抬眸望她,好看的眉眼缓缓舒展,浸染了时光的温和,“明天,我们出去玩。”
“真的?”陌姜欣喜的睁大了眼睛,却很快担忧了别处,“那你上课怎么办?”
“请假,一天而已,不要紧。”
***
陌姜从许迟房间出来的时候,撞上正好上楼的孙轩哲。
他似是刚洗漱完,金丝框的眼镜拿在手里,微凹陷的眼眶,看着她,淡淡的,焦距模糊。
陌姜笑着摆手,打招呼,是一贯对人热情的姿态。
而男生一贯的高冷,从她身边掠过,旁人勿近的姿态。
陌姜耸耸肩,全然的不在意,背了手,哼着小曲,悠哉哉的往房间走。
“明天是个好日子呀~~朗格里格朗~~”
全然跑调的词。
身后的孙轩哲皱了皱眉,看一眼许迟紧闭的房门,这人看女生的眼光和审美,真是奇葩。
第二天,许迟如约‘生病’了。
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虚弱不堪。
“老师,我今天,不舒服,想请假。”
他一贯的沉默少言,又是少年成名,落在随行的老师眼里,便是难得的稳重自持,突然生病,除
了焦急,自然也难往别的地方思量。
“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李老师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办
啊?要不要请医生来看看?”
“不用不用,”陌姜本在一旁看热闹,听见这提议,忙窜上前,“他...不打紧的,躺会儿就好
了。”
王老师看一眼姑娘慌张的模样,又瞄了瞄床上的人,扶了黑框眼镜,眼里人精似得清明。
“李老师,你别太担心,陌姜照顾他就行了,许迟这段时间也太累了,他本来行程就比别的同学
满一些,今天就当给他放一天假好了。”
陌姜满眼的感激,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王老师笑意藏在眼底,一本正经的叮嘱。
“陌姜,你要照顾好许迟,等晚上回来他病还没好,老师可要唯你是问了。”
“好的,老师!”
姑娘心里雀跃,脸上强作出悲痛欲绝状来,床上躺着的少年勉强压了唇角弧度,轻咳两声,以示
病重。
王老师拉着一步三回首的李老师往楼下走。
待到关门声响起,偌大的公寓,安静了三秒,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oh,yeah!”陌姜蹦上床,半边脸埋进被子里,侧着脑袋朝躺在床上的人笑,“真
好!终于解放了,咱们今天去哪儿玩啊?塞纳河晚上去游船比较好,那我们白天去哪儿呢?不然我们去唐人街好不好?”
明眸里带着光,望着他,是真心的期待,满心的欢喜,也像是真的...无忧无虑。
于是上扬了唇角,一贯的,温柔以待。
“好。”
巴黎十三区,东南方向,便是热闹的唐人街,多达十万余华人聚居此地,名副其实的一个小型中
国城。
不宽的街,两旁是中国式的公寓,店铺熙攘林立,店内老板多半操着一口广东腔的普通话,细细碎碎听来,吴侬软语的乡音。
陌姜笑着,跟老板聊得欢乐,临走时,依依不舍,拉了他袖口。
“小迟,你帮我跟老板拍张合照好不好?”
“好。”
他抬起胸前出门时被她强行套上的相机,退身两步,站在阳光下,墨染般的黑发,透过那一方小
小的格子,望着镜头下的人,说:“一,二,三。”
老板笑,说:“我给你们两个拍一张吧。”
陌姜看一眼许迟,有些为难:“他不喜欢照相的......”
话未说完,那少年已经取下胸前的相机,递给老板,礼貌微笑的面容。
“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
老板生得富态,和蔼笑开,在几步开外抬起相机,镜头聚焦了光线,明媚柔亮,画面里的两人,一个清俊如雾,眼底一派温和,模糊了光影,一个语言常笑,眉梢眼角,皆是盈盈...
‘咔嚓——’
画面定格,璧人一般。
若是岁月能勿扰...也不碍,光阴正好。
相机交还许迟手中时,老板慨叹着,说:“我跟我太太认识的时候,也就你们这个年纪...”转
而,笑咪了眼,“我太太也像姑娘,喜欢笑,日后你们结婚了,记得再来。”
许迟看一眼正站在隔壁橱窗前挪不动步子的人,微笑了,谢过老板好意。
“一定。”
迈步上前。
明窗几净的壁橱,里面陈列了玉石,摆放错落有致。
他随她进店内观赏。
店老板见着他明显一愣,而后是欣喜激动。
“请问你是?!你是...那个画家吗?!”
老板在柜台后面一阵翻,找出一本杂志,翻开来一页,递到他面前。
上面一幅取名《暖阳》的油画,下边一角刊登了作者的照片,少年淡漠清俊的脸——正是他前年获奖时所拍的。
“真的是许迟吗?!”
许迟礼貌性的点头,目光去寻陌姜,而那姑娘,正隔了陈设琳琅的柜架挤眉弄眼朝他笑,有导购
上前询问,底语两句,便朝他挥了挥手,朝另一边走去。
陌姜看上的,是一块小巧精致的翡翠玉。
底色素白淡雅,通透清亮似冰,玉面明澈,浅浮藏花,若隐若现,却因着色泽温润,透出幽淡隽
永的气息来。
“小姐好眼光,”导购员训练有素,脸上带着标准可亲的笑容,“这块是冰种翡翠,很独特。”
陌姜踮了脚,目光穿过层层柜架。
那人被老板缠了,在柜台前,手执毛笔,修长干净的指节,微微垂首,映入眼的面容,清俊迫
人,如玉一般,那样...世无双的人。
她开口,轻声地问:“姐姐,你说这玉,跟他配不配?”
极轻的一句,却不待人回答,喃喃低语着,又兀自笑开了。
“这个,给他做生日礼物最好了。”
那少年,曾握了书卷,指着上面一个字,走到她身边,不知如何言语,不知如何询问,只僵硬的
吐出一个字。
‘念。’
她垂眸看了,却是一个珏字。
教他念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旁边的图片,那上面,是一块浓郁均匀的翡翠,却碎了缺口,成了弃物。
他轻轻动了嘴唇,艰难吐字,问她。
‘我,是珏?’
迷茫困惑的眼,带着小心藏匿了的挣扎和不甘愿。
那样简单的心思,那样单纯的恐惧,只以为锁在一方天地里,便无人可看清。
她曾微红了眼,笑着纠正。
‘我们小迟,是和氏璧啊,和氏璧你知道吗?天下无双的宝物。’
现在,她捧着玉在手心,渗入掌纹的沁凉,严丝合缝,如阔别三月的清风,熬过千里严冬,抛尽
寒夜,也曾如愿抵达花月无边,桃红柳绿的天...
她笑着问:“姐姐,你说,这玉像不像和氏璧?”
导购员不明所以,尴尬赔笑,却也不愿丢了生意,想再说些什么,姑娘已把玉放在她手心,那般
轻柔认真。
“姐姐,替我包起来吧,别让他看见了,这是还没到时候拆开的礼物。”
是我给你的礼物。
是我能送上的,最完美无缺的和氏璧。
不知你又是否会满意,是否能懂得,无论当年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