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式激光枪》pgn

1、笔式激光枪

　　笔式激光枪
　　——写给菲利普•狄克与我自己

　　一块三角形的乌云正好飘过来，阳光整齐被切割成两半，街一边的房屋被照得白晃晃的，跟天上的黑色一片放在一起像是合成照片。银行里的顾客不是很多，林良玉拿出一支钢笔，走到柜台前，说：“抢劫，快点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也不用所有的，两百七十一万八千就够了。”这个数字并不是林良玉信口胡说出来的，他事先已经用计算器算过五遍，只要有两百七十一万八千元，当然是美元，就足够在湖边买一套房子，还清所有的外债了。还可以买一辆车，大众就够了，所以正正好是这个数目。

　　女职员诧异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穿着破破烂烂的咖啡色西装上衣，只系了一个扣子，因为其他的扣子都已经掉了，下面却穿了一条蓝色的运动裤，上面满是钢笔水的污渍，皱皱巴巴似乎几年没有洗过的样子。肥胖的身躯上却长着一个三角形的尖头，硕大的脑门下面，五官全挤在一起似乎是为了给额头留出足够的空间。褐色的头发粘粘地团在一起，像是泡久了的方便面一样。女职员没作声，把手伸向电话，她并没有打算拨911，而是直接打给精神病院。

　　林良玉看到女职员这番举动，把钢笔指向大厅里的一个花盆，按了下去。霎时间，一束耀眼的光射出来，花盆一下子炸得四分五裂，一块大泥巴恰好落在林良玉的头上，但是和头发的颜色倒也没什么差别。他转过来对女职员说：“现在你相信了吧？这是笔式激光枪，我最新才研究出来的，最高功率可以达到一百万千瓦，摧毁这个小镇都不成问题。”林良玉得意地说，他们应该都想象不到这个小玩意里面的能源竟来自核聚变。

　　女职员吃惊地忘记了嘲笑林良玉头上那一坨泥巴，打开保险柜按照要求点好了钱，包成一个大包交给林良玉，那可是相当大的一个包裹啊，装满了整整一个家用旅行车的后车箱。

　　林良玉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个小镇，路上用笔式激光枪消灭了四十五辆警车，七辆坦克和一架直升飞机。他首先做的事情是用网上银行还清了欠所有老朋友的钱，还完之后在安大略湖边买了一套小别墅，又去买了一辆崭新的大众轿车，车行老板把他那辆残缺不全的旅行车买了去，给了他二百块钱，他用这些钱买了一个新钓竿，一个装鱼的桶，还有一个法式长面包和四根德国香肠，钢笔就不必了，因为这支笔也有钢笔的作用，而且墨水永远不会写完。之后他就在那个湖边定居下来，写出很多惊动世界的科幻小说，但是他从来不去领奖，什么星云雨果普利策或是诺贝尔之类的，因为这些都会耽误他每天下午四个小时的钓鱼运动。

　　门外一阵敲门声，又响又急。林良玉缓缓地从床上站起来，走了一步差点摔倒，已经好几天都没吃过什么了，他走到门边拔开门缝一看，原来是房东。
　　房东没有进来，门里散发出刺鼻的酸味，他捂住嘴说：“你的房租已经欠了半年了。”
　　“我很快就可以还的，只要有一本书出了的话。”
　　“不需要了，新的房客下午就会搬进来，你快点收拾一下吧。”说完，房东快步走开了。
　　林良玉在心里叹了一下气，嘴却是没动，因为要节省力气。打包没用多长时间，一只钢笔，还有一捆厚厚的书稿，一双拖鞋外加几条内裤。他把这些东西用一件脏西装包好出了房门，扶着楼梯慢慢下了楼。天色阴凉凉的，却不见是要下雨。他坐在刚出来的公寓门口，喘了半天气。一个拾荒的老人走过，林良玉犹豫了几秒钟，叫住他，说：“这些废纸你要不要，可以卖一块钱吗？”
　　老头回头看了看他，从衣角里捡出一块粘糊糊的硬币递给他，没说话，也没有拿他的东西，转身走了。
　　林良玉用了半个小时挪到隔街的面包店，买了半个牛油面包，刚好一块钱。他想应该去找点工作，否则这样下去会饿死的。来到费城已经六年了，虽然每天几乎只吃一顿午饭，但是积蓄还是在六个月前用光了。曾经有两本书卖给一个廉价书书商，每本三十块钱，可是最后书商还是回来把书稿还给他，但是并没有要回钱，可能他也知道即便想要回也是没有可能拿到的。

　　吃了面包之后，林良玉去了码头，想找一份装卸工人的活干，这样的工作工资并不低，而且只用干半天，剩下的时间还可以用来写作。但是工头把他轰跑，说象他这样的体格，只差被人装卸了。他还去了餐馆，但是老板说客人看到他会不想吃饭。一天下来，他还是没有找到工作，最后，他想到了他大学时学的专业，打算去当一个程序员。

　　他去了一个叫环球国际数码科技娱乐有限公司的地方面试。公司不大，十二三平方米的样子，其实只是一个大房间。内部被一个T型的隔板隔成三块，老板坐在头上，他也身兼秘书和财务。两边满满当当地坐了十几个程序员，他们的头快探到显示器上，不时的上下摇晃，像极了养殖场的母鸡。每个座位上边有两个吸管，一边出的咖啡或者流质食物，另一个是纯氧，座位本身就是一个马桶，管子直接通到废水池。

　　进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抬起头看他。林良玉艰难地从地上的废弃电脑零件中找到一条路，碰碰撞撞来到老板前面。老板正在打电话，一边招呼着让他坐下去。

　　“这对于你们来说最好的投资，我们公司正在开发一种前所未有的装置，如果这种装置开发推广，就可以实现所有的软件快速开发。现在正在实验阶段，希望你们能够考虑一下。”老板挂上电话，看着林良玉的大脑门，说：“你看起来像是个聪明人，你来这之前是干什么的。”

　　林良玉想想，觉得这六年来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干，决定跳过这段时间，说：“我刚才大学毕业，学的是计算机，所以经验不是很多。”

　　“经验不重要，所谓的经验都是垃圾。尤其是在这里，我们有最好的设施，即使是傻子坐在这种座位上也能编程序。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老板注意到他身旁的一大摞纸，林良玉的手还一直放在上面。

　　“一些科幻小说，只是自娱自乐而已。”林良玉显得有些慌张。

　　“真是少见的爱好啊，话说起来，我上大学的时候也喜欢看科幻小说，不过现在早已经没有人这种小说了吧？”老板递给他一张合同，“在上面签个字，坐到最后边那个位置就可以了。你的工资是两千五百元，每过一年你会向前挪一个座位，涨一百块钱的工资。”

　　现在，他每个月有一千三百元的税后收入，扣去七百元的房租，一百元的车费，三百元的保险，十元的洗衣费，五十元的报纸，剩下还有一百四十元可以用来吃饭。最初的时候，他想少吃点饭可以省下来的几块钱买些书来看看，可是没两天就发现写程序的时候手开始发抖，而报纸根本没时间看，因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之后回到家便呼呼大睡，最后，他的伙食费变成一百九十元，不再买报纸。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的缘故，他也不需要电话，否则又是一笔额外的支出。

　　几个月之后的一天，林良玉在清晨的阳光中走近一家银行。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支钢笔，一不小心钢笔掉在地上，他赶忙走了几步捡起笔，再次向柜台走去。“抢——抢劫，我需要两百七十一万八千。”
　　女职员停下工作，好奇地看着这个人。
　　他拔下笔帽，用钢笔指着女职员说，“这是笔式激光枪。”
　　一个个子不高但是很强壮的黑人保安走过来把他摁在地上，他的钢笔又掉落在地上，这一次笔尖刺耳地划了一下，弯成直角，林良玉吃力地伸出手，把钢笔抓住盖上笔帽。周围的人们以为这里正在拍摄劣质的肥皂剧，开始寻找潜在的摄像机并作出各种讨好的表情，希望在某一天指着电视机说那就是自己。银行经理拿起大厅里的电话，拨通了精神病医院。

　　医院的医生认为那个钢笔很有可能成为危险的凶器，他们把它没收了，因为他们可不希望哪一天这个东西被用来自杀或者扎进某个倒霉人的眼睛里。

　　“欢迎大师介绍最新的研究成果。”病人A说，一边摇头晃脑。
　　“你这个呆子，他可不是什么大师，他是大学教授。”病人B激动地抓住病人A。
　　“据说同时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和文学奖。”病人C说，露出敬仰的目光。
　　“这个不是最重要的，关于他对于人类DNA的见解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真是跨时代的理论啊。”病人B松开病人A。
　　“我也是用卖掉公司的钱才能参加这个会议的。”病人D说。
　　林良玉站在这群人中间激动地讲着。他不再需要他的笔，因为在这里有他整个的世界，也有最好的听众，他甚至不再需要把那些想法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