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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果 (1)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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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山。
篝火狐鸣,寒意袭来。淅沥雨声在不停回响,月色朦胧,似处于梦境之中,且人迹罕至,无处可以小聚。却忽见斑斑血迹于草地,腥味浓浓,竟有两人在此打斗。一上一下,在下的为一黑衣行者,他从树中蹿上蹿下,十分灵活。他与上方持拂尘的女子相斗。那黑衣行者行而有度,快而稳准,却次次招数被克。那少女占了先机,忽一掌拍向那黑衣行者,竟让其重摔于树上,拉长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乌鸦惊慌鸣叫,轻雨快速坠落。
那少女衣袂飘然,御剑浮空,拂尘轻轻一挥,射出一道白光,直击黑衣行者。“如何?终于累了么?”她启唇,问他。
那黑衣行者喘着粗气,手支撑在一颗老树上,那白光深深击中于他的胸膛,直逼他吐出一口血来。少女见此,御剑往他的方向飞去。黑衣行者侧身躲在树后,纵身跃起并踩在那老树的枝上,迅速地从衣袖中抽出根银针,往那少女脸上刺去,不顾命中与否,他刺完就跃向前一棵树的枝上跃去。少女轻巧地躲过,紧追不舍。
奈何黑夜给了他一层保护罩,细雨蒙蒙不曾拉过帘,如窗的夜也似这般无情。少女无法看清他逃向何方,追到半路无奈,只得作罢。潇潇雨未歇,飒飒风未停。
第二日清晨,雨声渐止。
这座山,在山顶上有一所竹屋。
一身着紫色罗衫的女子身坐檀木矮凳,峨眉清秀,唇丹素齿,有一双杏眼,清澈动人。美如画中仙,不可言全。她静静地看着竹篮理的婴儿许久。拂尘在旁,原是昨晚那少女。
她抱起婴儿缓缓起身,近门有四个侍童提着银色凤样盖手炉,里面烧着御香,侍在两旁。
“长君,有人求见。”一侍童道。少女闻声应下,一男子徐徐走来,少女仔细一看才知是逍遥仙长靳。
“安长,药老那给了我一些香道灰,我不曾用过,让道童换上如何?”
“即使闻着细腻透气,那也是祭祀用来祭拜神佛用的,闻着总有些不便,用在我这实在不适。”少女不再看他,看着婴儿安详的睡貌,突然地笑了。面夹桃红,满面春风。
长靳见到,开口道:“如此。”随后问:“路上血迹斑斑,并未消散去,是何人来此处?”
安长道:“一黑衣,未曾见过,武功不高,只有些小聪明。”
长靳点点头道:“那便不足为惧。”
沉寂一会儿。安长问道:“你今日为何来?”长靳答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而来,必是有事相告。”安长听到,屏人退去,屋外门闭。
怀中婴儿却忽的哭了。安长隔着被子轻轻拍拍婴儿的背,抱在怀里摇啊摇的,焦急地问道:“何事?”安长哄了片刻,哭声才渐止。
长靳见哭声已无,才叹息道:“这女娃,将来定要惹事。”安长道:“有话便快说,我这如何闲的出时间给你?”
“令尊已被禁足,药阁也受牵连。玉帝却未判你,如今天庭再次审议,定是关于你的事。于是我偷偷早来见你,只想劝你回去,若你不回,只怕玉帝惩戒你时,不留情面。”
“这……”此时女婴吮吸着手指头睡去。安长垂睫沉思,凝视着女婴,微微伤神。
“你可知他为了寻你闹到天庭去了?”长靳反问,安长愕然。
“现应当已在玉帝面前。”长靳低声告诉安长,“他早已入魔,你为何还不做个了断?”
他入魔的消息,整个天庭都已传遍。至于入魔的缘由,无人知晓。
安长无语凝噎,过了许久,不舍地将怀中女婴托付于长靳,“我已然为半仙之躯,无法回父亲那里,你只告诉我父君,我一切安好,既然是错,我也无法改过,只得接受天命。”
“安华,是这孩子的名字,我父君早已知晓。你一定要替我好生养着她,此后,不论我是否回来,你一定要保重,照顾好她。”
安长在女婴额头上轻吻一下,眼泪不自觉地滴在了她的脸上,安长轻轻地擦拭了滴在安华脸上的眼泪,停止了落泪。
长靳看着倍感心疼,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天自有定数,将予人八字,是过是错终会判出头,躲得了多久?既是天命又何惧面对?望你能早日回来。至于安华,本仙替你照看。”说完,长靳叹了口气。
安长走向屋外,还是忍不住流泪,颗颗泪珠砸在地上,拂袖擦过,念了一诀,招来宝剑,并御剑离去。四个侍童提了手炉连忙跟去,便只剩长靳一人与安华共处。
长靳沉默,熟视着女婴。长靳突觉其呼吸微弱,便渡了真气,却发现丝毫未入。不禁惊讶道:“竟是树心。”
老树之心,万年所化,遇水便生,无水则枯,可让凡人得到与仙人同样长的寿命。天界有的树都是成了仙的,寿命很长却无心,遇不到。
人间却有一颗桐木,据说是玉帝赐予人间,造化众生之物,拥有不死之心。能与仙人沟通,可以保人间安详。百姓称其为神树,照看的很好。安长游玩人间时,曾与它要好,陪伴了两千余年,亲如手足。
“定是桐木老树化心与她。现下不如改华为歌,字幼清罢了。”安华这名字过于暴露,并且药阁之人也一定知晓她的存在。安歌一名遮其所真实名姓,也是一计。此后不久,长靳为此山下了结界,之后回竹屋端坐着看起书来。安长此去定是不能短时间回来,如何平安将她养大?长靳很是头疼。
忽的,寂然野林风声起,抚过丈草进屋里。
(2)
万灵之宰,管理中心,为天庭。每入清晨,各路神仙脚踏祥云而来。今日衣冠整待,神情严肃,定是今日朝会不同寻常。又见掌扇的天妃们脸上冒出丝丝冷汗,宫女们提心吊胆地捧着盏灯,神色不安。
“为何逍遥散仙未到?”一散仙悄悄地问他身旁的仙。“止!今日不允多议。我们无需在意他。”
见庭前力士,二十八星宿,天兵天将和其余仙神都已到齐,却唯独少了药阁菩提老仙来到。
玉帝淡然曰道:“药阁宫的人,今日是全部休息去了?”
众人闻声而不敢言,那药阁宫虽犯大罪,玉帝却念其菩提老仙年事已高,侍奉之久,未让药阁宫之人全上那诛仙台去,只是如此不能解恨,玉帝还对此事不肯罢休。
“今日朕倒是想起来了,那出生聪慧乖巧的儒锦长君,居然勾结妖魔,私下联姻!”威声震耳,席位之上,无人不惊。
“将儒锦长君抓回,脱其仙骨贬为凡人,入轮回道经历六世,六世之后,她有一天劫,若能安然渡过,便重授予封号,重反天庭。”
天劫为仙神所要经历的一场大劫,世道轮回,没有无故轻松升仙之说,就算是神仙也会遭受痛苦,更何况是凡人呢?
凡人一遭天劫,只有一死。
看来玉帝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一天妃被吓得不轻,从未见过玉帝如此发怒,握着扇柄微微发抖,竟晕了过去。玉帝却无心思理会,天后派鹳晏将其送回宫歇息去了。
突然间,从庭外穿来一句:“为何如此?”众人皆惊于其声,并未反应过来。
“我说为何南天门前无兵看守,竟是全部在宫前宫外守着呢?”
原来,是无凡天君。
入了魔的他白发犹如雪,多了一股苍凉之气,眉目间依旧气宇轩昂。
“真是寒意威逼云窦开,第一次见到宫外闯魔进来。”一散仙议论道。荀散听闻,忽地飞去将其忽然按倒在地,扼住脖子,道:“哦?第一次见妖魔上天庭吗?”
“荀散,朕已许久不见你,此番是如何?要闹天庭吗!”玉帝盛怒,本以儒锦长君踪迹不明而烦恼,现又有荀散出现苦恼。也不再像以往称他的封号。
“并不是,若要是想闹一番,何必等到今日?”他笑着摇摇头,放开了那散仙的脖子。往他从前坐的西阁处走去,那原来坐在上面的御枢天君识相的起身恭退,他也就坐了下来。
周围一片哗然,不禁感叹荀散的冷静和勇气,竟与玉帝说话都敢如此直言不讳,行动与从前那样从容。荀散徐徐开口:“儒锦长君现在何处?”
“若是知晓,那儒锦长君现应当在去轮回道的路上。”
“此番,是我来的时间不对。我进来之前,听到安长要轮回六世?六世之间,若我插手安长命数,玉帝将如何治我?”
玉帝气极反笑,骂道: “若六世之中,你能顺利与她世世相爱成婚,朕不但不阻止你们,并且亲自持宴相待,如何?”其中的调侃之意众仙却未听出半分。
仙魔联姻?这种违逆天理之事,如何做得?
正欲针锋相对之时,竟有人闯进,被天兵拦住,只听见:“儒锦长君已脱仙骨,入了轮回道,望玉帝不要再让长君受苦了!”
御枢天君扶额叹息道:“向来明白事理的儒锦长君,竟一时糊涂!”
玉帝叹息,道:“竟是自知其果,领罚去了,那么此事便结,来日方长。”
至于日后对于药阁的处理,玉帝最终决定说——作罢,不许任何人提起,待药阁如初。
果真暴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未听玉帝言罢,荀散闻道儒锦长君入了轮回道时,就迅速离去,赶往轮回道。整个人都焦躁不安,额头露出些汗丝。到了之后就四处寻望,却望不见自己想见之人。
正在失望之时,荀散忽听见一人大喊道:“无凡天君!”
那喊声之人是安长的随身侍童,刚在殿外大声嚷过,荀散对其确乎有些模糊的印象,惘然看向他们。
他恍惚了,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你们都没陪她一起入这轮回道么?她独自一人孤零零的,而且还没人照顾她。”他望着着眼前的□□,无法想象他的心爱之人已经进入这听闻可以消除痛苦的轮回道。
“天君放心,即使我们下不了凡间,也可以去命格星君那查看长君的生活状况。而且还有另两个道童,青鲤、锦绣。已随长君入了这轮回道,长君不会是独自一个人的。”
荀散点点头,微微露出些高兴的神情来,道:“但愿如此吧。既是六世,何惧再等,又何惧时间长短,她生生世世都会与我在一起,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说完,两个侍童陪着荀散看了许久。荀散转身拂袖离去,侍童也随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