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虐身心）》山上草

45、NO12 远

　　“啊......”萧敏终于叫出声来，然后对着房梁失声痛哭。芳茗大步跑过去将她抱住，不住的说：“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公主......”萧敏将泪湿的脸埋在她怀中：“芳茗姐姐，我几乎要疯狂了，他的脸要把我逼疯了，芳茗姐姐，你说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那样的丧心病狂？权利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些龌龊可耻的欲望，你说，那么自私的一群人，仅仅为了使自己本已膨胀的满足感锦上添花，便要残忍的对待其他生命。人对于他们算什么，到底有没有心？还有那个人，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恶吗？其实那些天生道德败坏的人并不可恶，因为做坏事对于他们太正常不过了，反而是那个些本有良知，却被一时的欲望冲昏了头脑的人才是最最不可原谅的，因为他们知道那些事情是错误的，不可以做的！啊......芳茗，他怎么可以这样坏......”萧敏大声的说着，肆无忌惮，仿佛被全天下人都听到才好。
　　芳茗吓坏了，第一次看到萧敏将心中埋藏已久的伤痛如此爆发出来，她早已经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一发不可收拾，她哽咽得哭泣着，将萧敏瘦弱的身体死死搂在怀抱中，但是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她。芳茗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受，她想，公主终于哭出来了，终于吐出了深藏在心里的怨恨，所以此时她甘心充当她的姐姐，她的母亲，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萧敏双手死死抱着芳茗的腰，突然她的声音细弱起来：“其实我很害怕......一直很害怕......有时候脆弱的只想死掉才好......”
　　芳茗的心一下一下痛楚着，她轻轻拍着萧敏的背：“公主，你不可以这样想......”
　　“你知道吗，那天你去找万太监，我真的绝望极了，我觉得我的出生根本就是个天大的错误，还要给亲人带来同样的噩运，所以我真的想要在那口井边结束了自己，可是我没有这个勇气......当我在水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我便开始找出一切借口说服自己活下来，我对自己说，我死了你要难过，我说我要那个人吞掉自己种下的苦果，我说一切都会好的......”
　　“对，一切会好的！你说的没有错呀公主！”
　　“可是现在那个杀死我父亲的男人要我去取悦他的□□！而我去无力违背他的命令，仅仅是因为我找了那些借口要求自己活下去。 ”
　　芳茗痛哭起来，不停得摇着头：“那些不是借口，没有人应该去死，活着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事情，公主，那不是错误。”
　　“或许我真的该去，然后在怀中揣上一把锋利的刀子，借机惩罚他那恬不知耻的欲望......”
　　“不要，公主，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芳茗温柔的说着，她扶了扶萧敏柔顺的长发：“这种时候，伤害自己才是最大的懦弱，你总要好好的活着，才能叫那些该死的人们受到惩罚不是吗？如果你去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如果你回不来，我就结束了自己跟你走。”
　　萧敏猛然抬起头，瞪着一双水润的瞳，凝视着芳茗略带笑意，却坚定无比的眼睛。
　　这天晚傍晚的时候，万公公带着一群小太监抬着软轿来接萧敏，这些人的步伐稳健，靴子踏在雪地上，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们的脚踏过去，连带雪里的小草压出一串的鞋印子，小草折了腰趴在那里，半天才抬起了点头来。草尖上挂着残缺不全的冰碴，在微微发红的天色笼罩中竟是那样的凄凉无助，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又拥有极强的生命力，只等着春天里受到着雪水的滋润焕发出最感人的□□。
　　万公公两手紧裹着身上的大红斗篷，头顶的风夹着与空气摩擦出的嘘声长鸣。他身后的小太监撑着伞，努力想要帮他挡着点旋转飘落的大雪，不过万公公却觉得他碍事的很，嘴里骂着没用的东西，“后面跟着吧！”小太监才怯生生的收了伞，在后面跟着走，鼓着个腮帮子，被寒风一吹才吐出口白烟来。
　　万公公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都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他们说今晚上就在偏门等着，叫干爹放一万个心。”
　　万太监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依旧向前走着说：“那快着点吧，办不好差，别说你们的脑袋，就是你们祖宗我也兜不住。”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成功，是个天下少有的聪明人，因为他想要达成的目的，都有了叫人十分满意的结果。在他看来，违背他的意思就是对他最大的欺辱，直接使他联想起自己是个太监，是个不全乎的男人。谁说太监就没有尊严的，他倒要叫她们看看，得罪一个聪明人的下场。想到这里，抬头看着前面的路，不禁又哼笑了一下。芳茗那个丫头太不知好歹，然后他又感觉到来自自己手腕上的隐隐作痛。‘小贱人，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经过一个被雪覆盖的花圃子，转个弯才见到萧敏所住的小院，于是他又嘱咐了一遍：“机灵这点，办事要利索！”
　　万公公满脸堆笑的看着萧敏上了轿子，走时却对站在廊子上的芳茗阴险的冷笑一下，才怪声怪调的说：“都当心点，小心路滑，这轿子里没准就是未来的贵人呢......”
　　芳茗看到这样的笑容，顿时浑身起了一阵战栗，竖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然后她心里开始害怕，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她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公主可以平安无事。
　　萧敏坐在轿子里，听见万公公的话只觉得恶心，但是她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呆呆得坐着，打定了主意逆来顺受下去。可是她又十分担心，因为毕竟现在她谁都没见到呢，所以那抗拒的感觉并不十分的强烈，她想，如果她见到了那个人，在他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或许他还要伸出手来摸她......突然萧敏觉得想要呕吐，结果她真的吐了，爬在小轿的窗户上干恶起来。这时候轿子被放了下来，万公公便问：“这是怎么了这是？想吐呀......呵呵，公主是吃坏了肚子还是心里过不去呀？哎，干什么自己跟自己添不痛快呢？女人，早晚有这时候，再说公主又不是第一次伺候我们主子爷了......”
　　萧敏听了，又是一阵恶心，她惨白的脸上在雪地的映照下幽幽泛着寒光，然后她一脸淡然的看了下万公公，才坐回到轿子里无力的靠着轿子，透过轿壁，萧敏听见万公公说：“你们几个抬稳点，没看到把公主都颠晕了吗？”萧敏好像看见一股子黄色烟雾从帘子缝隙中透了过来，然后她竟然真的觉得有些头昏脑胀，双眼酸涩，身上也渐渐没了力气。
　　她突然感觉十分的害怕，隐约觉得又些地方不对劲了，这样难受，似乎不是由于心里的忐忑所致，难道......难道......是迷药吗......可是为什么要给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下药呢......难道他还怕她会抓伤他不成，这个男人也太会爱护自己了，真是恶心......她正想着，却听见万公公那万年不变的讥讽腔调在说：“怎么样呀，是不是想睡觉呀，先别睡，您可听明白了，不是奴婢想害公主，实在是公主自己害了自己。”萧敏这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想要开口质问，却发不出声音来。轿子走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突然稳稳的落下了，帘子撩开，萧敏看清楚了万公公的嘴脸，他挥了下手，几个太监就涌了过来，麻利的捆绑了萧敏的手脚。万公公冷眼看着，双手揣进袖子里说：“到了着会儿，我就叫你知道知道，就是死也做个明白鬼。”他们堵上了萧敏的嘴，“干爹，他们来了。”
　　万公公仿佛没有听见那人说话一样，继续对着萧敏说：“公主错就错在心不好，总记得什么‘亡国之恨’呀，‘杀父之仇’的。奴婢请公主想想，有哪个皇帝会把像公主这样危险的人留在身边？虽说这皇宫是又深又大，要是有人行刺，也是防不胜防的，咱们万岁爷听了公主老惦记着害他，气得不得了，不过他老人家肚量大，才没将公主在宫里正法。”突然他的声音有些悲伤，“但是奴婢没有用，无论怎么回护公主，万岁就是不赏公主一跳活路，哎，好歹奴婢是个心软的人，心想就将公主弄昏了算了，然后帮公主做个大媒，您就跟河里的龙王完婚去算了。”
　　萧敏虽然浑身无力，却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些日子果真有人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想必是万太监在皇帝面前告发了自己，好可怕的人，难道折磨别人是他唯一的乐趣吗......突然萧敏想到芳茗，她死了，芳茗会怎么样呢？！两行泪水顺着鼻梁淌了下来，然后依旧是万公公冷酷的在说：“你们这些小丫头呀，都是不识抬举的主，却不明白这寄人篱下就要懂规矩的道理，等打发了公主，奴婢还有去教训芳茗那个小丫头，奴婢可怜呀，你看着大雪天，奴婢还要跑来跑去的......”
　　呜......呜......
　　“怎么哭了？别哭呀，着跟龙王成婚的大喜日子，哭了多不吉利！”
　　他一直说着，直到萧敏实在是没有了精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木头搭成的渡口上结了一层冰晶，几个太监抬着个人交给了从远处顺风驶的官船上健硕男子，远远看来，只感觉他们五大三粗的，一个口音浓重的人说：“开船，到河中央去把这个‘大包’处理了，小心别被人看见。”
　　船行驶到了河的中央，万公公站在渡口上仔细的看着，远远只见几个人把什么东西丢进了河里，哗啦激起一阵涟漪，他那张滋润的脸上才露出了些许诡异的笑容，回身吩咐道：“走吧，回去交差去，顺便好好的过个节。”然后他的眼前出现了芳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请他饶恕的画面......
　　沈南湘两个月前带着下人回到福州老家去拜访叔父，送些上元节要用的粮米，珍禽。完事后，顺便把一些书卷载了回来。叔父家的宝顺小妹十分可爱，吵闹着要跟他到京城看看热闹，南湘无奈，便只好也将她给带上了，心里想着一定要在上元时候赶回去一家团聚。于是提前了几天，顺水而上一路向北，沿途却见识了运河的繁华热闹。眼看船已经快到渡口，宝顺小姐早已经按耐不住，嚷着：“南湘哥哥，到了没有，到了没有！”
　　南湘坐在船中，接着灯光看书，被她一闹也就看不下去了，从窗子里想外望了一下才含笑说：“前面就是渡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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