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虐身心）》山上草

41、NO11 遥

　　芳茗偷偷熬了最后一服药给萧敏，她心里挺高兴的，公主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万太监也没来找她们什么麻烦，总算是太太平平过了一个夏天。她用钱买通了小太监，那个小太监还算是有良心，忙里忙外帮她们周璇。每日吃剩下的药渣子，芳茗都在夜里挖个坑子埋了，这样即便是有人过问起来，也无法去找张太医的麻烦。天气逐渐的转凉，芳茗看着圆圆的月亮就觉得心情舒畅，好像多年的憋在胸口的闷气都随着公主的病一去不复返，就说公主是个有福气的人，每每在生死的关口上，总有贵人出来救她。小太监在厨房外面把风，突然跑进来催着说：“你倒是快点呀，我看见几个人过来了。”于是芳茗便将药罐子垫着布拿了起来，说：“我这就去了，谢谢公公了。”
　　“别谢我，要谢就谢枚儿姐吧，她的话我们可是不敢不听的。”
　　“那还是要谢谢公公的。”
　　小太监微点了点头，就叫她赶快走人。芳茗才端着药回到小院来，却发现萧敏俏生生的站在外面，她穿的不多，肩膀上只搭了见短衫。芳茗心里怪她不知道爱惜自己，已经入秋夜里凉的很，于是芳茗进到屋子里把药放下，出来后拿件厚点的衣衫给她换了，才说：“你大晚上不在里面好好呆着，出来做什么？”萧敏甜甜一笑，对她说道：“我出来看看桂花。”芳茗听她说了，便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桂树枝丫间开出的簇簇小米粒一样的桂花。要说好看吧，它其实比不上牡丹，月季那样花头张扬的，但是它就是香，于是芳茗伸手从枝头掐了一粒下来，低头在掌心闻了闻叹道：“这味道真好闻。”萧敏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说：“是很好闻，我今天在里面躺在，也是闻到了桂花的味道才想到秋天又到了。桂花的花头像小米一样，但是你仔细看时又能发现其实她们的花瓣饱满肥厚，使人想到它们会有一种圆融通达的个性，所以他们才能一堆堆的聚集在一起，安于群芳，而不求独芳，于是味道便浓郁的无人可比，在秋天里胜过一切了。”
　　芳茗微笑了笑，拽着她进屋去：“我才不管什么群芳呀独芳的，但是现在我要管着你进去吃了那最后一碗药汤子。”萧敏喜道：“真是最后一碗？”芳茗粲齿笑了：“公主既然不愿意，那奴婢便再去求求张太医，叫他再给公主吃上几服如何？”萧敏叹口气说：“我虽然是不很怕苦的，但是能不喝还是不喝了吧，整日间劳你受累。”说完她便笑了。芳茗将药罐子里的药汁小心倒进碗里，萧敏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一如既往的黑，于是她苦笑了一下，学着从前的样子屏住呼吸不去闻那药汤的味道。好不容易吞了下去，眉头都哆嗦了一下，实在是不好喝。芳茗突然将个什么东西塞进了萧敏嘴里，甜甜腻腻的：“蜜饯？你从哪里弄来的？”萧敏笑盈盈的问。芳茗这才说：“枚儿姐姐想得周到，叫福福送来一包，恭祝公主万福金安。”
　　萧敏低头笑了，眼睛里也泪光莹莹的，芳茗连忙说：“人家恭祝你，你怎么却伤心了？”
　　“没有，我是高兴，每想到‘人情味’的时候，我就觉得感动。”
　　芳茗点了点头：“公主说的对，有的时候一帆风顺了却不见得明白这‘人情味’三个字的含义，公主是有福气的，总碰到些带着情的人们。”萧敏站起来拿起一颗蜜饯也塞进芳茗的嘴里：“芳茗姐姐，那你也来甜一下好了。”说罢，两人相对笑了，虽然苦中作乐，但是这乐实在叫人记在心里。
　　“你们都甜呀甜的，也赏我一颗吃吧。”顺着一句甜美的声音，枚儿推开帘子迈了进来。手中抱着个不小的包裹。芳茗赶忙的接了过来：“这么晚了，枚儿姐怎么有空来？”枚儿笑着朝着萧敏福了福说：“这回可不是枚儿要来的，枚儿将公主的事情对我们娘娘说了，她听了挺心疼的，眼看这天凉了下来，就吩咐枚儿收拾了几件厚实的衣裳，跟冬衣过来，您的身子才好了点，最怕在受了风寒，那我们前翻所做不是白费了？”萧敏请枚儿坐下，芳茗赶紧的倒了碗水来：“我们你也是知道的，可没有茶款待你。”枚儿吟吟笑了，一眼看见桌子上的蜜饯，拿了一颗说：“赏我一颗吃就是了。”枚儿含着蜜饯，就着烛光打量萧敏，果真发现她气色恢复了不少，心里挺高兴的，才接着说：“枚儿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
　　萧敏便说：“姐姐有什么事情？”
　　枚儿略微带了些为难，但是似乎又觉得不说不行，于是半天才开口：“那年皇上对天下人发了昭告，纳了公主为后宫，可是后来却将公主忘记在了这个地方，我们娘娘说，大概是因为公主那时候年纪幼小，皇上拿公主当小孩呢。这宫里的太监公主也知道，拜高踩低，势力的不得了，他们见皇上冷着公主，就借机欺负公主。有些话枚儿说了公主大概要怪罪的，但是枚儿还是要说，您是皇上的人，这辈子大概也出不去这个宫门的，总要想点办法叫自己安身，要是您愿意的话，我们娘娘就帮公主见见皇上，说不准这事情会有转机。”
　　萧敏突然一阵哆嗦，她平静已久的心竟然疼了一下。芳茗听到枚儿的话，脸色就已经变得有点不自然，她看了萧敏一眼对着枚儿说：“枚儿姐，我跟公主想好了，要是着一辈子都要呆在这个深宫里，就只求个太平，什么都不想，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便很满足了。”萧敏听着芳茗的话，红润的嘴唇轻轻抿着，只是觉得那句‘皇上的人’十分的刺耳。枚儿笑了一笑，拉着芳茗的手说：“你现在说的又很天真了，难道这些年的苦还没有吃够吗？你们这样默默无闻的过着，就真的太平了？其实公主的难受我是明白的，可是有的时候人不能太固执了，活着一天就要为自己打算一天，况且像公主这样天生应该尊贵的人，就甘心这么被人欺压下去吗？”
　　枚儿顿了一顿，侧头看看萧敏的反应，柔声说道：“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公主自己想一想，要是有说得叫公主不痛快的地方，公主请别放在心上。”萧敏自然知道她是好意，微笑说道：“姐姐跟娘娘一心为敏敏着想我又怎么会怪你们呢......只是，其中的纠葛过于深了，一句‘亡国之恨’敏敏是不敢提的，但是‘杀父之仇’呢？”她言语轻轻软软的，只是在诉说，枚儿听了便立刻悚然起来，如此想想，真是叫人不好决断，她在心里想，这认贼为夫的事情，果真是不能做的，况且那大概比被人欺辱更加难过，或许是生不如死了吧？于是她便不再提起这件事情，站起身来笑着说：“如此我就明白了，这就对娘娘说了去，不过只要有娘娘在一天，就尽量叫你们两个不遭受苦难就是。”
　　萧敏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福，枚儿见了连忙还礼，边福边说：“公主折煞奴婢了。”
　　萧敏摇摇头说：“我与芳茗都是落魄之人，若是没有枚儿姐姐好心，我恐怕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世上，这一拜已经是不足报答姐姐了。”枚儿笑盈盈的看着她，只觉得她说话声音温婉动人，行为仪表似乎没有因为落魄而有失公主的气质，即是感叹又是怜惜。芳茗便在枚儿跟前跪了下来，磕了个头说：“芳茗就替公主给姐姐行个大礼。”
　　枚儿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感慨的说：“我们都是可怜人，我诚心拿你们两个当妹妹看待，你们却要这样叫我不知所措吗？芳茗你起来，为什么要这样见外呢？”芳茗起来才说：“这大礼是姐姐该受的，大概姐姐只觉得这是举手之劳，但在我们便是两条性命。公主死了，芳茗便也不用活着，姐姐救了公主，就是救了芳茗呀。”
　　枚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涩，却不愿意惹得她们哭出来，于是强笑了笑把泪水挡了回去：“哎，哪里就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这大礼也行了，恩也算报清楚了，以后就别再提了啊，天不早了，我这就回去，明天大殿下要带着大军出征去了，宫里一定热闹的很，你们也去看看吧，不会有人注意到你们两个的。”
　　萧敏猛得一愣，大殿下......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个名字来，嘉烨......“是嘉烨吗？”
　　枚儿笑了：“是嘉烨呀！”
　　萧敏轻轻点了点头，满心不顺畅的送了枚儿出门，芳茗早看见她的眉头又抿在了一起，待枚儿走远了，两人回屋之时才安慰她：“公主不要再想那些叫自己难过的事情了......谁在哪里？！”芳茗话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屋外黑影从墙角处闪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萧敏跟芳茗同时吸了口凉气，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