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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NO10 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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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湘便这样跟他们闲话了半天,几个王爷对他满心好感,竟还真是很喜欢。大概是沙场见惯了粗人,朝廷见多了俗人,今天猛得碰到这样清秀婉转的,顿生赏心悦目之情。四王爷主管户部,前几日皇上罢了个左侍郎,叫他留心选拔合适人选,今日见到南湘,只觉得他才合适,便问:“雪净可有心步入仕途?”
南湘反应极快,一见他提前这个话头,就猜出七八分意思来。于是含笑说道:“前几年我的身体一直不好,直到最近想是被几个大喜冲了冲,竟然好了起来。我是个读书人,也是个俗人,所有理想不过也是那句‘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有机会报效朝廷自然挺好,对姐姐提过数次,她却说不想给沈加落下个‘外戚弄权的话柄。”
四王爷却道:“什么话柄不话柄,我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天下是我们家的,重用自家人有什么不对?”他这才说:“最近户部出了个侍郎的缺,你可有意来帮我吗?我只是担心你是个做学问的人,看不上那些黄白粪土。”二王爷接口道:“他自然是看不上,掉进了你那个大粪坑里,岂不不玷污了雪净那一身的渊博?要我说他还是到翰林院去的好,一心一意的做学问。”
“二哥,你这可是明抢了哈,不地道呀你!”四王爷把酒杯往桌子上‘嘎达’一放,好笑的说。
“什么抢不抢,这些事情还要看雪净的意思,你就别跟我执拗了,我那个穷翰林怎么比得上你那个‘大粪坑’?不过是多些清闲,少些是非罢了。”四王爷伸拳在他肩膀上敲了两下:“巧言令色,行呀你二哥!”说完,两人都回头去看沈南湘,却又觉得自己可笑,怎么像是求着拉拢别人,此等情形真是闻所未闻!三王爷突然起了小孩心气,嚷嚷起来:“你们都别抢,我看他瘦骨伶仃,跟我打仗去吧。锻炼几年,回来必定脱胎换骨。”四王爷一口酒喷到地上,手扶着他三哥的肩膀低着头‘咯咯’直笑,哎呀呀的说:“三哥呀三哥,你岂不知你似一头牛?”
“什么牛?!”
“牛嚼牡丹!”
众人哄堂大笑,沈南湘也觉得好笑,但毕竟不敢造次了,抿着嘴笑了笑说:“三王爷说的也有道理,我一身瘦骨伶仃,若是可以锻炼两年,或许也是好的。”
四王爷收住笑容,正色问他:“我所说你要好好想想。”
沈南湘叹了口气:“四王爷厚爱了,只是户部侍郎对于南湘过份高位,实在是不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就是......”
三王爷却首先开悟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沈公是不是?沈公如今是礼部侍郎,若是你接任了这个官缺便跟沈公平级。雪净是个孝子,想得也周到,他是不愿意冲撞了他爹。”
沈南湘点了点头,面带无奈。几个人见是因为这个,便也就不提什么当官不当官的事情了,把酒闲话一番,又请南湘为四王爷写了几个大字,这才各自散去。只剩三王爷兴头之上,拉着南湘去看他的珍藏宝剑,顺便舞了一把。南湘见他威风凛凛,直是叫好。临走之时,亲自相送出了府门。
南湘上了车,那带着微笑的面孔立刻松弛下来,沉入谷底。他闭着眼睛吩咐:“走吧,回府去。”不多时回到府邸,南湘径直回房去了,也不说话,谁叫都不理睬。便将自己锁在屋里,穿着件里衣,披头散发,看着眼前的雪白宣纸,抬手写了几个字。然后轻轻吟念出来:“胁肩谄笑,病于夏畦。”自嘲笑了笑,将纸揉了再写一张。这天下午,沈南湘便不断重复写着同一句话。沈公来到门口本想进去看看,最终只是轻轻一叹,拉着夫人的手说:“我们别管他了,夫人,走吧。”
沈夫人走的十分不安,一步三回头,天下没有母亲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南湘的个性其实偏执的很,最喜欢无辜背上一些自责。沈夫人怕他想不开,过去也不是没有风魔过,再犯了那痴病可怎么是好呢?跟着老爷到了大厅,沈夫人依旧愁眉不展。沈公扶着她坐下,亲自帮她扇了几下扇子,说:“你这是怎么了?放心吧,他没事......”
“老爷,您不是不知道,南湘脾气清高的很,他这么......哎,我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的不对,但是他一向自苦,什么话憋在心里。过去还有他姐姐听听他说,现在......老爷,我想是不是要给南湘找个伴了?也好开导他呀。老爷熟识的大人中,可有合适的吗?小姐要知文达理的才好。他们有些话说,便会融洽一点。”
“嗯,我留意就是,总要他自己喜欢的。”正说着,管家从外面跑着进来,说:“老爷,公公们传旨来,说叫老爷去上朝去。”沈公不太明白,说:“这是什么时辰,上什么朝?!”
“小的听说,西北突厥作乱,南边水患,赶到一块了!”
皇宫中,枚儿静静听着芳茗哭诉,她似乎是憋了很久,说话时断断续续多次被哽咽打断。芳茗并不知道枚儿是哪个宫的宫女,见她救了自己,又一脸的亲切可爱,便没有顾忌的从头对她说了起来,说公主吃了怎样的苦,被如何凌辱,现在又是如何被太监欺凌,她拉着枚儿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枚儿听着,不自觉竟跟她一起落下泪来。芳茗只说公主可怜,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可怜,枚儿见她这样忠诚,就更加感动了,这种心境她是可以理解的,做奴婢的,有做奴婢的道义,从不奢望碰到一个好主子,要是有福碰上了,便是为她死了也没什么。说到公主病得不行,芳茗险些将嘴唇咬出血来。
“你就是为了这个去求万太监的?”枚儿皱着眉问。
芳茗点点头说:“我也没有办法,这个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可以容神,可以容鬼,却容不得人。”
枚儿想了想她的话,大有感触,于是说:“万太监不是人!我帮你去求张太医,他是个好人,心肠最软。你主子身份特殊,大概张太医也要偷偷去看,放心好了,实在不行我便去求我那个菩萨一样的主子娘娘,她听了一定帮你们。”芳茗这才想起来问:“姐姐的主子是谁?”枚儿笑了一笑,扶着她躺下说:“我主子就是皇后,后宫之中有谁敢不听皇后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芳茗却不躺,挣扎着下了床,说:“皇后娘娘的话自然大家都要听的,有姐姐的话我就放心了,但是我要赶回去,我担心的很,公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枚儿连忙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些细软塞进芳茗手里:“这些你拿着,这种时候正用的着,那些小鬼难缠的很。”芳茗虽然不还意思,却知道非要拿着不可,这样的时候真是要有些准备,她接了过来,立刻抽泣起来,哽咽着说:“姐姐,你的恩得我要如何报答呢?”枚儿温和一笑:“说什么呢,我见你就像见自己的妹妹,都是苦命的人,我们不互相爱护,还指望谁来爱护我们呢?”芳茗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姐姐,你叫什么?以后我对着菩萨为你祈祷。”枚儿拿起手绢帮她擦了擦脸,说:“我叫枚儿,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千万不要再去找那个万太监了,这回你伤了他,恐怕他要怨恨死了,你们的日子会更加的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