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虐身心）》山上草

14、那年的秋

　　青为就住在京城边上一个前朝三品官员的旧邸中，说不上是阔绰，但对他这样一个无名无份的闲散人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荣宠了，所以即便是平日里他古怪的脾气得罪了一些人，也不会有谁敢来找他的麻烦。秋天这院子风瑟瑟，落叶纷纷，青为不禁想起儿时所见于这里大不相同的波斯风情，不禁独自啜饮起慢慢膨胀的忧郁与失落。
　　这天早上，青维第三次为了出使波斯的事情来见嘉烨，但是却没有一次可以得到嘉烨明确表态，嘉烨的意思是说，父皇蹬基没有几日，首先大事不是外务，而是要如何安排新任大小官员。
　　他自然知道嘉烨究竟作何打算，他所关心根本不是这个国家会有一个怎样的信仰，他更关心的是究竟谁坐在哪个纯金宝座之上，他未来的命运究竟是真命天子还是忍气吞声的落魄番王。
　　于是只是叹气，他没有办法，甚至在想是否自己过于着急，可是十多年的等待对于他来说已经太久。
　　一整天他只是静静座在深紫色的檀木大椅子上，听着一群嘉烨门人讨论制度改革。
　　“天下既定，首先应该务农兴学，这几年打仗打得民不聊生，殿下着实应该建议皇上韬光养晦，给天下一个修养生机的机会，所以扩建殿阁的事情，我们其实不很赞成。”
　　“郭大人说的对，务农兴学，关于兴学我们商议了多时，也已经有了套不错的办法。其实前朝科举制度并非全无道理，可以作为参考，取其精华唾其糟粕才是发展之道。”
　　“二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皇宫殿阁不光是皇上一个人的，也是国家的门面，总要修出些威严来才好。”
　　“威严？难道我堂堂圣朝天国，只靠几座宫殿来撑门面吗？”
　　“郭大人请把话说清楚些，我何时是这样说的了？我们不过都是为皇上着想罢了，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你说谁不讲道理.......”
　　“二位大人。”嘉烨将他们的话头压下，被他们说的实在烦躁，却不可无视任何一方意见，于是吩咐下人去端人参鸡汤：“深秋了，各位为圣朝多于劳累，适时也该进补。”
　　这一屋子里，也找不出一个不识趣的，见王爷这样说于是都闭上了嘴巴，只等着鸡汤进补。青为冷冷笑了一下，独自起身而去，也没有向嘉烨告别的意思，全然不将圣朝大殿下看在眼里。
　　“这个人，他.....”郭大人刚想出声，却见嘉烨一脸的不在意，于是叹了口气顺手接过侍女送上的补汤。
　　嘉烨抬眼看着青为离开，不禁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对着在座诸位说道：“大家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奏本留下，明日再来取回。你们的意见都十分有道理，说不准可以找出个折中的办法来。”
　　青为出了嘉烨王府，不由想到这里其实就是朝廷中的朝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内阁。对于他们他是个异类，没有说话的立场，他也懒得多说废话。
　　牵了马刚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再后面叫他的名子：“青先生，青先生等等。”
　　青为转身，才知道原来是王府的总管太监。他赶着跑了几步追上青为，躬身行了个礼说：“青先生，是王爷叫奴才带话给先生。王爷说，昨日他已经奏请了圣上，圣上会在近日内宣布先生的行程。主要是刚才人多，那些人有时候迂腐的很，多说多起争端，不如安安静静的促成来得干净。”
　　青为听他这样说，脸上终于展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如此说，他就可以回到波斯去，即便他曾经是被放逐到中原的人，身为使者回去他们也要用对待使臣的礼仪接待。
　　这个梦做了好久，他十分记挂他的父亲。
　　果真在不久以后，青为.克尔曼牵着骆驼带着美好的希望出了阳关。
　　天的颜色如同克尔曼的眼睛清澈蔚蓝，在蓝色下的金色沙海默默腾起如笼轻纱。
　　那是比战场更加壮阔的奇迹，如果你看到了这一切，你会觉得自己蝼蚁般渺小。在沙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连自己可以消失不见了。从天际看下来，人，骆驼，仅仅可称为一个点，包容在壮阔的美景之中根本可以忽略不计。而青为如愿以偿的踏上了他的回归之旅，是前往圣城朝拜的虔诚信徒。
　　无数的沙丘小山似得栉比鳞次，大地如同被神披上了一条上好的金色丝绸。若不是此时风中依旧有沙轻轻摩挲着脸上的纱围，大概真的会将这里当成拥有如纱般细致的丝滑的质地了。
　　风扫过的地方沙子飞起，舒缓就像撩起的头发，带着无比优雅的教养，那小山丘动人的躯体仿佛带着生命，不断变幻着腰肢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