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三》乾臣

1、庄妍说 起航 我的高三，

　　我的高三，是从2005年的夏天开始的。开始补课的前一天，我们就得去新的教室打扫。高中远不比大学，学校是不会请清洁工人给我们打扫教室的。初进高三16班的教室，我想大家都跟我一样郁闷，这教室乱得连多看一眼的动力也没有。这当然是这届高三毕业前辈们的功劳，黑板上粉笔的痕迹依旧凌乱，倒地的桌椅安然的躺着。我突然觉得如果桌椅有生命，这些天大概便是它们最惬意的时光。
　　门牌号没错，所以我们也不得不接受，这儿就是今后一年我们所待的地方。于是，没别的想法，我们还是一窝蜂进去了。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静静等着，脑袋里想象着我们的新班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那边几个已经聊开了，像是张瑞开的头，好像是说什么电影之类的。过不了多久，晓海、闻枫也参与其中，估摸着又是一场战争要爆发。
　　休息了十天，一连几天的高温天气，整个人懒洋洋的，没什么精气神。我就躲在空调房里，看看偶像剧，看看书，偶尔晚上凉快一点出来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想到高三，我就有点头疼。大部分女生的通病－讨厌数学，我也是。通过我坚持不懈的努力，我的数学成绩还勉强算中等，但是想要高考考高分，就我现在这水平，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没戏。可是数学成绩拿不上台面的我，却偏偏是班级的数学课代表。我明白压力就是动力的道理，可是偏偏数学就是学不好。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女生一直比较安静，所里脑子用起来的时候就转的慢。不然张瑞天天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看着就觉得有股聪明劲。但是萧嫙和蒋林数学就很不错，可能还是我太笨了。
　　我喜欢张瑞，他是那么优秀的一个男生，所以我小心翼翼，不想过早表现我对他的爱慕，那样只会显得我轻浮，最重要的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这些念头，只是被我默默的埋在心里，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讲，没办法，在高考这样一个大环境下，高中生的恋爱，只能是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了个男的，看他的岁数，八成是我们的新班主任。教室里立刻安静了，大家赶紧规规矩矩坐好，等着新班主任闪亮登场。结果那男的走到讲台前连自我介绍都没有，直接丢了句：教室这么脏不知道打扫吗，还要我来安排下任务？话音一落，我们就很自觉的开始了大扫除。教室打扫卫生，从小到大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小菜。
　　人多好办事，原本乱糟糟的一间教室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就被我们打扫干净。一切ok，我们又坐回位置上休息。刚坐下不久，那个男的又出现了，这回直接在讲台前坐着，一言不发，专心看他手里的几张纸。安静了两分钟后，大伙看这男的没什么动静，继续唠嗑。看着有些同学聊得那么起劲，唾沫星子横飞，真想给他们倒杯水，同学，聊这么投入，喉咙不干吗。我随便拿本历史书放桌上翻开，然后低头想我自己的事情。
　　教室里就这么嗡嗡响了有一阵子，大约维持了半小时。我一看那男的，想想也知道肯定就此事大做文章，看样子老练的很。
　　“讲完了吗，要不要再给你们五分钟。”我们安静了，他开始发言，“刚才不是聊得挺高兴的嘛，怎么说累了，要不然再让你们聊会天，我有的是时间。”
　　我早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所以也不是很反感，习惯了。接着又是一推说辞，那些语句、口吻，与他的年龄相符，基本上无任何新意。
　　他叫孙义，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他说没什么意见班干部就不用选了，然后一一念我们班干部的名字，认个脸。
　　“数学课代表，庄研。”
　　我站起来，象征性的朝大家点点头。他冲我笑了笑，我没读懂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是表示认同，是表示赞扬，还是表示对我数学成绩的理解，或许他仅仅习惯性的笑了笑而我只是有点心虚而已。在我们班，我、邵博佳、张瑞，是数学、语文、英语课代表，还有蒋林、张晓群和祁飞，他们是历史、地理和体育课代表，加上班长萧嫙，基本上我们这七个人，很不谦虚的说，就是班级的领导小组。
　　蒋林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们从小学到现在，一直是同班同学，不得不说是难得的缘分，我也很珍惜这份情谊。她的成绩不错，基本都在班级前十，脑袋聪明，关键很独立，不似一般小女生娇娇弱弱的。她外向，却也不像个假小子成天风风火火的，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她是那种在人前半滴眼泪都不会落，但是回家却会躲在被子里大哭的女生。萧嫙是班长，但是基本上只保留了班长的头衔，班里的大小事宜几乎都是由张瑞负责的。她的成绩一直比较稳定，是我们班数一数二的，人长的也很漂亮，平时不怎么说话，当然更不会和同学打打闹闹，像一个公主。
　　念到张瑞的时候，孙义很疑惑的问了句，你叫张瑞？我估计张瑞那会儿有点蒙，这话问的，是不是有点久仰大名的味道。
　　认识过班干后，他又开始了说教。夏日午后，刚刚劳动过的我们，十分钟之内就被他念叨得意识模糊了。只能说与我们之前高二的班主任相比，孙义的功力深厚多了。为了抵抗来势汹汹的睡意，我只好把玩垂在胸前的发梢。很庆幸，今天的说教不长，早早就让我们回去了。
　　蒋林跟我说老地方喝点东西，聊聊吧。我说行。我们去了我们县城里唯一的一家麦当劳，喝点饮料解暑，还没到饭点，人不是很多。
　　“这几天放假，有没什么新鲜事？”蒋林问。
　　“没，我天天待在家里。”
　　“在家里做什么，看电视？上网？”
　　“看看偶像剧。”
　　蒋林没做声。
　　“《王子变青蛙》你看了没有，很好看的，最近特别火。”我接着说。
　　蒋林还是没反应。
　　“里面明道演的很棒，陈乔恩也不错，还有那个出场……”
　　我还没说完，蒋林丢了句，咱能换个话题吗。
　　我很识相的点点头。
　　然后就轮到蒋林说我了，她说你都升高三了天天看这些没营养的肥皂剧有意思吗，再说偶尔看看就算了，出一部看一部，你说到现在有多少偶像剧是你没看过的，你这已经上瘾了，得治，看的人都变得幼稚，不知道说你天真还是说你傻。
　　我说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休息的时候看看，再说人活的天真点不好吗，非得活那么累。她说你有那时间不如多看看书，等上了大学，随你怎么看。我说我又不聪明，成绩就那样，考不考得上还很难说，而且那些数学题目也不是看看书就会的。她说你现在不用功，考的上就怪了，难道那些考上大学的女生都是脑袋聪明数学很好的，别总给自己找台阶。虽然知道她说的都对，但我仍装作不耐烦的说，连你也对我说教，我的日子真没法过了。
　　“那说点别的。”
　　“嗯，好啊。”
　　“你和张瑞怎么样了”蒋林问。
　　“没怎么样，还是老样子。”
　　“那这几天放假他有没有约你出来？”
　　“没有。”
　　“那他是什么意思，这么耗着，也不说明白。”
　　“我也不知道。”
　　“就是说你偶像剧看多了，糊里糊涂的。”
　　“那我也不好开口问啊。”
　　“要不我帮你问得了。”
　　“别别，还是顺其自然吧。”
　　我们沉默了一会，各自喝着自己的饮料。
　　“那你呢，是不是高中毕业前都不会再谈恋爱了？”我问蒋林。
　　“兴许吧，没遇到，我也无所谓，索性专心学习。”
　　“我想我也应该一门心思学习。”
　　“那好，咱俩争取考进同一所大学。”
　　“那恐怕不行，就我这成绩，在一个城市里还是有希望，到时候我还可以跟我的大学同学说，我一个特别好的姐妹，就在某某大学，我脸上也有光彩啊。”
　　“取笑我呢。”
　　“哪有。”
　　又有客人进来，我习惯性的看看门口。
　　进来的人我认识，是尚威。他进门后环顾了下四周，看到我也在，朝我笑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也以微笑回敬。
　　蒋林背对着门口坐着，看我像碰到熟人了，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
　　“你认识？”蒋林问我。
　　“嗯，楼上三班的尚威。”
　　“怎么认识的？”
　　“我常去办公室，碰巧他也是数学课代表，所以常在办公室遇到。”
　　“长的还不错。”
　　“要不介绍你认识认识。”
　　“去你的，你当姐是花痴啊。”
　　“你不是说你没遇到吗，这不老天爷立马让你遇到一个。”
　　“别影响我学习，到时候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就赖着你了。”
　　“你要考不上，那我也肯定考不上，到时候我俩相依为命吧。”
　　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都会考上大学，蒋林应该能考个名牌，而我估计最多只能上个二三流的大学，可是时间告诉我很多事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的。06年夏天，我离家去大学报到的时候，蒋林去车站送我，她跟我说她不能完成的梦想，只能让我替她去完成了，于是在火车上我的眼泪基本就没有停过。物是人非，这是我想到的最残忍的字眼。
　　我俩正笑着，突然发现旁边站着个人，我抬头一看，是尚威。
　　“介意我坐这里吗？”
　　我原本想说这里空位这么多干嘛非得挤我们这儿，但是怕说出来伤他颜面，大家也不是很熟，坐一起有点尴尬。
　　倒是蒋林抢在我前面说，不会，坐吧。
　　既然他都主动来了，我也不能一言不发的把气氛搞僵。想着蒋林还不认识他，我就跟尚威说，她是蒋林，我的好姐妹，和我同一个班，很聪明，成绩很好。没想到尚威反而问我，你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吧，你也是数学课代表来着。我说不怕你笑话，我的数学非常差，之前的班主任很特别，他定的班干部，当课代表的那门课都不怎么样。
　　“那他肯定是想让你们有压力，这样才有动力，把自己差的那门补上去。”
　　“呵呵，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我的数学一直都不行。”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问我啊，我数学还行，或许可以帮到你。”
　　我表面上为表达感谢只能笑脸迎人，其实心里很想说我们班上就没有数学好的，有问题还需要问别的班级的同学？当然他可能有别的意思。
　　我觉得没必要三人这么尴尬的坐着，于是朝蒋林使眼色，两三口把饮料喝了，闪人。
　　“那个尚威，对你有意思。”蒋林说。
　　“是吗。”
　　“这么明显，你没感觉吗？”
　　“好像是有点。”
　　“那你呢。”
　　“当然没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吃晚饭的点了。妈说明天开始，你就算是高三的学生了，往后这一年，你得辛苦点，吃苦也是为自己，家里也没你要烦心的事，你就一门心思好好学习。看电视上网之类的，能不看就别看、能不上就别上了，等上了大学，随便你怎么着，我们也管不着你。
　　其实我学习还算上心，但也没达到特别用功的程度。从小我的家庭条件还不错，爸妈也没给我设目标类似什么一定要考上大学之类的，我只求成绩维持在上等，也不用数一数二。妈妈是大学毕业，我要是成绩太差，好像也不太说的过去。我不奢望自己以后能读硕士、读博士，只要能考上大学，我就心安了。
　　两天课上下来，五门主课的老师就都见过面了。语文老师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很有过去八九十年代老师的味道。数学老师就是班主任孙义，不用多说。历史老师是学校的徐主任，原本有点诧异教导处主任怎么来带我们的课，后来想想好像也挺荣幸，不过张瑞给她起了外号，“慈禧姐姐”，这称呼还算顺应民心。地理老师纪老师年纪不大，但看上去成熟稳重。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姓靳，三十岁了依旧朝气蓬勃，当然人长的也很帅气，迷倒了班里不少女同学。只不过可能年轻，所以比较喜欢同我们班的男生较真。男生嘛，本来就比较好斗。一个三十岁意气风发的青年，碰上一群十八九岁的叛逆少年，好戏少不了。
　　某天下午两点半，靳老师正在上课，教室里屈指可数就那么几个人在认真听，当然也包括我。其余的同学估计正在想办法不让自己睡着。夏日的午后，想在课堂上不打瞌睡，的确是件难事。
　　教室突然安静了，我抬头看了眼靳老师，他的目光锁定在某处，然后缓缓走下讲台。原来闻枫睡着了，我想着少不得又是一阵风雨。靳老师让他出去，闻枫不肯，接着闻枫的书就被扔出了窗外。他周围的那帮哥们又是使眼色又是踹凳子，最后他还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哪了。这么一闹，睡意全无。原来靳老师还是为我们好的，上课又有了精神。
　　我很讨厌上课时睡觉，如果来学校只是为了在课堂上睡觉，那还来上课做什么。寒冬酷暑，起早贪黑，对得起自己吗？还好张瑞没被影响，从没见过他在上课时睡觉，不然真得好好教育教育。
　　放学后，我收拾东西，把孙老师要的数学卷子给他送去。张瑞也准备走，我问他是不是回家。他说先去趟小超市喝点东西，闻枫兴许也在那儿，找他聊聊。
　　我们互说再见后我就往办公室走，还没到门口就见尚威正从里面出来，我朝他礼貌性的笑了笑就进去了。
　　出来的时候发现尚威还在门口，我问他还没走，是不是有事。他说等你。我一愣，等我，找我有什么事。
　　他示意我这是办公室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就跟着他走到了车库，心想着我和他能有什么事。四下无人，他直接来了句：我喜欢你，庄研。他这一句把我吓得不轻，害的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稍稍往前一步，我赶紧后退了一步。他很奇怪的问我你怕我吗。我说没有。他又重复说了句：庄研，我喜欢你，真的。
　　我想了想说，对不起，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现在这个时期我只想好好复习，我不想谈恋爱。他又问我那你和你们班的张瑞是怎么回事。我很诧异他知道我和张瑞关系很好但又不想和他多做解释，于是说道：“我和张瑞，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
　　“对不起，我得回家了，再见。”我不觉得和他继续交谈下去还有任何意义，何况他这样过分的追问使得我对他有那么一丝反感，所以也不想在他面前装什么淑女，我就是不想说了，走人，回家。而且，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故作镇静，借着一脸的不高兴掩盖我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