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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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卫颍然推开病房门，看着石玉华，定定地站在那里的时候，石玉华的心情自然也不平静。立在门口的卫颍然看上去更加的消瘦，略微厚重的衣服都几乎要把她压倒似的。她脸上的惊讶，甚至是有些惊恐的表情一瞬而过，但却清晰可见。她有些害怕见到自己，石玉华明白。
卫颍然愣了两秒，走了进来，略略弯腰，口中喊了声“阿姨”。石玉华也走到那张空着的病床边，坐了下来。她看到卫颍然还站在那里，就说，“不要想着招呼我，我来，就是看看你，你，坐吧。”石玉华的声音有些低哑。
卫颍然坐在了自己的病床上，面对这石玉华，这才看清楚，她的脸色很差，毕竟是有些年纪了，眼袋明显了许多。
“前天才知道你的事，这两天走不开，所以今天才来看你。”等卫颍然坐了下来，石玉华便开了口，语气平和地如同一位普通同学的母亲。
听了这番话，卫颍然刚刚悬着的心才有些放心，说真的，刚刚看到石玉华，她真的很怕，怕顾江陵会有什么意外。可如今看来，她的脸上平静如水，心里总算有些安定了。下意识地，卫颍然答了一句，“谢谢您。”
石玉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卫颍然，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良久，她才又说：“听说，手术定在下周？主刀医生定了吗？这家医院我还有点关系，需不需要打个招呼…”卫颍然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弟弟正好在这家医院…”
说完这番话，两个人又冷了场。石玉华终于把目光转开，望向床头的百合花，又过了一会，才轻声道：“你，很恨我吗？”
卫颍然全身一震，她从来没有想到，这样强势而凌厉的人居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卫颍然不由得挺直了后备，看着石玉华，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恨您，但是，我也理解您。”
石玉华回望着卫颍然，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狼狈。老了，自己真的是老了，无论什么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她在心里默默叹息着。
送走了石玉华，卫颍然也走到了窗户前，站在那里往外看。据说这是一场五十年不曾遇到过的大雪，终于厚厚的积在地上，树叶上…
刚刚陪石玉华等电梯的时候，她站在卫颍然的旁边，并没有转过脸，眼睛盯着电梯门，像是对空气低喃：“你还年轻，一定要保重。我老了，如今再也管不动了，也不想管了，随你们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呀。”说这些话的时候，卫颍然正侧过身来看着石玉华，阴暗的光线下，她看上去竟然有一份浓浓的孤独和悲伤…
石玉华坐在后座上，没有说话，表情落寞，副驾驶座上冯秘书不时从观后镜那里偷偷打量着她，这么多年，他很少看到石玉华这样有些无措的样子。
“吴心兰，一切都是安排的，你的报复吗？可是，如今，你却怎么不去保佑你自己的女儿？”石玉华喃喃自语，仿佛是对自己说，也似乎是在对着空气叹息。那一天，卫颍然一次到家里来的那个早晨，石玉华还能记得很清楚。
吃完早饭，顾平津习惯性地往书房兼办公室走，那里有他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即便是没有文件，他也喜欢一个人待在那里看书。“老顾，听小冯说你今天还要上班？你就不能多抽出点时间陪陪江陵吗？他可是马上就要去美国了。”石玉华不满，即便如此，她也绝对不会大声嚷嚷，她一直很注意修养。顾平津回过头，看了看正在吃饭的儿子，笑了笑，“那么大小伙子了，我相信他能够照顾自己，是放飞的时候了。”顾江陵也立刻回了爸爸一个谢谢支持的笑容。
顾平津走进了书房，关上了房门。顾江陵也吃完了早餐，石玉华却非让他再多喝点绿豆汤，“天气热，多喝点解解暑。”顾江陵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妈妈眼里，他永远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心里这么想着，还是象征性的撑了一小勺意思意思。
“老石，你能不能进来一下？”顾平津忽然站在书房门口。石玉华起身走了过去。顾江陵立即大口喝完了碗里的绿豆汤，嘴巴一抹，就往楼上冲。今天，他还想早点去接卫颍然呢。
石玉华走进书房，顾平津正站在最中间那个书柜那里，指着一排书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动过了这里吗？”石玉华的心不禁颤了颤，果不其然，他根本就是特意放在那里，方便他随时能找到。
顾平津见她不答，还以为她也不知道，就走到门边，喊日常负责打扫的阿姨。
石玉华闭了闭眼睛，冷哼了一声，“不必问了，你是在找这个吗？”说着，她走到那只青花瓷瓶边，抬起瓶底，抽出了一张照片，甩在了顾平津的办公桌上。
顾平津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种老旧的黑白照片拿起来，重新打算夹在之前的那本《资治通鉴》里去。
石玉华看着面无表情的丈夫，他居然连解释都没有一句，嘴唇气得发抖，一时间，她忘记了她一直都努力维持的修养，疯了一样的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张照片，撕了了粉碎，“这么多年，你从来就没有忘记这个狐狸精？坐在这个书房里，捧着这本书，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好学，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是在看她？一肚子男盗女娼！你怎么不去找她呀？怎么不去呀？”
顾平津刷的一下气白了脸，“啪”的一记清脆声音，他抬头给了石玉华一巴掌。石玉华被打愣了，这么多年，顾平津还是头一回这样对自己。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也没有动过手。
石玉华一把举起身边的青花瓷瓶，狠狠地往地上掼。“你打我，你打我？这么多年，我努力维持这个家，为了你，为了孩子，我牺牲了我自己的业务，去那种清水衙门里呆着，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全身心照顾你们？”
“简直是不可理喻！”顾平津低头去捡落在地上的相片碎片。石玉华更着了恼，大吼，“不准捡，不准去捡这个臭女人的照片！二十几年了，你居然还忘不了她，顾平津，你这个无耻卑鄙的人。”
“无耻？卑鄙？”顾平津猛地抬头，瞪着石玉华，许久，终于目光转为哀痛，“你说我无耻，我卑鄙，对，你骂对了，我是个连担当都没有的无耻小人。可是老石，你不要忘记，当年你做过什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你给她泼污水，写匿名信，找关系开除她，让她的人生留下了用不可磨灭污点和伤害。二十五年前我是那句话，如今我还是那句话，信不信在你，我承认，我是喜欢她，欣赏她，可是，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她，是个好女孩子。”
说完这些话，顾平津低头把地面上的照片残骸慢慢都捡了起来，放进口袋，一步一步往外走，只是步伐，居然有些踉跄。
石玉华在顾平津走了以后，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低头啜泣。自己苦心维持了30年的家，居然抵不上一张照片…
八月底，石玉华在机场亲自送走了儿子，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卫颍然没有去，她笑着对顾江陵说：“我怕看到你走，会哭。”顾江陵把她拥在怀里，只觉得她瘦，象只小猫一样。一样一样的交代：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做那么多的兼职，让自己辛苦；手机要开机，别担心电话费，已经缴好了；房子不要退了，房租也交了一年的…顾江陵细细地讲，卫颍然一个个耐心点头。最后，顾江陵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只是轻声地唤“颍然、颍然…”，卫颍然也好脾气的仔细回答着。终于，顾江陵抬起头，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我圣诞节就回来看你，只有4个月。明年，等你毕业了，我自有打算的。反正一时一刻，也不要再和你分离。”卫颍然窝在他款款的肩膀里，贪婪地吸着属于顾江陵的气息，拼命拼命的点头。可她没有哭，怕顾江陵难受。
9月，秋老虎依旧肆虐，每个人都似乎不太好过。田霏儿的妈妈来了，在学校招待所里包了个房间，打算打持久战，大有不把她和秦虎根拆开决不罢手的架势。田霏儿自顾不暇，更别提安慰卫颍然的悲伤。反倒是卫颍然，这个时候成了田霏儿的坚强后盾，精神寄托。两个人常常躲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一起掉眼泪。秦虎根不得不从学校搬出来，暂时住在卫颍然的那间小房子里，埋头读书。偶尔，在卫颍然的掩护下，才能和田霏儿见上一面。原先的“四人行”现在剩下“三只苦命鸳鸯”了。
卫颍然的脸常常肿起，幸亏她原本脸不大，不然，都成猪头了。开始以为是夏天太累造成的，后来又怀疑是偷偷哭的。再加上田霏儿的事情，她更加忽视了。心里还常常想：幸亏顾江陵不在面前，不然，这个样子还真的没法见人。
刚开始，顾江陵的电话每天一个，又来被卫颍然骂浪费，才改成了一周3次。顾江陵念的是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全世界商科学生首选的学校。顾江陵在电话里说：颍然，费城的天空很蓝，真想和你一起坐在草坪上，一起仰望天空；颍然，我们宿舍里的外国同学说你很漂亮，是个“中国娃娃”；颍然，我的学习很忙，可是我的心更忙，忙着想你；颍然，天天吃汉堡，我好想吃你烧的菜；颍然，你有好好吃饭吗？有没有变胖一点；颍然…
两年以后，当公司的人问卫颍然的名片上，应该印什么英文名字的时候，她毫不迟疑地写下了Ｉｖｙ，别人当然不知道，只有卫颍然心里明白，她的江陵，念的就是“常青藤”盟校里以商科著名的那间大学。
国庆节，田霏儿被她妈妈押回了西安。卫颍然依旧忙着利用这个假期赚钱。只是自己她的身体更加不好了，有时候连脖子也会肿得很高，而且全身没有什么力气。过几天，再过几天，至少把这个国庆过完，去学校医务室看看，她告诉自己。
可还没有等到她去医务室，就晕倒在作促销的那个超市里了。等她醒了过来，已经躺在那间超市附近的一间大医院里。一个经常和她一起干活的女孩子帮她垫了医疗费。卫颍然很不好意思，忙着办出院，然后打算去银行取钱还给人家。再说，她还不知道这种情况，学校给不给报销？如果不行，那可住不起。
谁料到医生一见到她，就非常严肃地和她说；“小姑娘，你可不能随便出院，你的甲亢症状已经非常明显，你怎么这么大意呀，不早点治疗，后果是严重的。你要留下来，做个详细检查。”
听了这话，卫颍然全身发抖，“甲亢”，这个病她当然知道，她简直熟悉到恐惧！一时间，她觉得心中无助到极点，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依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