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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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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天地间万物似乎预料到凋零的季节快要到来,肆意的燃烧着生命。
一路行来,山花绚烂的夺人眼目,秋风扶着路边的苍竹,摇曳在阳光下染成金黄色。
胤禛弃马与我一道坐车,枕在他的腿上,微微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他的手指穿插在我的发间,轻轻地梳理着。我们之间这般的亲密而和谐,感觉像是在梦中一般。
岁月催人老,天若有情天亦老,不知我们的情走到今日是该当庆幸,亦或是该当感慨,只是诸多情感结在胸中,不知该如何发泄出来。
马车摇摇晃晃,恍如隔世一般,我低低的叹了一声:“像是坐火车一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低下头,在我的颊边印上一个吻,恍若春水一般,绵远而温暖:“说什么呢?”
睁开眼睛,看着他眉眼分明的面庞,透着柔和的笑,我吃吃的笑了:“我想,我们都不是会说话的人,有太多的东西不会用言语来表达,我们在一起注定了要比旁人受更多的折磨。”
久违的阳光在我们之间弥漫,现在的我是如此的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时光,我经历了心灵的涅磐重生,冲开重重束缚向他迈进了一步,这样的幸福透着酸楚,是苦涩的,却也是我不能抗拒的。
他低头再吻我的额头:“你不在的日子里,不敢想你,不敢念你,我一直是胤祥心目中的神,睿智冷静,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也是害怕的。想你的日子,我也为你写过诗,只是从不曾被人看到过。”
坐起身子,靠到他的怀里,握着他的手,描摹着他修长细致的手指:“我们的日子真的不多了,我会努力的活下去,你也不要为我伤心,你不再我的身边我伤透了心,我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许你为我伤心。”
他握住我的手,手心灼热,我似乎能感到他一颗心都要沸腾出来:“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你在我的身边,我便是快乐的。我生来性子就冷,旁人的是非从不多看,在我心中,你就如着路边的竹子一般,坚韧,风吹雨打都能一步步走过来,所以不许说那么丧气的话,不许,知道吗?”
以前家里后院便是一片竹林,也是爱极了竹子,风姿傲骨,依稀记得我□□空间的欢迎动画便是一副青青竹林,雨打新竹,涓涓清雅,题的便是杜甫的诗。他用竹子来形容我,我真的有这么好吗?
“绿叶半含箍,新梢才出墙……”后面的便不得记得了,看着胤禛,他缓缓笑了,笑颜透着狡黠。
“雨洗涓涓净。”他含笑而说,我看着他的笑颜,心头一喜,抢道:“风吹细细香。”
他从身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事物,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瞧着一怔,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扶正我的身子,为我戴上,亲吻着我的脖颈:“以后再也不许摘下来了。”
“我说怎么找不到,怎么会在你那里?”这坠子摘下来后就丢失了,当时想既然情都不想要了,还要块玉坠做什么,丢了便丢了吧,原是被他拿走了。
我们之间一直是他在执着的追着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放弃。
“我真的值得你如此不弃不舍得追着,值得吗?”我就像尘世间所有的女人一样,明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却依旧想问。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也问过自己,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顺从,不温柔,那么的懦弱,总是选择逃避,但你又那么的坚强,那么的勇敢,认定了的事一路到底永不后悔,愿意站在我的背后,不争不斗,愿意不要名分,愿意委曲求全,你说我怎么能放开你!”
“或许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便是陷进去了。”
一眼便是万年,谁说不是这样,我又何尝逃开了这样的宿命。
他含笑着说,“想吃东西吗?”
“我不饿,你呢?”我答道,想了想,又促狭的笑了起来,“你总算有了一样与我相同之处了。”
“嗯?”他剑眉挑起。
“我们的胃都不好!”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我哭笑不得,捏捏我的手掌,叹道:“看到你这样笑,恍若破云绽日,比那畅春园的芍药还要美,恍如隔世。”
“我可比不了芍药花,我记得你有些芍药的诗,芍药既有牡丹的富贵,又有兰花的端庄,花中丞相。只是少了一份幽香。我宁愿做那易栽易活得栀子。”我看着他幽深的黑眸,笑吟吟地说。
“洁白雅致,也是大俗大雅,人人皆能赏。”他亦是满眼的笑意。
“曾有一位女子写过这样的话,只是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我顿了顿接着说,“如果能在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如果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那么,再长久一生,不也就只是,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他捂住我的嘴:“不许说这样的话,很美,但我不喜欢你说。”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看他现在是杯弓蛇影,不觉吃吃笑了:“我以前与朋友一起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不如这个好听。”我故意停了停,看着他探究的眼神,笑了笑,“我说若是谁给我种上一院子的栀子花,我就嫁给他。”
想想那时候还是不懂情爱的小丫头,现在却是诸般滋味尝尽,深陷万丈红尘,起起伏伏,不愿自拔。
他眼中柔情万丈,亲昵地刮刮我的鼻尖:“说这样的话也不害羞!”
“害羞,为什么害羞?我的家乡,女孩子都是很强悍的,才不会为这样的话害羞呢!”我假装恼怒的看着他。
他伸手敲我的脑掉:“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微微一怔,俏皮笑道:“天下也有四阿哥不知道的事情!”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颠得我脱离了座位,幸好胤禛拉的及时,才不曾摔下去。
车帘子掀起,一张满是惶恐的脸庞,胤禛不待他求饶,怒道:“做什么呢?不会驾车,要摔死爷。”我握住他的手,他低头仔细瞧我:“没事吧?”我摇摇头:“没事,你不要发火。”
小林子随福晋回去了,驾车的是个生面孔,我不识得,他只是惶恐不安的看着我们,嘴巴张开又闭上了,面上甚是着急,却说上一句话,看样子倒是个老实巴交的人,看他如此模样,倒是把我逗笑了:“你接着驾车吧!”
凤凰花开,依稀记得如火一般,铺天盖地的落红,是天地间最奢侈的盛宴。
福晋的一身火红的旗装,正如那绚烂的凤凰花,笑意盈盈,绽放得无处不在,三年的时间,不仅磨砺了胤禛,她亦像浴火的凤凰,举手投足之间气度华贵雍容,却又淡定而从容,风度挥洒,自有了一股独当一面的气势,将来做皇后的人果真是不一样。
她对胤禛的爱就像大海一般广博,包容、温柔而心碎,在她的面前,我显得如此的卑微和渺小。
她微微差异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我,我一身蓝色长袍,手中的折扇挥舞,一副公子哥的模样,收起折扇,深深作揖行礼:“小生见过福晋,给福晋请安了!”这个礼行得不伦不类,却是真心实意。
福晋有些莫名,末了,我低低说了一句:“谢谢!”
明明知道这声道谢如此的低微不足,说出来方觉得好过一点,对她的愧疚,终其一生大概也是消磨不掉的。
福晋微微抬眸,我知道她的是看向胤禛的,眸光一闪,伸手扶住我:“妹妹不必多礼。”声音柔和与先前在我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尽乎带着一丝的怜惜和感激,我微微有些动容,抬头看着她明媚的眼睛,弯弯的眉毛,想着她是胤禛的妻子,便也不再是那么的委屈和妒忌。
回到家,换了衣裳,胤禛又马不停蹄的往宫里去了,只怕又是一顿训斥,我轻轻的为他整理衣襟:“不要再冲撞皇上了,还有德妃娘娘,我……她到底是你的母亲,我不希望你为了我与她产生隔阂。”
他亲吻我的额头:“记住要吃饭,等我回来。”
迈出几步,又折了回来,叮嘱道:“我回来晚了,便不要等我,早点休息,知道吗?我遣人去太医院唤了大夫给你看看。待会儿人就到了。”
听着他的嘱咐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酸涩的直想落泪,想开口说话,却又怕一开口声音发颤,引得他不安,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慢慢平复心情,方开口道:“看病就算了,等你回来了到外面寻个大夫就好了,如此劳师动众又要引得别人说闲话。”
他微微皱眉,握住我的手:“这些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只要管好自己的身子便好了。”
吻吻我的额头,说:“不许皱眉。”
我皱眉了吗?我自己竟不知道,失声笑了,胤禛点点头:“还有,不许喝酒。”
我笑着推开他:“快去吧!不要误了时辰。我都听你的!”
回首凉云暮叶,黄昏无限思量。
胤禛的背影挺得笔直,黄昏中略显得单薄,看着他消失在小路尽头,方觉得体力不支,扶着栏杆坐了下来,捂着嘴轻轻的咳嗽,展开手帕,丝丝嫣红,蓦地想起胤禛提起给我看大夫,心下滋味难辨,只是自嘲的笑了笑。
靠着栏杆好一会,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连忙起身相迎。
福晋后面跟着一位老者,与几个丫头,福晋不待我说话,微笑着携我的手入到室内,如此亲密的动作我还未曾适应,却也不能甩开她的手,只是呐呐的不知说些什么。
屋内与我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未曾有任何的改变,看着熟悉的一切,恍若我从未离开过,心中却似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默然不语,福晋拉着我的手坐下,熏香袅袅,沉寂的空气中飘散着一丝丝的旧迹,渺渺茫茫,寻不着头绪,只是让人想落泪。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只是我们都已不再似当年了。
暮色四合,挑起灯儿忆往昔,泪零肠断,情在不能醒。
大夫给我把脉,左右反复不定,我亦不着急,不论怎样都是一个已定的结果。大夫摸着花白的胡须,沉吟了好半晌:“姑娘是否连着受过重伤,不曾好好休养?”他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话,我微微点头。他略微低头,道:“臣冒犯,可否看看姑娘的脸色。”我笑着说:“好,老先生不必对我拘礼。”
他方抬起头,仔细瞅着我的脸,苍老的眼睛微微眯着,瞅了我半晌,菊花一样绽开的脸,道:“姑娘的身体本无大碍,只要调理得当便会好起来。” 我亦笑着说:“谢谢大夫!”
“姑娘身子怯弱,不宜下重药,最重要的是慢慢调理。”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到桌边开了药方,又细细的嘱咐该如何煎药,如何服用。
看着太医紧蹙的眉头,我笑了,这般的说辞岂能让人信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清楚,既然你们不想让我知道,我便不知道。
交待完了,又转身嘱咐我:“姑娘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万事还得自己把身子放在心上,千万不可着凉,不可操劳,切忌思虑过甚。姑娘似乎饮酒颇多,伤及肝脏,日后还是戒了酒为好。”
福晋声音温润:“可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老太医又免不了一顿交待,我的思绪漫飞,烛火在眼前摇曳,摇曳着满怀的心事和回忆,他们的对话渐渐的远去,空灵的世界里只剩下缥缈的幽香。
待到福晋离去,已经过了晚饭时分,我全无半点饥饿之感,也不急着吃饭,推了福晋邀我同去吃饭之意,我可不想和一帮女人横眉瞪眼的吃饭。
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梦里梦外不甚分明。
清脆的敲门声,敲醒了我半睡半醒的梦境,扬声道:“请进!”
故人相见,几番惆怅。
小红笑语盈盈,褪去少女的青涩,多了少妇成熟的风韵。
我扶她在床边坐下,仔细的瞅着她,两人这样乍一相见,都不知道开口从何说起,小红两晕犯红,低头道:“姐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听得这一声“姐姐”,百般暖意涌上心头,握住她的手,道:“好妹妹,见到你真兴!”
多年不见,本有一箩筐的话要说,到头来两人都只会傻笑,小红愣愣的看着我,最后是一句叹息,沉默了好半晌,话匣子才打开,絮絮叨叨一直聊了半个多时辰方罢休,聊得最多的便是小红刚满月的女儿,做了母亲的人自有一股娴静和母性的美。跟她的交谈总是让人轻松和快乐的,在这个世界里除了弘晖和云紫,便是她给我最简单和单纯的宁静。
胡乱吃了一点东西,洗漱完毕,便趴在桌上等胤禛回來。
细风吹,窗纸沙沙作响,树木映着窗棂,瑟瑟阴郁。风陡然大了起来,打起帘子,帘角轻轻摆动,有小丫头掀起帘子走进来。
“姑娘,起风了,您早点休息吧!”
我轻轻的答应了一声,挥挥手道:“你自己去睡吧!不用管我。”
她也不多劝,只是取了件披风搭在我的身上,恭敬垂首道:“奴婢告退了,姑娘早点歇息吧!”
迷迷糊糊的,只觉着像掉在火炉里,脱不开身。从内到外,烧得我喘不过气来。伸手胡乱地从头上把簪子拔下来。
“晓雨,怎么啦?不要睡在地上。”虚渺的声音飘进耳朵。
我翻身打掉欲来抱我的手:“妈妈,睡在地板上凉快…………我要吃冰。”
“你说什么?晓雨……晓雨……醒醒,醒醒……”
“我好热啊!冰……冰……”
不多会,冰凉的水滴在唇边,又如久旱逢甘霖,贪恋的吮吸着这冰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