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笑》樊余

16、思念 “她不愿被

　　“她不愿被拘着，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保持着一颗澄净的心。她的眉眼里，从来没有忧伤。”
　　“就没有什么，能让她变得不一样的人或事吗？”寒殇看着苏笯那怀念的眼神，有些不忍。今次，他来找苏笯本是想问一问游尾的行踪，但是自那次客栈会面之后，苏笯也再未见过她，更不知道她的踪迹了。【甘罗和章邯今晚见面，若真是找不到游尾……苏笯是除了甘罗之外，唯一一个清楚游尾在‘无’、在章邯身边所有事情的人，只能在她这里找突破了！】
　　“哼，你知道的！不是吗？”苏笯趴在窗框上，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思绪飞到了远方。
　　“！”寒殇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
　　“我也曾是‘无’，我不傻。”苏笯没看寒殇，“就算最开始不清楚，到后来也是想得明白的。”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傻不傻的！”
　　“可以确定，你不是‘无’，你与甘罗只是私交。”苏笯回过头，看向寒殇，语气淡然，似乎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甘罗让你接近我，不只是为了了解訾的婚后生活吧！”
　　“你在说什么啊！这又扯上甘罗什么事儿了，我不过是自己好奇而已啊！”寒殇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让我猜猜，”苏笯转过头，看着大街，口气中带着轻快，“甘罗的话，定是不会伤害訾的了！想知道章邯对訾好不好，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却未免有些晚了，而且，这也用不着特意找人来接近我。嗯——，那会是什么呢……”
　　“都说你是瞎想啦……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不知何时，苏笯已经凑到了寒殇的面前
　　“你——”
　　“干嘛！？”
　　“该不会是——”苏笯故意拖长了声音，“来搬救兵的吧！？”
　　“什么，搬什么救兵？”苏笯突然换了话题，寒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那两位爷遇见要打架了？来找訾帮忙？”
　　“呃——，算是吧！”寒殇擦了擦额上的汗。
　　“在哪在哪？”苏笯两眼放光。
　　“我是来问你游尾在哪儿，你怎么又问我了？”
　　“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那两位在哪里约架啊！”两眼继续放光。
　　【啥？感情这货是想去观战啊！可是，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这么兴奋！还是说，这家伙是想，坐收渔利！！！我勒个去，我怎么会来找这货,万一她下毒手怎么办!虽然这并不现实。】寒殇的心忽上忽下，苏笯看着他那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有些好笑，“带我去，至少，还有个能阻止他们的人。虽然我也并不完全清楚訾的想法，但是，他们两个若真出了什么事，她大抵，也是会伤心的。”
　　“你生气做什么，我又没有说错什么。”甘罗看着额头上青筋暴凸猛地挥起长剑砍过来的章邯，有些好笑，语气仍是如同和好友叙旧一般，但身体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拔剑挡住章邯的攻击。
　　章邯没有理会甘罗的话，就着甘罗用力的方向在空中快速的转过身，长剑砍向他的头，短剑砍向他的腰。但到底是甘罗，只见他一矮身，剑，向章邯的腿挥去，章邯在空中稍稍缩脚，剑便从他的脚下扫过，甘罗抓住机会挡住章邯短剑，从他的脚下滑了过去，刚直起半个身便要回手攻击章邯的后背，但此刻章邯也已经落地，猛地转过半个身长剑挡住了甘罗的剑，四周气波翻腾，两人皆是不肯服输，再加上胸中都有怒气，额上青筋凸起，直至被剑气震开。剑气在林间荡开，树木的都受到波及不停地摇晃，躲在树上的人也不得不留意。只是，当白筌再次转头看向游尾的时候，游尾仍是刚才的姿势，连头都没有偏一下。此刻，白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好回头又看向下面的两人。两人被震开后没有再继续打斗，想来那样不要命的打法着实耗费了两人不少的力气。两人谁也没有开口，就那样眼中带着恨意，互相瞪着对方。两人都明白，若是自己面前的这个真出了什么事，游尾指不定会怎么做。
　　“诶，你们都在啊！”寒殇虽然知道甘罗约章邯见面的时间但却不知道地点，他与苏笯两人跑了好些地方才找到了这里，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一赶到便看见这两个气场强大，互相瞪视的冤家，心中有些发毛，开口想要打破两人间死一般的沉寂。然而，事与愿违。
　　两人同时转过头，用冰冷的眼神看向寒殇。寒殇只觉得后背泛凉，先前想好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好打着哈哈说：“哈，今晚月光不错啊！二位都是来晒月亮的？”寒殇还没说完空中便飘来了一片云，挡住了倾洒的月光，林间一下子便暗了。寒殇的嘴角默默地抽搐了两下。
　　“是哦，今晚的月亮真真是不错！”身后的苏笯看着暗下来的林子小声的说，话语中带着笑。
　　寒殇的眉不自觉的跳了跳，压低了声音回头对她说：“喂！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安心啦！”苏笯宽慰他道，“我看他俩挺有分寸的，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不像！”寒殇的声音有些急切，“你确定他俩不是刚打完一架休息一下要继续打的意思！？”
　　“他俩的确都看彼此不顺眼，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苏笯的眼神有些迷离，看似毫无焦距的盯着甘罗和章邯另一侧的一棵大树，“但至少，在訾的面前，他们，不会这样做。”
　　“！”寒殇的心猛地一跳，顺着苏笯的目光，看向那棵树。
　　“訾——，哼，她并未掩饰呢！”苏笯轻轻地闭上眼，一副沉醉的模样，“檀香的气味儿虽淡，但仔细一闻，确实是她身上的气息呢！”
　　寒殇静下心，果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正是之前他在游尾身上嗅到过的那样，带着暖暖的气息。若说之前甘罗和章邯两人在激战中没有察觉，但此时两人皆已静立良久，想来早已察觉到了。一时间，林子又陷入了沉寂。【这次，恐怕，真的只有那躲在树后的游尾才能解决此事了！】寒殇如是想道。
　　‘喂’白筌碰了碰游尾的胳膊让她看向自己，用唇语说着。刚才苏笯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六人却是都听到了的。这会儿就算是傻子都看得明白，下面的四人是在等着游尾出来，‘我们走吧！’
　　‘……’游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看着白筌。
　　‘呃’见她没说话，白筌只好接着说，‘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游尾仍是没反应，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白筌扫了一眼下面的四人，他们都没有动，但绝对都是竖直了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若是要走的话，他们未必会阻拦。况且，这几个人根本拦不住他们。如果出去与他们照面的话，这样尴尬的场面，游尾，又能说些什么呢！看着游尾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白筌皱起了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子尾，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下面响起了寒殇的声音。寒殇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僵了僵，而他自己的额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攥紧的拳头有些颤抖。
　　“……”除了风吹过的声音，林间一片沉静。
　　“沙”突然，树后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声音，章邯和甘罗原本冰冷的眼神也为之一亮。
　　“咚，咚”然而，树上的人并没有下来。随着树干的两声轻响，站在下面的几人只是看见一白一紫的两道身影从树后弹了出去。他们会离开，章邯和甘罗是想过的，但是当他们真的要离开的时候，二人却又是那样的错愕。
　　章邯看着那两道身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攥紧了手中的剑。而甘罗却追了上去，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咔！”游尾刚踏过的树的枝桠猛地被甘罗砍断了。“铛”游尾已经抽出了尺刀，剑与刀撞击发出嗡鸣。白筌本来是想替游尾挡住甘罗，奈何寒殇已经扑了过来。而章邯却没有任何要上去帮忙的意思，只是回头一言不发的看着苏笯。苏笯知道，甘罗不会伤，也未必能伤得了游尾，所以也不担心。
　　“你瞪着我干嘛！”终于被章邯盯得发毛了，苏笯的脸上显出了刻薄，语气也掩不住的尖利，“不就是欺负孟青了吗！怎么，还想当着訾的面替她讨个公道！？”苏笯说的是之前孟青带着章邯去“捉奸”的那次，苏笯从来都容不得任何人说游尾的不是，更何况那人还是有着与游尾有着相似的五官，一心想要魅惑章邯的孟青。那日游尾和寒殇走后本来也只是三人饮茶，并没有什么，要怪就只能怪孟青自己作死；不过，看见一个与自己长得如此相似的人，惊奇也是正常，偏偏是当着苏笯的面。
　　“夫人，那人……”孟青一脸探究的看着苏笯。
　　“你就那么舍不得她啊，那么，想要把她圈在身边啊！”苏笯仍是不理会孟青，端起茶，玩味的看着章邯，章邯与游尾在桑海的事，寒殇自然是全都告诉她了。
　　“你找她，又是为何？”章邯唇边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算是默认了。
　　“哼，笑话！”苏笯一脸傲气，微微抬起了下巴，“我还找不得她了！？”
　　“龌蹉！”
　　“呵”章邯眼底不自觉显出的轻蔑多少刺激到了苏笯，“你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和我一样的心思，一样的龌蹉！噢，不对，你比我，当更甚才是！”苏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故意放慢了语调，慢慢的凑到章邯耳边以防孟青听到，“至少，我对她的想法是干净的，不像你啊！你对她，究竟是还有别的希冀呢，还是，只是想着，她的身体啊！”
　　“啪”茶杯猛地被捏碎了，章邯额上青筋暴起，怒火就要溢出。
　　“哎呀，怎么气成这样啦！真是该死，她看到要是气我可怎么是好！”苏笯看着章邯的模样，做出一副慌张的模样，而后却又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立的笑声，“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夫人这是做什么！？”一旁的孟青虽不清楚两人到底在说何事，但也大致猜到是和刚才离开的那人有关。孟青看着章邯被茶杯碎片扎伤的手，一阵心疼，赶紧拿出手帕替章邯擦净手上残茶和血渍。
　　“嗯？”苏笯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好似不明白一般，“做什么？”
　　“夫人怎可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气将军！？”
　　“外人？哼，哈哈哈哈哈——”看着孟青义愤填膺的模样，苏笯没忍住，又笑了起来，“外人？你自己问他，究竟谁是外人！你不过是个妾，谁允许你在这里说三道四！”苏笯越说越气，一下子将茶杯扔到了孟青脸上。
　　“呀！”孟青不料苏笯会打她，吃痛的捂住脸颊，
　　“苏笯，你不要太过分！”章邯瞪着苏笯，几欲喷火。
　　“过分？究竟是谁过分！你明知道她在东郡，还带着孟青到处乱晃，生怕她不知道你过得很好是吗！？”苏笯点着章邯的胸口，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愤怒的说。
　　章邯铁青着脸，没有说话，只是让人将孟青带了出去。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若是她再因你而出了什么事，休怪我狠心！”苏笯恶狠狠的说完，就要摔门而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章邯到底不是傻子，也听出苏笯话里有话，眼疾手快的拉住苏笯，眉头紧锁。
　　“哼！什么意思？”苏笯没好气的冷笑着，“聪明如你，早该猜到，她的‘死’另有隐情了吧！”
　　“！”
　　“你也不必套我的话，若是能说，我早就说了！”苏笯挣开章邯的手，“别忘了，我是为了什么才嫁给你的！她可以不在乎，但是我做不到，伤害她的，我都不会放过！”
　　章邯没答话，转过身看向游尾和甘罗。两人早已停止了打斗，此刻各立在一棵树的枝桠上对峙着。甘罗知道，游尾会来，为了避免过于惨重的后果，寒殇，一定会去找她，而这次自己找章邯见面不就是为了见她吗！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哼，訾，长大了！”甘罗看着游尾，笑容中带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思绪。
　　“哼，你倒是沧桑了不少。”游尾淡淡的笑了出来，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甘罗的唇微微有些颤动，见到游尾他是欣喜的，原本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但真见到了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还不都是让你给害的。”寒殇与白筌终于在一次对掌后分开了，分别立在甘罗和游尾的身侧。寒殇微微喘着气，有些玩世不恭的说道，“自从你走了，这家伙可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的！”
　　“哼”游尾恍然，蓦的，眉眼间带上了媚色，“你就这样思念我啊，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我啊！”
　　“！”像是被魅惑了一般，看着游尾那如花的笑靥，不觉就出了声，“朝不能食，夜不能寐。”
　　“哼~”甘罗的目光有些涣散，只是看着游尾捂着嘴，不知道在笑什么。
　　“诶，醒醒！毕之，醒醒！毕之，毕之！”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谁？是谁在叫我？奇怪，我明明在和訾说话的，怎么，她怎么不见了，去哪儿了？訾！訾！訾为什么要躲着我！】“毕之，毕之！”【谁在摇我？别摇我！等等，这是哪儿！？为什么这么黑，刚刚明明还有月光的！】“快醒醒，毕之！快醒醒啊！”
　　“谁在摇我？别摇了！”
　　“可算醒了你！直直的就从树上栽了下来，吓死人了！”一睁开眼，甘罗就看见寒殇那张放大的脸。
　　“没事吧？”看着甘罗有些迷茫的神情，寒殇不禁有些担心。
　　“我怎么了？訾！訾呢？訾去哪儿了？”甘罗发现游尾不见了，猛地抓住寒殇的肩。
　　“……”看他慌张的模样，寒殇有些不忍，“走了！”
　　“！”
　　寒殇偏开头，咬着牙说：“就是刚才，她的眸子突然闪了一下你便从树上栽下来了，她和那个和她一起的那人的身影，也碎了。”
　　“碎了？”甘罗有些不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了四周一圈，“章邯他们呢？”
　　“他们也很吃惊，正到处乱找呢！”寒殇皱紧了眉，他也没想到，游尾竟然会就这样走了。
　　“你说她的眸子闪了一下？”
　　“是，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寒殇有些吃惊的回过头看着已经恢复平静得甘罗。
　　“她的眼睛，还好吗？”
　　“？”
　　“她的眼睛，还好吗？”
　　“？”被甘罗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寒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什么异样吗？她的眼睛。”
　　“没有啊！”看着甘罗冰冷的眸子，寒殇更是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