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恩义 我跌跌撞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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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跌撞撞穿过来时的庭院，一颗心扑通直跳，任我如何吐气纳息也压制不下那忽然奔涌的异样情绪，只得堪堪作罢，这其间气息不稳，或许早已泄了去，然那院内二人此刻恐怕也无暇顾及，竟让我就这样晃荡到了街口之上。
我沿街而行，却不知要去往何处，一路上行人多有侧目，又有人指指点点，许是没见过哪户良家娘子会如此狼狈便出来抛头露面，我却已不在乎现下窘迫情状，只一味发足狂奔，直出了镇子方才靠着一棵老槐树停下。
我扶着眼前这棵槐木，见其老干虬枝，冠如巨伞，抬眼望处俱都蔚然成荫，心中方才稍稍安定下来，身子不由便顺着树干滑下，坐在其盘根错节的根茎之上。
我想要闭上眼，好梳理一番在四肢百骸中作乱的气息，却又立刻睁了开来，原是我一闭眼，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出小青那白璧无瑕的模样，惹得身体躁动不安。此时我方知，有了心魔是何等难过，自己却是无法，不由便忆起数位无奈入魔的妖修前辈，心内对她们便有了些怜悯。
稳了稳心神，我想要再次入定，以手结阵之时，却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清朗长啸：
“大胆蛇妖，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我瞳孔骤然缩紧，立时旋身站起，从腰间抽出软剑，摆出架势应对来人。
然此人未至，一袭素白僧袍却远远朝我扑面卷来，我闪身盈盈一跃，还未站稳，又有一根踝腕粗细的金刚法杖拍面砸下，我不由暗暗叫苦，这一招一式过下，来人不是法海和尚又是谁？然我此时却不得不绷紧心弦，见那法杖砸下，我倏忽变为原型，巨大的蛇尾向身侧槐木重重一击，便借力反弹到树冠之上，这才又化作女身，不出所料，法海果然也停在树顶。
眼下这和尚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我，眼神间却闪过些许错愕。
我正要开口问他何以与我为难，却听他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犹疑，率先开口说道：“蛇妖，我见过你。”
我心内一阵翻腾，见过我？在何时何地？莫不是他也知道我重生转世这一节？然这和尚眼神却并不像个知情的……
未及我想出个所以然，就听他又道：“青城寺山外竹林，你可是与另一只蛇妖救过一难产妇人？”
说到这，我便想起来了。的确，我与小青刚出青城山时，曾遇暴雨骤降，恰有一怀孕妇人从青城寺还愿下山，正遇上此等天灾，想她八个月大身孕，说不得便脚下打滑，踩空躺倒在地上，却因她先前贪图便利，抄的是近路下山，这一滑倒四周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人救她。幸得小青与我赶得也是那条路，小青又是个耳聪目明的，方才携我寻了过去，为那憋不住早产的妇人遮风挡雨，合力保了那妇人母子平安。
彼时我与小青自以为做了件好事，并不曾多想，做完也就下了山，却不想都被这和尚看在了眼里？那他当时如何不亲身去救这妇人？
这样想着，我不由便望向对面的男人，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却见他神情持重，毫无一丝波澜，见我似是想起了这件事，方又开口道：“你不必多虑，贫僧不过是见你与那青蛇妖在做功德，方随你们去罢了。”
他竟是猜中了我心中所想！
我不由一凛，刚放下的几点戒心再次端了起来。
“今日你待怎样？”我冷声道：“若是想收了我去做你的功德，却是妄想。”
法海面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矛盾，在我对他所有的印象里，他几乎全是一副素面金刚的模样，何时竟有了这等纠结之情。
如是想着，我不由又打量起他来，却见他双目微阖，眉间稍皱，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竟有些与我方才一般的入魔之相。
思及此，我心头一跳，忍不住退后两步，正准备趁他沉思之际转身逃脱，他却已经张开双眸，定定地望向我，开口道：“既如此，你走吧。”
我一时错愕，料不到法海竟会如此轻易便放了我离去。
他见我不解，一拂袖，面上又挂上那千百年不变的金刚面具，对我道：“还不走，莫不是想让贫僧改换主意？”说着，他以杖敲地，冠顶的槐叶被他的威势震下去不少。
我如何能等他改主意，见他释放佛威，下意识便飞身向外奔了出去，只是始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见法海又化作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在翠绿的槐木冠顶盘膝而坐。
经此一事已是日头西斜，因我是沿着来路折返，不知不觉便又回到了镇子上。方才与法海对上时尚不觉得心里装了有什么，此刻松懈下来，望着眼前这熟悉的街口，我不由又有些情怯，只是心情终归要平静许多，这也要多亏有法海这一半路横生的枝节，想到下午与他对峙时他那入魔之景……我皱皱眉，懒怠再去多想，总归是这和尚自己的事，与我无干。
反倒是现在……我再一次踱到家门口，站定，却见那扇朱门已是完全合上了。想必定是下午小青察觉了什么，出来将门关了，思及此，我内里竟如同做贼一般，添了些许心虚，然这家始终要回，我踌躇再三，终究拉起了那朱门上的铜环，叩响了门。
“小青——”我轻轻唤道。
还未及我落下话音，眼前大门已是蓦地被人打开，继而便见一道翠色的身影从里头闪出，飞扑到了我的身上。
“姐姐！”
是小青！我忙扶住她，想与她面对面说话，她却不依，只作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将脑袋埋在我肩窝里，如何也不愿抬头。
后面跟随而来的许仙见是我回来了，面上便有些拘谨，只口中道：“原是大姐，怪道小青如此激动。”
我向他随意点了点头，依旧紧紧抱住怀中娇躯，直到小青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方才与我分开，她觑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朝他努嘴道：“你傻站着作甚，还不去里面生些柴火打些水来让姐姐梳洗。”
许仙自是听老婆的话，抬脚便去了。我见小青与他这副和睦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面上却是不显，还要故作轻松地问她道：“这几日你过得如何？”
她却不答，反倒上下打量起我来，问我：“你呢，姐姐，你去了哪里？”
我不由沉默下来，半晌方回道：“我回了断桥底。”
小青便有些不解，道：“为何事回去？莫不是我与许仙成亲，姐姐你不高兴了？”她想到这个可能，眼神不禁一暗，我见她如此，忙道：“非也！姐姐只是听不惯那炮仗爆竹的噼啪声罢了……”
然这理由说来终究有些勉强，小青听了出来，也叹口气，我正愁不知还能如何解释，她转瞬已挂上一副笑颜，当着我的面，忽的捋起自己的衣袖，我见她莹白腕上挂着的那串青玉蛇纹的手钏儿，下意识呆道：“这……”
却见小青抬起手，指着腕上那手钏儿，一字一句对我道：“姐姐，不管你如何看我，小青对你的心意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愣住，眼神直勾勾盯住小青那截皓腕，心口一窒——小青果然意会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恩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