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海之殇》13 尹宸：他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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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顾子熠有些头疼。
有时候睡着睡着就会浑身抽搐猛地打个激灵就被惊醒，然后就再也无法入眠。有时候会发着呆眼前脑海里就出现零碎的片段，虽然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是也非常眼熟。
但他只能模模糊糊的靠着这些偶尔闪现出来的片段来推测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旦他自己试图去回想，就会头疼欲裂。
尹钰竟然虐待伤员，哪怕是放到中学或者高校去，他也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严厉的老师——还是布置作业很多、要求很高……很不受欢迎的那种。
顾子熠有些烦闷的敲着钢琴黑白的琴键。
“专心点。”尹钰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类似指挥棒的东西，轻轻地敲了敲钢琴的琴身，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好烦。
顾子熠对他做了个口型，如此说道。
尹钰看着这人无声的对他抗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害怕被责备一般似乎在用心的弹奏，脚却忍不住轻轻地点着地面，显出几分紧张来，忍不住露出了点笑意。
尹钰多看了他几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觉得这人鱼的确是挺可爱的。
他忍不住想起来当时和人鱼的初遇——那个时候他和现在的样子相差的太大太大了。
那个时候的人鱼，虽然很美、很漂亮——那是一种魔魅的吸人心魄的美丽，让人无法抵抗，只能想着把这个生物圈养起来，困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养起来，像精美的贵重的瓷器。现在却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仍旧是那么精致的样子，但是眼神和动作都灵动多了，显出几分让人雀跃的鲜活来。
也听话多了，讨人喜欢多了。
尹钰坐下来安静的瞅了顾子熠一会儿，门外就有轻轻的叩门声。
一声，两声，三声。
尹钰皱了皱眉。他大步走向门口，打开了门，只低低说了几句话，便拿了他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他大步走向门口似乎是要离开了。
顾子熠偷偷瞄了眼，手下忍不住就有些松懈。
尹钰猛地回头。
“专心点。”他偏过头，似乎是瞪了顾子熠一眼。这明明应该是一个凶狠的表情，但他微侧着脸，脸颊的弧度莫名柔和了许多，细长的眼晴眯着，眼波递过来，却轻轻软软、丝丝缕缕的，要将人缠起来似的。莫名带了股缠绵悱恻。
顾子熠心里忍不住轻轻的颤了下。
看到这个眼神，他才仿佛突然想起来一样，那个叫做尹宸的男人，也总是这样看他。
看得他浑身紧绷，头皮发麻。
这两个人不经意露出来的表情，真的像得不差毫厘。
他能说这两人不愧是兄弟吗？
顾子熠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按动着琴键，一边忍不住，悄悄地抖了一下。
……
尹宸最近很忙，准确的来说是非常忙。他又瘦了不少，走路都似乎在飘。他把自己整天锁在那间宽敞却冷清的实验室里，要不就在自己的书房里一字一句甚至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的反复翻看那些报告。吃饭也是这顿吃这顿不吃的，整个人看起来好似憔悴了不少。
尹钰走过来，手里拿着杯温牛奶。他站在尹宸的办公桌前，看着脸埋在手臂里、已经睡着了的尹宸，又看了看手中的马克杯里晃晃悠悠的乳白色的牛奶，静静的抿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从口腔滑到咽喉再进入食道，那股甜腻到让人心里发慌的味道在嘴里蔓开，尹钰皱了皱眉。
想到刚才那个阿姨说的那句“这就是大少经常喝的甜度”，尹钰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尹宸这嗜甜的程度也太吓人了点。
尹钰随手捡了张桌子上的纸张看了起来，这是一份报告的复印件，尹宸的字迹凌乱的爬满整张纸。
尹宸的字不像他这个人，凌厉、嚣张跋扈。笔锋上带着的那股尖锐好像要将这张纸都划破似的。
一连看了好几张，尹宸在那些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纸后空白的地方则是满满的推算的过程。尹宸似乎被尹钰翻动纸张的声音惊醒了，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尹钰，眼神凌厉又清明，没有半点刚刚睡醒的迷糊。
好像刚才还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尹宸盯了尹钰两眼，便拿起尹钰放在桌子上的那杯牛奶，马克杯还带着一点微温的温度，他一口气喝完了，才呼了口气。
那股甜腻到心里的味道似乎让他有些不适，他喉结滚动了一会儿，但还是没有如何。
他向后一躺，背部靠在软乎乎的靠垫上，微微陷下去。他眯着眼眺了尹钰一眼，问道：“怎么了？”
尹钰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温水，并没有回答他，只说道：“你这也太嗜甜了吧。”
尹宸挑眉，“怎么？”
“没，只是听说你四天都没出这间房间，特地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尹宸嗤笑了一声，更用力的往背后靠了一点，椅背被他微微压下去更深的弧度。他望着天花板眼神茫然了一瞬，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他怎么样？”
尹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又开始翻动他桌上的笔记本，“还行，听话，学东西都蛮快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路走得还是不太利索，得有人扶着。”
尹宸嗯了一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沉默了。
尹钰自顾自得说下去，“他挺聪明的，学什么都挺快的，而且还蛮有艺术细胞的。”
“对音乐很敏感。”他这么说着。
尹宸歪了歪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吃东西的话，比较偏好海鲜，不过对蔬菜和肉类也不排斥，”他顿了一下又说，“就是他不太喜欢甜食。”
尹宸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弟弟尹钰说完了他想听的那些话，尹钰本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于是理所应当的就沉默了下来，气氛都有几分怪异的凝滞了。
尹钰只坐了一下就走了。
“那么想知道，自己去看看不就成了，还总得麻烦别人。”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用着有几分不满的语气说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见人很有意思么？”
尹宸看着他走出去，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难道我不想去看看吗？我只是……
只是不敢而已。
尹宸又一次伏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原本四处乱扔、胡乱摆放的那些笔记和用来推演计算的纸张都被尹钰整理好了放在一旁，他把侧脸压在桌上，定定地看着那两沓纸。
涟……涟对他有多抗拒，他是知道的。
涟就算是失忆了，不记得他了，也是潜意识的抗拒他、厌恶他。想到当初涟醒来时对他的陌生和明明白白表现出来的抗拒，尹宸就感觉心里有一个恶毒的小人在拿着小针，一针一针的扎进他的心里，还发出类似于狂喜的笑声。
心脏被连绵不绝的痛楚包围，它痛苦的抽搐着。
尹宸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一阵窒息。他自然是知道他并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这只是过于剧烈的情绪所导致的，但是他并不想阻止、并不想抑制。
这是他源于涟，才激起的情绪啊。
他那么、那么、那么深切的癫狂的被有关于涟的任何一切吸引。哪怕是涟给他的痛苦。
都让他甘之如饴，视之如珍宝。
他那么渴切着，却也那么害怕。
涟对他的抗拒和厌恶，有时候他会自暴自弃的想着，如果涟实在无法接受他，那么哪怕涟对他是厌恶、是深恶痛绝，他也不会放手。
但有时候他又是那么的那么的害怕，他总是会想起曾经，涟也是对他很温柔很亲昵的，却因为他那么不可告人的隐秘的欲望，让涟那么痛苦……
那么恨他。
他不敢去见涟。他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他去见涟了，涟哪怕是失忆了，把那些前尘旧事全都忘记了，掩埋在一片阴霾之中了，却仍旧保存着对他的厌恶、抗拒……
他，真的，很害怕。
他无法接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海之殇》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