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临之空穴来风》野荻

3、论狩泽的表情管理

　　【“游马崎！”黑发男子紧蹙着眉头，中气十足地对不远处的少年喊道。
　　“在！”少年在水井边提着水桶，听到点名立马条件反射『以人类极限速度迅速果断而又优雅』的把水桶放在井边同时整理好领口小跑到『迷之身高』的黑发男子旁。
　　“通知所有人，整理东西，准备出发。”
　　“是！”
　　少年握紧拳头扣在左胸，目送黑发青年渐行渐远，夕阳在他头顶打上柔光。

　　我已经不记得多少次站在五十米高的城墙上，并不是站在这里心里就有慰藉或者觉悟。拼上所有和得到结果之间并没有充分必要的关系，可正是要抱着看不到明天早餐的心，才能不停前进下去。
　　那些贪新的，念旧的，一本正经说鬼话的，苟活的，正腐烂的，不敢开始更不敢结束的，阳奉的，阴违的，粉饰明天，篡改昨天的，来路去路全部依稀的，他们愿意听到我死去，（注①）也如此希望着，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以前和阿明一起看的图册上有过，靠近海洋的火山，通红炙热的岩浆冒出后在水中翻滚嘶鸣，极高的温差让岩浆迅速冷却变暗，在水中旋转前进，那模样，像极了褶皱的橘子皮。边旋转边伸张的岩浆，翻滚中露出红色的闪光的一面。
　　我们也如此，被迫前进，一边哀鸣。
　　尽管露出的爪牙会被折断，棱角会被磨平，可总要有活着的理由，至少并不是靠活着的惯性而活着的。

　　我跃下城墙，收起立体机动装置，路那边折原兵长和团长正好走了过来，敬礼之后，团长微笑了一下，不过其实也只是肌肉牵动着嘴角上扬了一些，眼下的情况，恐怕没人能再笑出来。而兵长只是瞥了一眼，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这么说来我也从来没见过兵长放松的样子。
　　团长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兵长的肩上，『那么，游马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团长的手温柔的搭在兵长肩上。』看上去像恋人一样，当然这句话绝对不会说出来。
　　『我是说，在城墙上。』
　　『啊失礼了！我看到了树林，草地，天空。』
　　『美吗？』
　　『很美，到不了的地方的风景都很美。』
　　『变成巨人后的眼里，也是这样的吗？』
　　『哎？』我一时诧异团长的问题。
　　『算了，回去吧。』平和岛团长的〈领袖魅力〉开启，崇拜值上升一百点。
　　『是！』
　　『别磨磨蹭蹭的啊小鬼！』折原兵长的〈眼神攻击〉开启，造成八十点伤害。
　　『是！』

　　我们都以为时间不过一瞬间的事，于是我们很轻易的就说出一辈子，可一辈子是那么长，长到忘了一个人，长到沧海桑田，长到万事洪荒。
　　而在听到折原兵长垂下眸子对团长说『那又怎样，眼下能追求的一辈子也不过是瞬间而已。而我这瞬间，就在你身后，就这样。』后，我相信了，誓言不过是用来拴住骚动的心，可最后不过是无疾而终，至少现在还有彼此的存在也是足够的了，不是吗？】

　　“呐呐游马崎你看这个，”狩泽弯腰靠近游马崎，把手机屏幕抬在看轻小说的游马崎跟前，“是你写的吗？”
　　“什么，哦你说那篇轻音少X的百合吗？啊啊最新更新的那个告白场面果然很激动人心吧，我构思了很久的哦，什么蜡烛啊玫瑰啊滚一边去吧，二次元果然就是要用二次元的方式啊，哎哎不过我连载了那么久怎么狩泽你现在才发现啊……”游马崎把书放在一边，直接无视屏幕上的内容，自说自话激动地手舞足蹈。
　　“冷静游马崎，”狩泽忍不住一个手刀劈在他头上，“我说的不是那个 《有少女的地方就有幸福美好的生活》，那篇连载我一直都有看，我说的是这个，论坛上最近很火的《城墙内的禁断之恋》，你难道没看吗？”
　　“啊那个啊，”游马崎竖起食指微笑地看着狩泽，“已收藏，准备养肥了再看请组织放心。”
　　“恩确实，写的虽然很精彩但是作者真的很短小啊，不对重点不是那个！你现在以快进32倍速看一遍。”狩泽把手机交到游马崎手里，并搭配着不容置疑的表情。
　　“难道这篇开头就有不得了的马上就要被交给国家的剧情吗，不对吧这个论坛应该不受这种年龄限制啊，就算是行走的R25也会被原谅的吧……”游马崎碎碎念着，慢慢地却没了声音，“哎哎？”
　　“所以，是你写的吗？”狩泽从游马崎手里拿过手机，划到帖子的最上方，“这个『你真的是齐天大圣吗见鬼什么奇怪的东西乱入了这样真的不会被骂吗好不容易漂洋过海嘤嘤嘤妈妈我要回家』，话说ID这么长真的没有问题吗？论坛注册ID的时候没有审核吗？”
　　“第一人称，『我』还是游马崎沃克啊，”正品捏着下巴，自带名为『福尔马脸江户川小学生』的光环，“完整的世界观，性格鲜明的人设，人物虽然有OOC却也并没有很难接受，不以恋爱为主线而是以战斗吗？难得一见的走向啊。然而，并不是我写的。”
　　“开头就是『我，游马崎沃克，将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见鬼我才不会告诉你我被脑补的画面帅到了。
　　游马崎摇了摇头，而后又竖起食指凑近狩泽，“你知道我一向喜欢软萌的画风这种有些沉重的风格不是我的菜啦。”说完又摆了摆手，一副『这么想的你真是图样图森破』的表情。
　　“也是哦。”狩泽一屁股坐下，又抬起手机屏幕上下划了划，“不过这个作者的想法真是大胆呢，虽然没有明确的写恋爱，但以战斗为背景似乎也是一种池袋的变向表现呢。”
　　听到这里，游马崎忍不住腹诽，变向表现吗？那那个巨人隐喻什么？平和岛在池袋就已经是巨人的存在了好吗，再加上折原小巨人，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两个巨人相爱相杀似乎还有点萌呢，好了请允许我做一个doge的表情。
　　“真是的，要是游马崎你写的就好了，我还能提前有剧透呢。”狩泽颇有些遗憾。
　　“这种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交叉进行的写法很有意思呢。”一直站在旁边的门田突然开口。
　　“哎小田田你也看了吗？”
　　“恩。看它上首页就点开了。”
　　“你不觉得看着别扭吗？”游马崎问道。
　　“啊你说这个主角吗？还好吧。游马崎你也算是变向进入了二次元吧，都是平面的吧。”
　　“这种设定难道是『我的巨人才没有那么可爱』吗？”狩泽一拳击在掌上，如果可以的话，头上应该冒出了一个小灯泡，“可以出本哦！”
　　“……你们走开。”游马崎把轻小说紧紧抱在胸口。
　　“不过以旁人角度来抒情以表达两人感情进展的写法还不赖，至少场景描写和感情抒发交替得行云流水，加上压抑的战争背景下萌生的感情，不由觉得难得而又可靠呢。”
　　“哦哦！小田田难得这么认真的评价哎！”狩泽激动地搭着门田的肩膀。“难道说其实真相，其实这个是小田田写的吗？很符合你的形象哎。”
　　“怎么可能，还有哪里符合了。”划掉我可是画少女漫的啊划掉，门田不由扶额，“好了，去吃饭吧，渡草留了三张露西亚寿司的优惠券。”
　　“耶耶！寿司！”狩泽背上包，“正好画了张图待会给你们看看，这篇文还没封面的吧，画完就送给这个作者顺便表个白！”
　　游马崎缓缓起身，跟上前面的门田和狩泽，“不过变成巨人后，还能和少女们愉快的玩耍吗……”

　　“看吧，这个是线稿，这个是初期上色，只画了静雄单人啦，因为两个人同框的话还没想到什么样的姿势呢，太露骨不好，可是也不能简简单单的敷衍过去，啊啊就像是少女青春期的烦恼呢……”说到激动处，狩泽用手捧着脸庞一脸陶醉，“不过背景还没想好要不干脆纯色好了，这样的图虽然不符合作者的时间设定不过应该没问题的吧……”
　　“啊你们也在这吃吗？”狩泽的话突然间戛然而止，不！一定是我的错觉！
　　回头看了一眼走近的平和岛静雄，立马回神，（训练有素动作敏捷）啪地扣下手提，同时给了门田一个极具控诉意味的眼刀——见鬼你为什么不告诉静雄来了！
　　游马崎怜悯的看着狩泽——我假设你听到了刚刚门田分贝蛮大的“静雄过来一起吃吧”的声音。
　　“狩泽，”静雄的声音在狩泽背后响起，她一下子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国中时期上课看漫画被点名时的样子，“刚刚你屏幕上的人是不是我。”听出来了，见鬼这不是问句而是个肯定句。她僵硬地把身子转过一些弧度，抬头看了一眼平和岛——他叼着根垂下眼帘看着狩泽。
　　上帝能不能坐下好好说话，狩泽这么想着，一下子却是想到什么，突然间灵台清明，简直想露出『早已看穿一切』的迷之微笑。
　　“不是，并不是。”狩泽自己听着都觉得不能再有说服力。“是轻小说《k》里的草薙出云，你知道的，我和游马崎有时候会做这些周边贩卖。”
　　“金色头发？”
　　“没错。”
　　“墨镜？”
　　“是的。”
　　“酒保服？”
　　“恩他是个酒吧老板。”狩泽突然一下子爱上了赤组聚点是个酒吧这样的设定。
　　“这样啊。”平和岛把烟装在了随身的袋子里，坐了下来。
　　“恩，就是这样。”狩泽觉得静雄再问下去自己要坚持不住了，立马又甩给游马崎一个眼神——快救我！

　　游马崎微微颔首表情严肃，表示自己收到她的求救信号了，转头就对静雄说“今天的风有点喧嚣啊。”
　　什么鬼！

　　.....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狩泽从后排搭在驾驶座背上转头问渡草，而此时渡草正捏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盯着玻璃窗前的寿司店门口，“还有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出来像跟踪狂一样待在车里，而不是留在店里等着看好戏？”
　　“你不觉得在这样一个密闭的小空间不但真的有监视的感觉还有一种控制全局的感觉吗？”渡草头也不回的说，然后手掌向上，手往后伸，“给我带的寿司呢，我都饿了一下午了。”
　　狩泽把装了寿司的盒子拍在他手上，“不，我想这个仅仅是你要着手开始斯托卡之旅的一个试炼。”

　　—在这之前—
　　平静的一天。

　　平静的天空连云的都没有。平静的池袋没有杀人事件出现。平静的街道没有飞起的路牌或是自动售货机。平静的新宿没有路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刀刺你腰上。平静的情报屋的办公室里没有阵阵魔性的笑声。
　　总之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不过也许不是好事。

　　矢雾波江和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而她的上司折原临也则盘腿坐在沙发上，捏着下巴看着大腿上放的电脑。平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不停响着的键盘敲击声。
　　“波江小姐又在弄什么学术研究吗？”临也把手提合起放在茶几上，“听上去写得文思泉涌的样子。”
　　“文思泉涌还算不上，只是要论证的命题需要的证据不足，而正巧想出了突破口，所以在忘掉前一定要一字不漏地打下来。”
　　“啊哈，又是什么奇怪的课题吗？”临也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波江。
　　“包括了伦理道德，辩证哲学理论，人的心理健康的主流发展，以及人口和环境资源问题，但是一个关键决定点的决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证据论证。”对，我就是不能好好说出我只是在写一临静而已，而且还要把它说的特别严！肃！正！经！
　　“这样啊，”折原临也站起身，又恢复了往常愉悦的表情，“波江小姐能一直这样对未知领域孜孜不倦的探究我真是太欣慰了。”呵呵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就不会这么想了。
　　“也祝你能保持不变的好奇心。”比如怎么正确的找到□□。
　　“这个我从来都有自信~”那么我帮你写了『成功把到平和岛静雄的五十招』，你好奇的话要不要来浏览一下看个大概，当然熟记于心就不要求了。波江不由腹诽一句。
　　“好了，那么我要去池袋了，波江小姐祝你研究得愉快~想在这里待到世界末日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哦~”于是临也手臂抬起绕着圈子往门那边走去。
　　一瞬间，想起前两分钟聊天室里田中汤姆提到，他和平和岛在露西亚寿司店，突然波江接收到了一股浓重的使命感，“临也！”
　　“还有事？”临也转过身，玩味地看着波江，“这种喊声像是不忍分别的恋人一样呢。”
　　“你想多了，”不过没关系，马上你就要见到你的恋人了，“如果方便的话，我知道你很方便，麻烦帮我带一份露西亚寿司店的寿司，他家的寿司很好吃。”
　　“哦呀哦呀？波江小姐要什么的？”
　　“什么都行，买你觉得好吃的就行。”见鬼我甚至都没去过。
　　“行，那么，再见~”说完，啪地把门带上了。
　　约会愉快。在门关上之后，波江默默地说。

　　-弟弟只能是我的：田中！你们还在露西亚吗？
　　-这是雷鬼头不是雷神头：在，还没吃完。
　　-我想去二次元：我们也在~
　　-弟弟只能是我的：那么，不管是什么理由，请务必再多呆一会！
　　-是斜刘海不是中分：怎么了？
　　-弟弟只能是我的：临也去池袋了，我找理由让他去露西亚了！
　　-这是雷鬼头不是雷神头：……
　　-这是雷鬼头不是雷神头：这意思是要等多久？下班了啊！我也要回家啊！
　　-弟弟只能是我的：待着吧！他们已经三周没见过面了，这样下去不行！
　　-这是雷鬼头不是雷神头：……那我得有个正当理由啊。
　　-弟弟只能是我的：这个你自己看着办。
　　-这是雷鬼头不是雷神头：……（手动再见）
　　-是斜刘海不是中分：哦哦！有好戏！
　　-我想去二次元：已经准备好爆米花了！

　　而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的折原临也微笑地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那些下了班的提着公文包的，聚在店门口的高中生，蹲在流浪狗旁边的流浪汉，围着围裙在玻璃后面打扫卫生的，马路上托腮等着绿灯的，坐在栏杆上冲路人吹口哨的。

　　折原临也疯狂地爱着人类。
　　今天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