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只赌不肝

4、04：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眼里突然涌出了大颗眼泪。

　　“真冬哥哥……你今天一天都没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瓜。”少年擦拭着她的眼角，微微弯起嘴角，绽开了冰雪般的笑容：“我们是兄妹啊，只有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我意识到自己的衣角已经被那孩子松开，立刻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孩子握住了少年好看的手。

　　“走吧。”少年微微一笑。

　　“嗯！”那孩子笑得很开心，发间的冬蔷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果然是一对吗，我盯着少年领口的蔷薇花这样想着，这个时候，少年突然瞥了我一眼，接触到那双霜月般的眼眸，我抓着手背，迅速低下了头。

　　再抬起眼，他们的身影已往前方走去。

　　我终于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了，这也太奇怪了，就在刚才，我的心里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可是身体却疯狂的违背着自己的意志，若是继续注视着那家伙的脸，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疲惫的来到门口，靠在方才少年站过的地方喘了口气，摸了摸鼻子，打算再次往里面走去，别开玩笑了，人还没找到呢，最好别再让我在找人的过程中遇到那些、比如说带女孩子找哥哥这种麻烦事了。

　　抱怨着，我提起了脚步，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甚至来不及转过头去，冰凉的针管已经扎进了我的颈间。

　　我昏了过去。

　　我是被针扎醒的，年轻的喻先生戴着手套，把一根银色的针扎进我的胸口，于是我就醒了，室内较为明亮，我注意到旁边的壁钟已经指向午夜零点。

　　“小春小姐。”他放下针，端给我一杯水。

　　我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接过了水：“谢谢。”

　　“过来吧。”沙发上，一位长者以放松的姿态坐在那里，我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即使他白发苍苍。他的脸颊没有凹陷下去，面容端正，只有眼角有着些许细纹。

　　我站起身来，沉默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摸着下巴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把一个盒子推到我的面前，看着那个漆黑的盒子，我没有什么感觉，只是低下头再次道谢。

　　“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母亲的东西。”

　　“东西？呵呵，你一直都如此含蓄吗？”

　　我沉默的低着头，没过多久，我听见了他低沉的笑声，他站起身来，伸出手抬起了我的下巴，近距离打量着我的脸，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已经见过了你妹妹了？”

　　妹妹？

　　………………！！

　　我睁大了眼睛。

　　“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你已经明白了，对吗？”他放开了我的脸，接过喻先生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我很快冷静下来，皱着眉，很奇怪的看着他。

　　“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她一见到你就抱着你不撒手了，拖着你、黏着你、不让你离开。我说的对吗？”

　　“不……”我打断了他的话：“她跟着她哥哥走了，如果你说的是那孩子的话。”

　　“是吗？”他又笑了笑：“真冬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小家伙自然更依赖他。”

　　“……”

　　“不耐烦了？”

　　我怔了怔：“没、没有啊。”

　　“是吗，你的不满都写在了眼里，你的眼里还有讥讽、怀疑、不屑。”

　　“不是的……”我下意思反驳。

　　“只会耍点小聪明，以为自己厉害得很。”

　　我没有！

　　“没有可是你知道在大人眼里你的一举一动有多滑稽吗？简直像小丑一样。”长者直勾勾的看着我：“这样可不行，这样完全不行，你得更努力一点。”

　　伴随着他的话语，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我被压得喘不过气，额头上全是汗，浑身颤抖，最后一咕噜滚到了地上。

　　“把她扶起来。”

　　“小春小姐。”喻先生托起我的头，把我抱了起来。

　　我蜷缩在他怀里，指尖忍不住的发抖，口干舌燥，心跳如鼓，像条溺水的鱼，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是生命被逐渐剥夺的感觉，对于还想活下去的人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我感觉自己在死的压力下变得特别脆弱，甚至哭了起来。

　　“让她冷静一点。”那声音还在继续命令着。

　　喻先生又抽出了他的针，淬着蓝光的针头在我眼前摇晃不停，我突然大叫了一声，拼命推开了他：“够了！见鬼的你们到底是些什么家伙？！！”

　　“现在你愿意问了？”长者慈祥的看着我的丑态。

　　我无力的瞪着他。

　　“你知道吗，我原本为你取了一个名字，那是什么时候呢，啊，就在你出生前的一段时间里，那是万物复苏、樱花吹雪的季节，如果你的母亲没有选择把你一起带走，你会是我的长孙，式家的继承人。”他伸出手，指尖冒出了明媚的火焰：“最重要的是，你将学会式家的术。”

　　“……………………”

　　“怎么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结结巴巴的说：“这超过了我认知的范围，我觉得我在做梦。”

　　“做梦吗？对于你来说倒也是个恰当的比喻，毕竟你已经失去了学习术的资格。但是你也有自己的价值，这就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长者缓缓地掐灭了那丝舞动的火焰：“孩子，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你的亲妹妹叶月，我要你呆在她的身边。”

　　“以佣人的身份。”他补充道：“你愿意吗？”

　　我下意识回道：“这也没法拒绝吧……？”

　　“是的。”他笑眯眯的。

　　“那我能提要求吗？”

　　“当然。”他失笑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与你写下合约，当我成年后，我与这里发生的关系全部都要作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位高高在上，擅长把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长者，终于露出了一丝意料之外的表情，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问：“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我只想和普通人呆在一起……过平凡的生活。而且这里很可怕，我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死掉的感觉。”

　　“你怕死吗？”

　　我迟疑的点点头：“说真的，很怕。”

　　“我明白了。”长者如愿以偿的闭上了眼睛：“那你就更应该寸步不离的呆在叶月身边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义务。好了，你先睡一会儿吧。”

　　他走到我面前，张开手放在了我的脸上。

　　“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这个事件就无法暂停了。”

　　——

　　四年后。

　　这一天与往日并无区别。

　　只是我醒的很早，往落地窗外看去，太阳的光芒仍蛰伏于云层之下，我躺了一会儿，等到完全清醒过来，才低下头小声的说：“叶叶，叶叶。”

　　“……嗯？”

　　“你昨晚听故事的时候又睡着了。”

　　“那是因为我想要小春陪我睡觉嘛……”叶月、我的妹妹趴在我胸口小声呢喃，像个小动物一样磨蹭着，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可爱的脸颊，她抓紧了我的衣角：“小春……抱抱……”

　　我搂住了她的肩膀：“你该起床了。”

　　“我不要……”

　　“你忘了吗？今天是去学校的日子，真冬少爷还在等你呢。”

　　我摸摸她的头发，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她舒服的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了我的脖颈里。

　　“起来好吗？”

　　“………………真是的。”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按在身下：“好吵……我生气了。”

　　在太阳的光晕下，我困倦的眯起了眼睛，视野中剩下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影子摇动着，我听见她说：“好吧，亲我一下就原谅你。”

　　我无奈的支起身子：“那你要快点起床哦。”

　　亲完后，她还是瘪着嘴，很委屈的瞪着我，我摸摸她的头，打算再说几句好话的时候，她突然捧住我的脸，低下头舔了舔我的嘴唇。

　　“……”

　　“难道以为我会真的亲下去吗？”她笑眯眯的直起身来，点着我的鼻子说：“这是惩罚。”

　　“什么惩罚？”我有点没回过神来。

　　“还用说吗，当然是对于你那个敷衍的早安吻的惩罚，你太不够自觉了哦，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生气了，我生气的话，就把小春关进衣柜里。”她在床上可爱的滚了两圈，最后滚回我怀里，推了推我：“喂，去把早餐拿上来。”

　　我叹了口气：“又？”

　　“有什么不满吗？对于我要在小春的房间里吃早餐这件事。”她气鼓鼓的推着我：“还有我的衣服，记得一起拿过来，快去啦。”

　　“好好好。”我披起衣服下床，随便抹了把脸，吐掉嘴里的水，听到叶月在背后叫我，又回过头去看她。

　　她站在床上，睡裙的肩带半松不松，锁骨在夏日的暖阳下白皙的像牛奶一样，我看过来的时候，她正歪着头对我笑，伸出五根手指说：“一定要在五分钟之内回来哦。”

　　我顺手擦拭着嘴角的水回道：“嗯。”

　　和她打完招呼后，我合上门往右走，直到来到无人的走廊上，才勉强靠在墙边松了口气。

　　实在是太黏人了。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叶月，我在她身边呆了四年，亲眼看着她从当初那个胆小爱哭的孩子逐渐变成如今天真任性的少女，其实她的本性并非如此，只是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格外强势而已，我想这其中有一点点血脉相连的缘故，还有就是、她觉得至少我是不会违背她的，我也的确是听她的话的，至今为止都是如此。

　　她真是天真到可爱呢，才四年时间而已，只是因为我听她的话，她就卸下了所有防备吗？这样的事情，我不清楚，毕竟我也不是来伤害她的。

　　我只是在心里如此感叹道。

　　我还会呆在这里，是因为那个秘密的合约，还有那位冰雪般纯白的少年而已。

　　“你停在这里做什么？”

　　我循着声音抬起头来，看见白衣的少年正站在我面前，用那双银白易碎的眼眸看着我，这是第一次，我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我犹豫了一下，有点忐忑的冲着他笑：“啊，没什么，真冬少爷，早上好啊。”

　　他静静的看着我。

　　“这是大小姐的制服吗，我帮你拿过去吧……”我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一些衣物，伸出手来想帮他拿，就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一道风刃划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唔……”我一手捂着脸，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回过身的真冬抓着我的一边肩膀，方才让我没有摔到地上去。

　　他看着我，突然低下头问：“你最近有被人袭击过？”

　　“啊？没有啊。”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只握着我的肩膀的手收紧了点，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按在了墙上，面无表情地说：“是谁？你的身上有别人的咒力的味道。”

　　我被他这一推吓得浑身僵硬，再加上从来没有与他有过这么近的距离，感觉大脑里一片空白，连话都不会说了，只能傻兮兮的看着他的脸。

　　他的声音冰雪般清冷：“如果你继续沉默的话……”

　　我意识到他要用术，吓得立刻揪住他的衣服：“不！不要……”

　　“别碰我。”

　　我下意识松开了手。

　　他后退了两步，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厌烦的闭上了眼睛：“咒力是有排异性的东西，你带着这种脏东西去和我妹妹接触，等到咒力暴走的时候，她避无可避，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情，我是不会原谅你的。这份咒力、在你的身体里植入了这种东西的人……究竟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我……”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前几天陪大小姐练过术，她用在了我身上，她说……那只是一些很温柔的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