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只赌不肝

2、02: 他们说是什

　　门嘎吱一声关上了。

　　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打量着这个狭小隔间，隔间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角落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一股灰尘的气息迎面而来，因为深吸了一口气的缘故，我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眼里都憋出了泪花，然后一张手帕就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注视着手帕上繁复的花纹，赶紧低下头道谢。

　　“好孩子。”我听见男人说：“把上衣脱掉吧。”

　　我想了想，先把外衣扣子解开，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我一直盯着男人年轻的脸，瞳孔渐渐缩小，脑子里试图搜寻着什么，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想起来了。

　　解到衬衫的第二个扣子的时候，我终于停了下来，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我见过你。”

　　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又补上了一句：“你是我母亲的客人。”

　　“你母亲是谁？”

　　“她是个妓/女，经常搬家，还在林州市的时候，我看见你从她房间里出来。”我仔细回想着那天的一切细节，或许是年少的缘故，我的记忆力非常出色：“你们之间的气氛不是很愉快，我还听见她说……”

　　男人突然用力的扯开了我的衣襟。

　　“你在找这个东西吧。”我瞥向自己胸口上那块类似枫叶的暗红色胎记：“是的，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樱月……”

　　“啊，我叫小春。”那个言情小说女主角一样名字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我父亲为我取的？我迟疑地问：“难道你是我的……”

　　“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的母亲。”

　　“这么说你果然是我的……”

　　“我是你祖父的管家。”男人终于恢复了冷静，他松开手，替我一颗颗扣上衬衫扣子：“失礼了，我们即刻返程吧，小春小姐。”

　　“……好吧。”

　　我接过我的英语书，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房间。

　　这个时候的我察觉到了，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中，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自然也不知道父亲的父亲是什么身份，母亲从来没给我讲过这些事情，就连她快死的时候，也只是躺在床上不断咒骂着她的那些客人们，顺便叫我离她远点，我跟她说去治病吧，她背对着我，说她没钱，可是她给我的零花钱却很宽裕，最后我被她骂着去上学了，在课堂上接到了她的死讯。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位男性在想什么，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呆在这个孤儿院里。

　　走出门外的时候，我看到了李星，在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里，他定定的看着我，于是我来到他面前，把我怀里那本崭新的初一英语送给了他。

　　“滚开！”他挥开了我的手：“你这个骗子。”

　　“喂！”院长呵了他一声，然后陪着笑脸对我说：“您别生气，待会我帮您教训这个孩子。”

　　我瞥了一眼他那张挤满肥肉的脸：“他很可爱。”

　　“他…他……哎哟我的大小姐，那是当然的，这孩子在我们福利院里长相可是一等一的好，大小姐您难道是……”院长搓了搓手，笑眯眯的说：“哦，哦，我懂了，大小姐想要领养他对吧？”

　　“不是的。”我把英语书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望着他说：“我会再来见你。”

　　“我不要！”他恶狠狠地推开我，从餐厅门口跑了出去。

　　“小春小姐。”年轻男人适时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嗯。”

　　嗯……………………

　　我…我感觉很不好……

　　没想到是坐飞机，眼前阵阵发黑，头也晕乎乎的，像晕车一样，吃了喻先生给的药也不见好。喻先生、就是那个年轻男人，他就坐在我的对面，一通电话结束后，他扶着眼镜看了我一眼，礼貌的提议道：“需要我为你注射一点镇定剂吗？”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趴在桌子上，像块热乎乎的橡胶一样：“比起这个，喻先生，你会回答我的问题吗？”

　　“例如？”

　　“例如……我们的目的地？”

　　他微微一笑，抚摸着自己的指骨说：“支泽市。”

　　支泽市……联邦第二心脏，国际经贸中心，地理书上如此写道。我想了想，又问：“我父亲在那里吗？”

　　他微笑的看着我。

　　不回答是吗……我索性换了个话题：“谁想见我？”

　　“你的祖父。”

　　“那……我是谁？”

　　“小春小姐。”隔着洁白的手套，他捂住了我的嘴巴：“机场快到了，准备一下吧。”

　　我斜眼看向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异常困倦，以至于在下飞机之后、来接我们的车子里睡着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色接近深蓝，四周都是陌生的景色，我直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透明的玻璃花房里，身下铺了一层枯红的枫叶，这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飞快的站起来，咒骂着摘掉黏在身上的叶子，踩过一路枫叶，推开门从花房里跑了出来。

　　“喻……喻先生……？？”

　　没有人回答。

　　这里似乎没有人的气息。

　　我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至少醒来的地方不是垃圾场也不是流浪窝，而是如此、如此……我瞥了一眼身后的玻璃花房，切割的玻璃在夜色里闪烁着华丽的光泽。

　　完全搞不懂。

　　我掏了掏口袋，好不容易才摸出一颗糖，扔进嘴里，顺着旁边的小路径直往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仅凭借着月光苦寻出路，渐渐地，能够听见音乐的声音，看到远处有灯光闪烁，我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跑去，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啪叽贴在了地上，我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脸埋在草里，几乎不想爬起来。

　　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没过多久，一个小动物般的温热物体挨到了我的身边，我心里憋着股气，没理那家伙，那家伙就开始锲而不舍的推我，我这才不情不愿的抬起脸来。

　　果然，是个小孩子。

　　还是个女孩子，肤色雪白，穿得像个公主一样，跪坐在我面前，吸了吸红红的鼻子，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我，一滴眼泪还砸到了我脸上。

　　“对、对不起……害你摔倒了……”

　　说完，她哽咽的更厉害了，眼泪啪嗒啪嗒全掉我脸上。

　　………………所以说我是被你身上这件裙摆长得都拖到地上的礼服绊倒的吗……我还没哭呢……你倒是先哭起来了…………

　　“没事，我不怪你。”预感到这是个麻烦，我一咕噜爬了起来抹了抹脸：“那么，再——”

　　她果然是个麻烦。

　　我很快注意到她小腿上黑红的血痕，那里有几道细长的刮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想到喻先生给我的那块手帕还在兜里，我干脆像她一样坐在草坪上，低下头抓住了她的脚踝。

　　她瑟缩了一下，惊恐的看着我。

　　“别怕，包扎，是包扎。”我提起手帕在她面前晃了晃，诚恳的说：“你的腿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否则会感染的。”

　　她怯生生的看着我，大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过了一会儿，才把脚小心翼翼的往我面前伸了一点点。

　　“可能会有点痛。”听见我的提醒，她咬紧了小小的牙齿，任由我把手帕往她的小腿上缠，过程中，这孩子一直在颤抖，小小声的啜泣着，忍着没有把腿收回去。

　　“好了。”我用手帕在她腿上打了个结，然后把她扶了起来：“去找你的家人吧，我也要走了。”

　　女孩儿眼睛红红的，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她脸颊边的头发，然后转过身，打算往方才灯光闪烁的地方继续走去。

　　女孩子突然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转回身，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扑进我的怀里，埋在我胸口大哭了起来。

　　“怎么啦？”我有点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想了想，又摸了摸她的头，尽量把声音放温柔：“别哭了，告诉我好吗，你怎么了？”

　　“呜……”那孩子哭的更厉害了，似乎有满腹的委屈无处倾诉，只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哥哥、真冬哥哥送给我的冬蔷薇……被他们藏起来了……我找不到……”

　　“好了好了……你丢了重要的东西呢。”我不断擦拭着她的眼泪，安慰她说：“是藏在这块地方吗？我帮你一起找吧。”

　　“真……真的吗？”她哽咽着、偷偷看着我，小声问。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顿时破涕而笑，笑过之后，还害羞的揪紧了我的衣服，小小声的说：“那、那是朵漂亮的蔷薇花……只要姐姐看到了、就一定明白是它的……”

　　只要姐姐看到了，就一定明白是它的——

　　所以她说的蔷薇花就是这么个东西吗……我蹲在花丛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擦过荆棘与树枝，将那朵银白金属雕琢而成的蔷薇发饰取了出来。

　　“嘶……”

　　那孩子之前就是在这片花丛里找东西吗，难怪腿上被刮成那样，我擦了擦手臂上的血，只能自认倒霉，把袖子放下来遮挡伤口，又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从花丛中爬出来，呲牙咧嘴的来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手里的蔷薇花托到她面前。

　　结果那孩子含着两泡眼泪，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我实在不懂她的哭点，只好摸摸她的头，她拉过我的手，哭着蹭了蹭，然后舔了我指尖的伤口，我吓了一跳，直接把手给抽了回来。

　　“啊……”那孩子脸色苍白，拼了命想解释什么，我只是后退一步，她就哭着抱紧了我的手臂：“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把血舔干净！不要！不要讨厌我……”

　　我哭笑不得的抱紧了她：“我该说对不起才是，吓到你了，别哭，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但是我真的还要去找人，已经很晚了，你也回爸爸妈妈身边去好不好？”

　　“……在这里找人？”

　　那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攀附着我的手臂，仰起头盯着我：“姐姐在找谁呢？”

　　“我……”我艰难的想象了一下，用手指在眼前比划出两个圆圈：“在找一位姓喻的先生……他带着眼镜……还有…………”

　　“你在找喻管家吗？”

　　“管家……对，他说他是管家……”我眼前一亮：“你认识他？”

　　“嗯……算是吧。”女孩子把脸贴在我的胸口，小声说：“我可以……带姐姐去找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