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看过，我的心》许风流

3、那些，你不知道的往事

　　很吵，嗡嗡地，顾境北烦躁地挥挥手，挣扎着睁开眼，迷糊中，下了楼，她很渴，那种从嗓子深处慢慢悄悄爬上来的痒，她感觉不舒服极了。
　　越往下，那种刺耳的争吵声也渐渐传来，顾境北顿住脚，不敢继续走下去，可是心上痒，好奇着，便静静地躲在拐角里，不敢出声。
　　爸爸妈妈总在吵，也许上一秒还相安无事，下一秒就开始互相诋毁，不断从嘴里飙出恨不得对方死去的恶毒话语。
　　顾境北不明白他们到底怎么了，那时堪堪长大的她，心中只隐隐泛出种种疑问，难道他们是仇人吗，为什么整日争吵不休？他们在一起的原因就是为了相互折磨吗？那她呢？是累赘吗，还是他们之间错误的包袱？
　　恐惧，不安，动辄招到痛斥辱骂，小小的少女，变得比谁都敏感，外表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柔软的一塌糊涂，她还是笑着，没心没肺，可是好奇怪，眼睛酸酸的，却怎么也流不出泪了。
　　楼下的辱骂不休，顾境北皱眉。
　　是妈妈的声音，她说，你就这么贱，她不要你，她不要你了，你知不知道？你就为了那个烂女人，这个家都不要了是吗？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混蛋！混蛋！！呜呜呜……
　　妈妈呜咽着，似乎不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她以为自己早已摆脱那个女人的阴影，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自己爱至疯狂的男人，为什么？她还是留不住吗？凭什么，那个女人凭什么？！
　　她哭得歇斯底里，仿佛多年的小心翼翼与巍然隐忍到了极致，终于随着眼泪蓬勃地澎涌而出，她还在幻想，以为是一场梦，自己只要一睁开眼，她的丈夫，便还是呆在她的身边，哪怕仅仅只是冷漠地立在一边，她也可以自我欺骗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只要他还愿意陪在自己身边就好，他们还有一个孩子，那是他们在一起的证明，谁也不能就此否认，谁也不能！
　　可惜身边的这个男人，再一次打破了她的幻梦，无情地，一如当初。
　　“你清醒点好不好？当初是你破坏了我们，介入我们之间的，你说你怀孕了，好，我娶你，你说不想工作，想在家当个家庭主妇，好，我也可以养你。这么多年了，我不求别的，我就想过上好日子，生个好儿子，可你呢？你生得出吗？你安分点行吗，痛快点把字签了，咱们好聚好散，小北给你，这套房子我也不要了，你放过我好不好？”男人头疼道，要不是自己即将住进宽敞明亮的大别墅，就这近百来平方的房子，他还不舍得放手呢，只盼着这女人识相点，他好早日摆脱出去。
　　妈妈似乎傻了一般，哭哭啼啼，就是不说话。
　　那男人最后也烦了，甩下一句“你不签也得签”，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顾境北木然，妈妈还在那里不可抑止地嚎哭，多年家事上的操劳，疑生疑鬼的神经质，岁月早已深深刻进她的脸容、身体，仿佛她已经是年近半百的老妇，而不是将将三十出头的少妇，不像那个男人，岁月的抚摸只是为其镀上欺骗世人的风雅面具，生活的阅历更是使他越发夺取女人们的倾慕目光。
　　而一旦没有爱情的婚姻在第三者的强势入侵后，随之而来的，便只有数不尽的争吵不休，谩骂绝望，是谁说，婚姻就能保证爱情得以长长久久，永不变质，是谁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时间会将两人紧紧地绑在一起，让其发酵，连成不可割舍的浓浓亲情？
　　不爱就是不爱，即使表面上相敬如宾，也不过是人前人后自欺又欺人的一场笑话，梦醒了，徒留空虚。
　　顾境北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想来应该很美，更拥有可以实现父亲对生活一切向往的权势，她倒也说不上有多痛恨那个女人，第三者之所以会出现不是没有原因的，而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出轨的一方，男人骨子里就渴望来一场美好的艳遇，而那些守得住自己的，并不都是说有多爱自己另一半，不过是自制力与道德观强过他人罢了。
　　一场长达十七年的婚姻最终还是在母亲的苦苦哀求与父亲的不耐冷漠中宣告终结，没有谁来问过顾境北，也没人在意，顾境北觉得自己就这样被人遗忘了，母亲一日日消沉，诅咒着一切，怨恨着一切，把所有的不甘与怒火一股脑都发泄在女儿身上，没日没夜的痛苦想念如深入骨髓的蛆虫，一点一点，慢慢地腐蚀她的神经，她不能看见任何有关过去与丈夫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往昔的痕迹似鬼魅般紧紧缠绕在她的世界，让她寝食难安，让她恍惚惊恐，让她疯狂。
　　顾境北消失了，带着她的几近疯狂的母亲，消失的干干净净，恍若人间蒸发。
　　她想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她不相信，没有那个男人，母亲就活不下去了？
　　她不相信。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无条件地爱你宠你，没有谁能数十年如一日地在原地等待你，若非深爱，若非执念，否则早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顾境北低着头，一路无聊地踢着小石子，她不敢抬头，因为很尴尬。
　　她与南城自小便是冤家，彼此仿佛有一种对方都渴望的特质——她想做一个大家眼中的乖孩子，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足够优秀了，就能换回当初那个欢快的三口之家；南城却想自由自在的，哪怕闹得再凶再乱，他也能潇洒地转身就走。
　　可惜，顾境北注定是顾境北，南城也依旧只能是南城，两人互相羡慕着，亦相互嫉妒着，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人之间的气氛变了质，依旧是剑拔弩张，依旧是互不相让，但更为随心所欲，更加肆无忌惮，也不知是谁的眉眼含笑，染了满春的风华，就这么，一点点，醉醉地，藏进了对方的心房。

　　顾境北遇见白敛时，身边没有南城。
　　小小的少女，单纯的心，即使仍然那么没心没肺，伤了心，到底还是会流泪的。
　　笨拙地蹲下身子，清理破碎一地的碟碗，身侧是顾客喋喋不休的埋怨辱骂，身后经理一边点头哈腰地小心陪着礼道着歉，一边怒瞪着她，她心里委屈却不敢说话，若不是那个恶心的老头趁她不注意占自己便宜，她那里会忍不住脾气爆发出来？
　　要不是母亲生病，周遭亲友冷眼相看，要不是她年纪尚小，无人雇用，她何至于待在这里，遭人白眼？
　　年幼家里的阴霾，初初长大时父母的离异，周遭大人孩子的或恶意或怜悯目光，霎时间，仿佛全部涌现进她的脑海，怎么也抹不去。
　　无人安慰，无人理解，再强悍的女孩子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滴一滴，落在碎片上，敲在心上。
　　忽的，一片阴影落下，顾境北抬头，是一个男生，极干净温润的模样，不似南城狡黠而邪魅的容貌，个子也没南城高大精壮，但很温暖，唇间时常含着一抹笑意，极淡，却极相宜。
　　他向当时无措的自己伸出了手，稳稳地扶住自己，舒着眉宇，轻轻地问一句，喂，你还好吗？
　　他浅浅地对着她笑，顾境北忽然觉得，咦，他可真好看。
　　彼时，顾境北没来由的愿意相信，就是他了，如果这个世上还能有一个人让她相信爱情，那么，就是他了。
　　天真的少女，常常幻想着，有一天，她的心上人，能够踏着五彩祥云，翻过千山万水过来寻她，然后牵着自己的手，永远笑着，告诉自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