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域*疡》魔魅魇来

1、车祸 2

　　24小事便利商店里，走出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凌晨两点的街上，人迹寥落。忙完公司已大堆事务的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度过一个周末了，领着一袋热牛奶和几只粽子，他连步伐迈的都比前两日轻松许多！
　　狼吞虎咽地把粽子吞入腹中，季铭发动了银灰色的BMW。
　　凌晨两点，打完工，拖着一身疲倦准备和衣睡觉的叶羽一把被人揪起，重重甩到冰冷的地板上！“给老子买包烟回来！”喝令间，自满脸胡渣男人嘴里散发出的浓烈酒气，熏得叶羽一阵胃绞痛。“快点，磨蹭什么！”这次，很干脆地一脚踹向他的肩膀，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后，叶羽冷冷瞪了一眼自己那名以上的父亲，转身甩门而去。疯子！每天不打自己一顿就浑身不舒服的变态，等哪日攒够了钱，自己一定立马搬出这个鬼地方，永远不再踏入一步！
　　叶羽愤恨的眼底有猛烈的火光燃烧，紧握住拳头，快步朝附近唯一的一家24小时便利商店走去。
　　霜降时节似乎过早的来临了，深夜里刺骨的冷风猎猎刮过叶羽白皙的面颊，隔着他单薄的衣物，侵袭全身的每一处肌肤。但早已习惯了寒冷的他，对此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顶着刺入骨髓的夜风，沿路朝便利商店走去。季铭一口咬开牛奶瓶盖，几缕暖白的雾气便缓缓四溢而出，阵阵甜腻的奶香柔柔在季铭的眼前腾升起一层氤氲的雾气。车载音响里嗓音清亮甜美的女孩唱着欢快的乡村音乐，映衬着自己当下轻松愉悦的心情，季铭也不自禁得更着她轻哼起来。路边树上枯黄的树叶，像是祭奠秋季最后的一场盛大挽歌，纷纷扬扬撒落下来，只剩干瘪的枝干瑟缩的独自颤抖着，失去所有可依存的温度。又一阵猛风迎面呼啸而来，卷起地上凌乱的枯叶，狠狠扫向叶羽的眼睛，下意识的，他闭了闭眼，枯败的黄叶在大风的作用下，划过脸颊，竟也顿生了几分火辣的刺痛，像是被极细的丝线迅急地割裂，双眼一时难受的无法睁开。氤氲的奶香让几名武士了察看前方路况的警觉，哼着勤快的乡村歌曲，仰面喝下了几口温甜的牛奶。银灰色的BMW依旧快速前进着，叶羽依旧紧闭的双眼正费力地试图睁开。
　　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扬起一地细碎的尘埃，耀眼的明黄车灯照得世间再也容不下其他的色彩，仓皇惊愕间猛然醒悟，迅速踩下的刹车发出刺耳尖利的声响，凛凛撕裂开原本静谧安宁的夜空。
　　当银灰色的BMW终于停止驰骋，巨大的惯性让僵握在手中的牛奶瓶一下子甩飞了出去，玻璃碎裂的同时，几名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他急忙推开车门，慌张地奔至受害者身旁。由于车速较快，虽然是以最快地反应踩下了刹车，但还是将人撞出了两米多远，那种人与车相撞时，钝重的感觉，让季铭更加担心躺卧在冰冷路面上那伤者的安危。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少年苍白的脸颊仿佛失去了所有血液，紧闭的眼眸仿佛永远也不会再次睁开。昏黄的路灯下，少年的脸色几近虚弱得透明。“先，先生，您没是吧？您还醒着吗？”六神无主，不懂任何急救措施的季铭，立忙抱起昏迷不醒的少年奔回BMW上。不只是晃动间碰痛了他的伤口，还是所谓死前的回光返照，少年竟一下子皱紧了眉头，破碎的呻吟了一声：“疼！”……
　　原来死亡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森寒可怕，至少周围还可以感觉到温暖宜人的温度。只是，眼前的一片黑暗，恍若前往年来亘古不变的荒原，死寂得没有一丝声响。布置警力在这一片黑暗中过了多久的岁月，周身剧烈的疼痛一点一点清晰地传达到每根神经，尤其是左胸部位，更是锥心刺骨，难以忍耐。人死后，不是应该感觉不到疼痛的吗？难不成，被车撞出两米多远的自己还没有断气！黑暗的世界，一缕明亮的光芒直直刺入眼底。双眼因承受不了突然而至的耀眼光芒尔疼得泪水涟涟。紧随其至的，便是空气中淡淡消毒药水的味道。
　　叶羽连续逼和了好几次眼睛，才算适应了外界灿烂的阳光。入目而至的是洁净纯白的天花板，看样子，这里，应该是医院吧！
　　“你醒啦？”非常意外的，自己耳边会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更加意外的，这个声音听起来显得分外欣喜和关切。有多久没有听见过这样温柔的询问了？站聚集一大块面积的只有把胡子拉渣的男人暴戾的怒喝和沉重的拳脚，一点一点将他眼眸里所有对温暖和光明的期盼狠狠剐去！叶羽费力地侧了侧头，想看清身旁模糊的人影。
　　一个很干净的男人。这就是叶羽对季铭的第一印象，从此，成了深深烙在心底的印记。不知是因为长久地凝视造成了双眼的负担还是昏睡太久适应不了外界明媚的光亮，当叶羽望见那年轻男子眉梢眼角难以掩饰的疲倦憔悴，却又溢满欢喜安心的情感时，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仿佛是积蓄在心中太久的时间了，一滴接着一滴，停也停不下来。
　　“怎么了，伤口疼得厉害吗？”少年突然而至的泪水让季铭的神色更加担忧。昨天——
　　医生，护士们飞快的将刚送至医院的少年推进抢救室，没有任何外伤，也不见任何血光，但少年就是昏迷不醒！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季铭对这抢救室的大门望眼欲穿了两个多小时后，终于看见护士们推着他出了抢救室。季铭赶忙本上前去。“你是病人的家属吗？”拿下口罩的医生表情十分严肃，拦住焦急想要探视少年的季铭，语气很是生硬。未把医生的问话在脑子里过滤，季铭就随口嗯了一声，一心只想快点跟上前去陪着那面色依旧惨白的少年。“病人又非常严重的慢性胃炎，胃粘膜非常脆弱，极易引起胃出血，胃痉挛等一系列胃病。以后，要多注意他的饮食，尽量多喝些牛奶和淡粥，绝对不能再吃生冷食物！另外，他的左肋轻微骨裂并且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生命是没什么危险，但这几日必须留院观察，一面有什么突发状况，去办理住院手续吧！”冷着脸的医生递给他一张病单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抢救室。季铭望着手里那张写满密密麻麻详细病情的纸张，一是有些震惊得无法做出反应。
　　拥有那样清军优雅容貌的男孩，竟没被父母好好疼爱照顾吗？这让季铭难以置信。
　　叶羽并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所以当季铭满眼忧虑地伸手想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时，叶羽侧开了头。季铭的手尴尬地停顿在了空中，随后一寸寸缓缓收回。或许更多的是因为方才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面前流下了象征软弱的眼泪，而感到丢脸吧，叶羽迅速抬手抹尽眼边的泪水。“你是谁？”他的声音因为干渴的喉咙而显得有些沙哑干涩，但清稚的声线煞是悦耳，隐隐撩拨人心。“我叫季铭，因为开车时没有注意前面的路况，不小心撞伤了你，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够原……”“不关你的事！”还未等季铭道完歉，叶羽就反手掀开了床倍，生硬的打断了他。“你要干什么？”季铭惊讶地望着她强忍着周身的剧痛，翻身下床，不由大惊，赶忙上前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站起的一霎那，本就疼痛难挨得分少干更加变本加厉，如同野兽尖利的爪牙狠狠撕裂开全身每一片血肉，一天没有进食的身体，让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丝毫无法借力。偏偏头这时候也来凑热闹，晕晕乎乎的，像是灌满了铅水，刚一站起，便直冲地板上倒去！要不是季铭眼疾手快，恐怕他的伤势又要加剧了！无疑，叶羽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季铭的胸前，隔着纯棉布料的衬衫，少年微冷的体温清晰地传来，同样，年轻男子炽热的温度着实熨贴着叶羽的臂膀，两人的心弦不由一同颤栗紧绷！伴着明显变的混乱沉重的喘息，叶羽勉强支撑着身子，坐在了床沿上。这一折腾，季铭的额头覆上了一层薄汗，叶羽则是冷汗淋漓。
　　“医生说，你胃出血，左肋骨骨裂加上轻微脑震荡，暂时必须静躺着休息，否则会加重病情。你需要什么，我帮你取来就是！”季铭帮他垫高了枕头，扶他重新躺下，叶羽也没再拒绝，只是睁着一双美眸，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忙东忙西的年轻男子，望着他额上那层轻薄的汗珠，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彼此非亲非故，毫无瓜葛，就算是因为它撞了自己，也无须如此这般关心，支付他所有的医疗费用不久完了，更何况，车祸也并非他一人之责！几名停下了正在到这热水得手，直直盯着不断冒腾热气的玻璃杯，闭唇缄默。
　　窗外明媚的阳光迎来霜降时节后，最温暖的日子。只是那伫立在阳光下光兀的树枝，谈了几分萧索的味道。
　　“皮蛋粥还是热牛奶？”季铭在长久的沉默后，微笑着开口转换了话题，指着桌上的保温杯和一瓶刚从医院旁的超市里买回的热牛奶。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自叶羽唇间溢出，撇开脸，不去看季铭脸上颇不自然的笑靥。“皮蛋粥。”
　　头一次，冰冷死寂的荒原吹过一阵温暖的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