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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掌门的劝解 雪禾草只在 ...

  •   听洛玄说,望雪阁是北方雪原最大的正道帮派。洛玄与老人相依为命,从小生活在望雪阁,可以说,望雪阁就是他永远的家,以后亦是荆封羽的家。
      南方的众多帮派他都知道,可这望雪阁,荆封羽却是第一次听说。顾醒从未与他说过望雪阁,而他的过去在荆封羽眼里就像一张白纸。直至荆封羽踏足望雪阁,他才明白顾醒和望雪阁是有渊源的。之所以要他去雪原尽头,是为了给他一个家。
      伫立在雪原尽头的望雪阁,其实坐落在半山腰,在那里,可以看到整个雪原以及山下的林子。
      一路走来,洛玄都在不停地和他说着话。荆封羽走得很艰难,即使吃过洛玄递给他的饼,他还是觉得饿。再看洛玄,走得也慢,但不费劲。走在前面的老人看着有八十多岁,走起山路来,如履平地。每走一段,便会停下来等他们一会儿。
      好不容易走到望雪阁,荆封羽却发现一切并不像他想象得那样,没有丝毫值得炫耀的地方。
      仅一块石碑,刻着“望雪阁”三字。再往前走几步,能看到几根石柱,上面的图案深深浅浅,似龙在走,又像凤在飞,一些奇怪的文字更是让人无法理解。
      洛玄介绍说:“这就是望雪阁,有没有很吃惊?”
      荆封羽回头看了眼山下,山下是雪林,林外是雪原,都是他走过的地方。他发现,那片雪原出奇的大,一方通向南方,一方断崖,另外两方的树木被雪覆盖。
      “很特别。”
      望雪望雪,望天上飞雪,望地上覆雪。
      洛玄指着那些石柱,认真说道:“传说那是天人留下来的,称为天图。望雪阁初立,便有规定,不动石柱,任人观想。”
      看着洛玄眼中流露出来的自得,荆封羽忍不住想:这些天图,是天人故意留下来愚弄世人的吧!
      事实上,石柱上的图文,确实是天人故意留下来的。当然不像荆封羽想得那样。在其它地方,也有类似的图文。
      那位修者天资聪颖,只修炼了短短四十年,便飞升成天人。但也没想到他留下来的东西,竟成了世人观赏的收藏品。直到若干年后,才有一人领悟飞升。

      望雪阁内,一些孩子正各自玩雪。即使小手冻僵,也仍有兴致。看着空地上刚堆起的雪人,荆封羽不禁想到更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像这群孩子般,爱在院子里玩雪。南方的雪,化得很快。堆起的雪人不多久便化了,可他还是喜欢玩雪。
      他和顾醒所住的地方有些偏僻,离镇上很远,周围有没有多少人家。那些孩子要么年龄比他大,跟他玩不到一块儿,要么还在襁褓里吃奶。也有跟他同龄的一对男女,女孩是个哑巴,男孩是个盲人。
      一次遇到一个女骗子,差点儿将他骗走,好在顾醒及时赶来,将她赶走。
      那天,顾醒和他说了很多,无非就是教育他要有防人之心。顾醒很少跟他讲道理,荆封羽也有认真听,大概是一次教训不够,荆封羽又一次遇到一位“好心人”,那人相貌堂堂,一双眼睛仿若一池清水。看起来面善,可心肠却不咋地,不仅重伤了顾醒,还顺走了荆封羽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银子。
      事不过三,荆封羽再不敢轻信他人。而后,荆封羽也变了许多,看起来沉静内敛,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意味,不再玩那些在大人看来很幼稚的游戏,反而专心致志地读起书来。兴致来了,还会跟着顾醒学习练字。

      许是穿着有些糟糕,像是一名小乞丐。走在路上,总会引来别人异样的眼光。面对小孩子的嬉闹,荆封羽不以为意,依旧不急不缓地跟着洛玄的步子。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饱餐了一顿,荆封羽觉得整个人都舒爽了很多。

      掌门将他叫去,两人坐在台阶上,聊了许久。多数时候都是掌门在说,荆封羽在听。
      “想来顾醒没有和你说太多。”掌门看着南方的天,笑道,“也好,就让我这个老头子给你说道说道。”
      荆封羽深以为然,从他和那少年杀手交手时,他才真正明白,大隐于市,小隐于林,顾醒是名修者。
      什么是修行,修行的境界又是如何区分的……这些荆封羽都有问过,顾醒只是简单跟他说了几句。问起顾醒师承何门何派时,顾醒却像是老僧入定,干脆不理他。
      问了几次,荆封羽也就不问了。虽说他也想修炼,也想像顾醒那样,可以御剑迎敌,但也要顾醒肯教。
      从顾醒平时的表现,荆封羽敏感察觉到顾醒有心事。
      在南方的那座小院,顾醒时常望着北方,怔怔出神。他说:“北方是一片大雪原,那里极冷,很少有人能够熬过。可你若能定下心来,却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童年时光,顾醒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那座小院承载着他所有的记忆。如师如友,如父如女。可以说,荆封羽是顾醒拉扯大的。
      如今,听得掌门提及顾醒时,荆封羽不自觉看向南方的天,眼神很专注,仿佛那里有他所熟悉的风景。
      掌门说:“顾醒比我小十七岁,也是望雪阁中年龄最小的人。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很聪明也很勤奋,师父最是疼他,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也很喜欢他。望雪阁中,要数我和他的关系最好。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受罚,就连看中的女子也是同一个。随着年龄渐大,他的优势才真正显现出来。说起来有些可笑,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有时还得靠他照顾。小师弟不仅善谋,还有着掌控全局的能力,是掌门首选。师父也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之前有派小师弟去绞杀叛逆,可小师弟不仅没有听从师命,还与那名叛逆做成了朋友……”
      掌门的话里多少透露出他一丁点情绪,荆封羽悄悄瞥了眼掌门,他发现掌门的脸色不是很好,眼里似有悔意,更多的还是对事发的无奈。
      顿了顿,掌门说:“之后的事情,你大概猜出了。”
      荆封羽明白掌门的意思。大概任何一个帮派,都难容诸如顾醒的“叛逆”。在他与那名邪道做了朋友,顾醒便被整个帮派视为叛逆,顾醒站在了帮派的对立面,自然会遭人逼迫。其中还有其他帮派的人,都是些所谓的正道人士。
      对于顾醒的叛逃,荆封羽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觉得,除了顾醒本人,没有人有资格判断对错。
      掌门像位慈祥的老人,转头之际,目光落在荆封羽脸上。
      少年的眼睛稍稍显大,像一汪水,目光出奇的淡然,和某人的眼睛很像。那是一个疯子,整天除了看书便是修炼,就算是他怀着身孕的结发妻子,他也很少去关心。不过那个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伍青的剑十九下,死在门派不容抗拒的逼迫下。
      他的妻子被当作要挟丈夫的把柄,顾醒杀了用佀玉灵威胁荆莫非的越衡以及挡他出逃的伍青,带着佀玉灵逃到了南方,在逃往边城的途中,佀玉灵被潜伏在暗处的凤醴凤师姐杀害,留下刚出世的孩子。
      荆莫非和佀玉灵的事,掌门不打算告诉他。得先让荆封羽和门派养出感情,再像抽丝剥茧那样缓缓道出,相信那时候的荆封羽会理解的。
      顾醒信中有说荆封羽表面看起来很柔静,可他心底就像一池冰冷的池水,对人对事漠不关心,就连身边人也很少去真正关心过。
      他的性子有些像荆莫非,眼底藏着冷意。戒心过强,即使有人对他眼,也很难深入他心。所以必须让荆封羽把这里当成他真正的家。
      不这样,荆封羽很有可能变成第二个荆莫非。
      掌门怅然道:“顾醒离开望雪阁的那天,将掌门给他的佩剑斩断,说是与门派两断,此生此世再也不回来了。”
      荆封羽默然。
      “不过他有对着我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掌门忽然笑了,有些忧伤又有些高兴,“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就不回来呢!”
      白雪纷纷,落到两人身上,荆封羽没有拍去身上的雪花,紧紧抿唇,看着那片白天。
      掌门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极深的情意,似在怀念故人,又像在感怀旧事。掌门念故,荆封羽又何尝不是,他也怀念那个如山高大如水轻柔的男人。
      荆封羽又何尝不知顾醒将死。只是荆封羽不喜矫情,毫不犹豫从小院走出,完成顾醒的嘱托。从他离开踏上奈月桥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依靠。
      掌门轻晃身子,抖落掉身上的雪花,问道:“你看得到我们脚下的花草吗?”
      荆封羽摇头。
      地上白雪覆盖,最起码有到脚踝那么深,哪里会有花草生长。
      “眼前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就像读书人所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白雪亦不会毁灭花草的根。”
      荆封羽无动于衷。
      “这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有些人对你并不是很好,但不是无缘无故。野火燎原,不伤其根,来年还可生根发芽。天冻草木,地上虽不见其迹,然地下盘根错节,总有新生时。”
      荆封羽抿唇。就算生性愚钝之人,也能听出掌门话里深意。况且他并非愚人。
      人生如此活法,该是有多么不幸!荆封羽眼底闪过一丝怜悯,最初的淡然不复存在,代替的是无边的冷意:“遇人害己,因为他有理,就该听之任之?”
      荆封羽摇头,淡道:“野火燎原,未伤其根,是因为它顽强。天冻草木,亦有新生,是因为其根未枯。于毁灭中得新生,本就是争,与天争,与地争,争过了可生,争不过便是灭。”
      掌门一向很有耐心,看到荆封羽的反应,掌门并不感到失望。从一开始,掌门便没打算要荆封羽凭他一两句话就转过弯来。
      依荆封羽所言,人活着,就该与天地争斗。荆封羽有自己的坚持,望雪阁也有它自己的立派宗旨。
      掌门沉默着,望向地上的积雪。过了不久,掌门平静的声音在荆封羽耳边响起:“你相信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会长出花草吗?”
      荆封羽愕然,他不是应该给他讲一堆大道理么!

      北方大雪,从未停过,荆封羽不习惯这里的天气,不禁缩了下脖子,又将冻僵的小手往袖里缩了几寸。掌门有意无意往荆封羽身边靠,两人肩膀一高一低,大胳膊挨着小胳膊,宽大的衣袖覆在一起。只是一边是黑,一边是白,泾渭分明,无法相容。
      “其实是有的,因为天太冷,又死掉了。”说着,掌门便卷袖起身,蹲在地上,刨开脚下的雪花,露出厚实的地面。
      荆封羽歪头,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消散,又复淡然。
      方才一场争执,只是立场不同。荆封羽隐隐觉得掌门有自喻风雪的意思,而那埋在地底的根系便是他自己。
      荆封羽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让掌门如此在意,甚至要跟他绕圈子。荆封羽并未放在心上。许多话说出来,便轻松了。倾听你心事的人是否懂得、是否赞同,都无关紧要。
      那个蹲在地上露出不雅之相的白发老人,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在预感到老人将要回头时,又很好地藏住了他嘴角的笑容,转而望着老人微湿的手,露出一丝不解。
      下一刻,掌门便回了头,望着一脸不解的荆封羽,挑眉问他:“怎么,不信?你等着!”
      说罢,又在地上刨出一个小坑,露出里面交错的根系。
      荆封羽歪头,露出很淡的笑容。
      那是些比荆封羽小指还要细的根,掌门截了一小截,拍掉上面的泥土,又屁颠屁颠地跑到荆封羽跟前坐着。
      断口是白色,能挤出白色的汁液。荆封羽冷眼看着掌门摧残草根,忍不住腹诽:究竟是什么植物,才会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
      掌门解释道:“这是雪禾草的根,雪禾草只在雪地里生长,遇雪生叶,逢酒香叶渐红,如酒醉腮红,花生百日,色有五变,夜里花开,黎明花谢。今年,雪禾草遇雪难生,只因天太寒雪过厚。你说它是该感激还是该怨恨?”
      尽管不很认同,可荆封羽还是顺着掌门的意思去说。听了这么多,又看了这么久,荆封羽多少知道一些。沈南归希望他别怨恨谁,那他就照着他的心愿去答。可话说回来,会有谁对不住他,他又能去怨恨谁?
      掌门笑笑,没有多说。点到为止,才是最好,掌门明白这个理。在荆封羽走出门口时,掌门将那半截雪禾草根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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