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木下伊文

4、又承..

　　那人下来了，满脸怒气。
　　旁边跟着下来个女人，掩着嘴好象在笑的样子。
　　他瞪着我，我想了想，“对不起。”不过，这样子应该是不够的。
　　显然不够，他好象想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有没有脑子，想找死也找个好点地方之类的话。但是，他还没张口，边上那女人一把抱住他，“好了啦，又没什么事，我们快点回去吧。”
　　“滚。”
　　啊？就这样完了？我准备拍拍屁股转身走人的时候，他又叫住我。“不是说你，”他对着那女人，“还拉着我干嘛。”那女人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紫，最终“哼”了一声扭着走了。
　　谁来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要把无关人员清走然后“私了”？
　　“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个，真的很对不起。”我一边道歉，一边后退。
　　他深吸口气，似乎想把怒火压到最低，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杨墨...上车。”
　　啊？天啊，他认识我？我怎么不认识他？我想啊想啊想啊，就是想不出我什么时候有见过这么一号人物。不会的，如果是像他这样显眼的人，我不可能不记得的。
　　“还呆着干嘛，上车！”他跑过来，把还在思索的我拖上了车。
　　坐定后，我开始想另一个问题。他想干嘛？我是不是落入坏人的手里了？
　　可是，他好象不怎么像坏人...还是，我开始变单“蠢”了？

　　事实证明...或者说是我主观意识证明，他不是坏人。因为他没对我做什么。
　　只是，我仍旧不清楚他是谁。看他那样，似乎我应该认识，但记忆里却空空如也。或者，只是见过一两面他对我有印象而我对他没有印象了？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很低，我没有机会认识这类人，我盯着方向盘上的标志猛看。
　　他把车开上高速公路却又没有目的般的乱转。时间不紧不慢的流逝着，觉得很漫长，因为他一言不发，又不觉得漫长，因为不想回家。
　　我突然想到出门时，默说的话，你就非要大家这么替你担心？
　　不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他们是不是真的会为我担心，着急，忧虑？或者只是觉得我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过几天自己会回去？
　　这个时候，我有点想默。毕竟，那个是哥哥。好象很安全的感觉。

　　天快亮的时候，我仍在想自己的心事，他仍开着车在高速上乱晃悠，似乎还没有下去回家的意思。我忍不住了。
　　“你准备转到什么时候？”我很困而且很饿了。
　　他的声音居然一点睡意也没有，“送你回家？”
　　我毫不犹豫的坚决的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回去做什么，大年初一通常都是在做我讨厌的事。
　　“你好象还是没有喜欢的事物。”他看了看我，微微笑道。
　　什么叫好象，什么叫还是。自以为很了解我？我想摇头，但细一想，我的确没有喜欢过什么。我沉默了。
　　这个人或许我不应该不记得的。

　　最终，我去了他家。
　　虽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但这样跟一个陌生人回家的事，我还是第一次。
　　他把我放在楼道口，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去了。我一个人呆站在那，诺大的一个社区，却看不到什么人，在别的地方震耳欲聋的爆竹声这里听不到，随处可见的一地红纸这里也看不到。
　　我有点怀疑这里是不是人住的了。
　　十二层的小高楼，每扇窗外都装着铁笼子。人人都把自己当金丝鸟。
　　我想笑。是不是这里只会有人祸而不会有天灾，所以大家都这么放心。
　　“想什么？”我正抬头看着最高那两层，似乎是这里唯一没有笼子的人家。他的脑袋便突然放大在眼前。所幸，我很耐的住惊吓。
　　“没什么，研究火灾的时候消防员叔叔怎么爬窗进去救人。”我很诚实。
　　他一楞，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的样子。然后笑了笑，“那种东西用点力就能拉断，防君子不防小人。”再然后把我拖了进去。
　　他按了最高的十一层。

　　在我还在想为什么没有十二的时候，他已经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脱了鞋直接走了进去，而我还在门口找拖鞋。
　　“你在干嘛，进来啊。”他一脸莫名。我只得像他那样用袜子擦地板。
　　“以前让你穿拖鞋你还不肯。”他好象突然想到什么一般丢过来这么句话。
　　以前？我来过？
　　“我不认识你。”我小心翼翼的申明。
　　“忘买早饭了。”他盯着我看了看然后突然说冒出这句毫无干系的话，“等我回，我去去就来。”之后便把我一人扔在那。
　　就那么放心我？也不怕我卷了金银财宝偷溜？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话发呆。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还是算了，打了又怎么样，难道要跟默说我跟个认识我我不认识对方的陌生人回家了？默会怎么说？我又有些好奇。
　　拎起听筒，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铃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接。

　　我百无聊赖在房间里踱步，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久久等不到他回来。
　　对了，我连他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我推开落地玻璃移门，趴在阳台的扶栏上看楼下的笼子，正巧看到他拎着一袋东西跑了进来。跑了一半，好象看到我一般抬头招了招手。
　　见他进了楼，我到门口去等他，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只有便利店开着，我就买了几个饭团。”他一边脱了鞋向厨房走去一边说，“我去热一下。你要几个？”
　　“我想睡觉。”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一堆饭团扔进微波炉。
　　“吃完再睡吧。”他拍拍我脑袋，“吃完洗个澡，舒舒服服的去睡。”看我的眼神仿佛看个幼儿园小朋友。
　　我趴在餐桌上，“随便了。”
　　随便吃了点，随便洗了澡，穿着他拿给我的衣服，睡在我陌生的房间里，我却睡着了。
　　被子里，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仿佛很久以前，我一直熟悉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