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痴怨续篇》暗烟菲华

11、丛白 云

　　云儿出生的时候，不，在出生之前，我就知道他必定非同一般。
　　我的夫人琮鄢曾被称为大偃第一美人，在生下长子青儿后，身材依旧保持完好，但在十数年后怀第二胎的时候，却忽然地食欲大增，吃什么都还觉得饿，小段日子以后身体就猛发福，实在胖了一圈有余。我为她诊脉、请来医师，却都没有发现夫人的身体有什么异样。
　　她只是一直忍不住要吃东西。
　　这日，我走进书房，看见里间的书柜已然打开，我的历来收藏和书籍散落一地杂乱无章，夫人正趴在靠墙角的柜子边上，发出“悉悉簌簌”好像耗子咬东西的声音。
　　我疑惑地过去，书房里什么时候藏了吃的东西？“夫人，你在吃什么？”
　　“啊，这个。”夫人满足地抬起头，给我看她手中还剩下的一小片白白的碎沫似的东西，“我起先以为是玉片什么的，谁知咬起来脆脆的，还挺不错。”
　　“这个……”
　　我傻了眼，直想上前夺过最后的一点点碎片，却眼睁睁地看着给夫人囫囵吞下。
　　“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夫人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刚才经过书房，闻着从里面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就循着味道进来了。没想到就是这东西。”
　　我想我的脸色恐怕是青的，心里一定在泣血。那淡淡的腥骚味不是食物的香味好不好！那是我们丛家从第一代丛肜开始就世代守护的宝物，地上走兽的至尊麒麟的，鳞片。

　　话说两百多年前，天师丛肜拥立文帝登极，是有私心的。他本与文帝是知己好友，后来又娶了文帝的孪生妹妹砚吉。两人所出的长子后来继承了乃父的衣钵，成为偃朝第二代国师；次女则自请入神庙，是偃国第一代的圣女。
　　国师与圣女，一内一外，一阳一阴，辅助君王传承龙脉。
　　龙脉的传承对于真龙天子，其实是不需要借助外力的。这样做只因为，文帝不是真正的上天之选。丛肜不知基于什么考量一定要让文帝登基，尽管他的仙术告诉他这个不是真正的四海之主。那么，如何拥立龙气不够的人为帝？这就需要采集圣物，以圣灵之气补充龙气的不足。坊间一直有“见麒麟者为王”的传说。丛肜独自一人历尽艰辛终于在幽潭找到麒麟臀部蜕下的鳞片，取回供养起来。
　　这些只见于丛家的密典，由家主们口口相传。
　　每代帝王登基的时候，都要由国师引领，去密匣中取出那片王者之鳞，然后参拜。大概谁都没有注意，或者说，大家故意忘记，丛肜可以找到鳞片，他便是那“见麒麟者”。

　　夫人吃下麒麟之鳞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大胃口也渐渐消停了些，差不多是普通孕产妇的食量。日复一日，胎儿在母腹中长得飞快，不足月就呱呱坠地。那时我有事没在庄中，等到赶回，已经降生了。看着那婴儿的澄澈的眼睛，我似乎觉得他明白一切。有一种感觉，也许这孩子，就是麒麟的鳞片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