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圆球上的星星》_关山月_

5、Do Do 被...狗

　　“吱呀。”一声，大牙把录音室的门推开。简沅理理头发，跟在后面，探出脑袋。

　　偌大的录音室，吴千语窝在沙发里，抱着把吉他，琉璃黑的表面泛着金属的光芒，简沅知道这把吉他是他的粉丝筹资为他量身定制的，顶端有他的名字——Iran 吴千语，他的面前面前竖了块一人高的画板，一手执笔“唰唰唰“地纪录着什么；
　　辛野正背对着大家，“手舞足蹈”地跟着液晶屏幕玩游戏，目测是......切水果；
　　至于宋星珩，简沅摇晃着脑袋，足顾右盼，终于在角落的黑色横沙发发现了他的身影，半侧着身子，一如既往的米灰色运动服，盖着脑袋，似乎在睡觉的样子。听到开门的声音，沙发上的影子动了动。
　　吴千语率先抬起头，发现了后面的简沅。

　　“咳咳，”大牙清清嗓子，试图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不过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阿珩，辛野！”

　　辛野有些烦躁地关了电视机，疑惑地转过身子。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到角落沙发上的身影。

　　好半晌，男人才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拉了拉身上的白T，睡眼惺忪地“望”过来，头上还戴着红色的耳机。

　　“咳咳，”很好，威严还是保住了，大牙微笑着从后面拉过还在盯着宋星珩发呆的简沅，“这位，就是你们新上任的助理兼翻译。”

　　吴千语放下怀里的吉他，抬眸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未成年？呵，公司里的女员工哪个不是低胸迷你裙，前凸后翘，这位——看起来......吃得不错。

　　这边辛野也饶有兴趣地看着简沅，只是兴趣点不在简沅身上，而是——皮子又开始犯痒的大牙在搞什么名堂！竟然还真是个女助理！

　　“那个，大家好，我是简沅，简单的简，呃......三点水旁一元钱的沅。”

　　阿西吧，简沅涨红着脸，明明地铁上的排练不该是这样的——

　　我是简沅（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微仰头，显脸小），简单的简，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沅。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是说啊，沅水旁边有白芷，澧水旁边有泽兰。多么思念公子你，害羞的我却不敢说。
　　多么显文化啊！

　　可是，被她搞砸了，三点水旁一元钱......她能不能NG重来！

　　“呵，”辛野淡淡瞥了她一眼，人如其名，简单枯燥地很。

　　“你好，我是千语，吴千语。”

　　简沅眨眨眼睛，千语果然像传言般温和，顿时心里头多了几分感激。

　　“辛野。”
　　言简意赅，还算给足了面子。

　　大牙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最后一个人。

　　简沅转过头，鼓起全身上下的勇气，才敢抬眸半分。

　　似乎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投放，一直沉浸在朦胧睡意中的男人才下了沙发，脚边的篮球“咕噜咕噜”，悠悠地朝着简沅的方向滚了过来。

　　血液静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男人忽然侧过脸，漫不经心地斜睨着眼，对上简沅的视线。

　　如万里晴空飘下的的初雪，冷冽的风触过肌肤，转瞬即逝，抓不住痕迹。
　　孤傲的，清冷的，偌大的录音室，只剩下简沅和他。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丝熟悉感，不曾思索，不曾犹豫，毫无情绪，像地铁上不经意碰撞的陌生人，

　　不期然对上了眼，便漠不关心地移开了视线。

　　啊，完全，完全不记得她呢。
　　胸口上紧贴的那枚银制纽扣，好像还在发烫。

　　宋星珩的目光没停留多久，转而扯下耳机，淡淡地开口，“宋星珩。”

　　抬脚走到吴千语的面前，“你听听，编曲。”把手中的耳机递给他。

　　简沅垂下头，有些懊恼地看着脚边的篮球，或许她刚刚好好介绍，他会有印象呢。

　　大牙则放心地舒了口气，至少排除了两人擦出火花的可能性，于是朗声道，“以后简沅就跟着队长，等Tommy陪他老婆生完孩子回来以前。”

　　“为了方便好记，以后大家就叫代号，”大牙指指自己，“像我一样，所以就喊你......”

　　简沅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要不叫“小猫啊"之类萌萌哒的代号。

　　大牙便一拍手掌，“佳莹不是喊你圆球么，就这个吧。”

　　“啊，那个，大牙哥，”能不能拒绝啊！声音如蚊蚋。

　　“圆球。”辛野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很形象。”
　　这脸圆润地可以啊。

　　大牙满意地看着大家，没有人提出异议，队长也难得的没说什么，虽然他提前打了电话告知大家，苦口婆心劝了不少时间，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他非常满意。
　　“那我先带简沅，哦，球儿去找菲利斯（法国摄影师）跟进下海报的事项，明天正式上任。”

　　简沅用力地点点头，她一定会做到最好！

　　——

　　上岗第一日。
　　北京时间，七点三十五分。
　　A市的夏天来的早，来的热。六月底已经是知了丛丛。小区的绿化做的相当到位，过了一弯林荫路，就到了宋星珩的住处。

　　勉强按捺住心中乱蹦哒的小兽，简沅抱着怀里准备的早餐：一盒小笼包，一盒虾饺，一盒灌汤包，一碗米酒汤圆，一份玉米百合粥，一杯绿豆汤再加一叠酸奶。
　　邱西都嘲笑她，可以喂饱两个百来斤饿胖子。

　　可简沅才不管，宋队长不喜欢参加真人秀，不爱表现自己，而且她前个儿才发现官网公布的资料也都是骗人，队长明明最喜欢的颜色是灰色，才不是什么星光色，那都是公关部门讨粉丝欢心的。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把早餐店里的头牌花样都打包带来，总有一个能戳中咱们队长的心吧。

　　简沅熟门熟路地打开小区的门。

　　宋星珩入住的是A市闻名遐迩的高档小区——锦明花园，据说除了一线明星以外，达官显贵们也偏爱这里。

　　锦明花园共分为东西两个部分，靠东面的取名为“锦朝”，西面的则是“锦暮”，明取意为“日月同辉”之地。动工那日请了权威的风水大师配合着建筑师一起考究来着。因为在市中心，投资方还特意遵从风水大师的意思，“搬来”了青山，以A市的枫江环绕。当然这不是重点，最令人向往的是“锦朝”和“锦暮”中央地带，投资方特意辟了一块地儿，通过蜿蜒曲折的林荫道，筑建了几栋合二为一的别墅群，真正达到“日月同辉”。

　　意思是两栋别墅公用一个大铁门以及顶楼的空中花园，打开大铁门，往东是“锦朝”，往西则是“锦暮”，都是三层楼，共用一部电梯可到顶楼，那里设有露天的游泳池和花房。据大牙哥说，宋星珩图清静，本来想直接买下两套，但无奈对门的那户早在开售以前就被内定了。不过好在，对门那户似乎从来不住人。

　　简沅打开铁门，一看时间还早，堪堪到八点，不知道宋队长起床没。她想起，大牙哥昨晚的千叮咛万嘱咐——
　　队长的起床气相当可怕，所以按门铃的时候，只能按一次，若是没回应，就间歇五分钟左右再按一次。

　　绝对，绝对，不能死命接着按。

　　和法国摄影师菲利斯越好的时间是九点半，除去早点、化妆、换衣，交通的时间，一个小时够够的。
　　于是简沅很好心地想让队长多睡一会儿，便选了块门口台阶的位置，坐了下来，捂了捂怀里的早餐，还热乎着呢，放心地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翻看着今天要向宋星珩报备的行程。

　　好半晌，“啪嗒。”有门开锁的声音，简沅抬头望去。

　　目光穿过楼梯口，越过屋外的小院子，顺利到达大铁门，似乎有人正在开门。
　　她扬长脖子，啊，是队长呢！连忙站起来，下了台阶，小步跑了过去。

　　大铁门缓缓打开，简沅扬起早就准备好的八颗牙标准微笑，一鞠躬，再抬起头，中气十足地喊道：“队长！早上好！”

　　面前突如其来的人，宋星珩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有些怀疑地看了看铁门上的铭牌，“锦明花园A幢”，才确定自己没走错。再仔细一看，嗯，是大牙昨天招的小助理。

　　只是......哪里怪怪的？
　　他昨天虽然才刚睡醒，可分明记得是个小姑娘呀。等大牙带着人离开录音室，千语和辛野还在讨论大牙是不是狗急跳墙非法任用童工呢，
　　怎么今天......

　　简沅看着宋星珩好半天没回答，有些讪讪地看了看自己。

　　昨晚，为了庆祝简沅拿到这个天上掉馅饼的好差事，她、邱西还有一直颇为关照她的苏浩学长一起吃饭。
　　吃着吃着，她就想起明天要上岗的大事，连忙向已经在实习工作的两人打听应该穿什么。
　　邱西：正装啊，好歹是个助理，再画个淡妆，然后，把头发绾起来。
　　苏浩：西西说得对。【爱心眼】

　　于是，简沅同学从邱西那里借了一套正装，白色的衬衣，扣子系到下巴；黑色的外套，齐膝的一步裙，黑色的六公分细高跟，同色的公文包背起来；刘海用夹子固定，盘成一个髻，特意早起去彩妆店画的妆，姐姐说，今年最流行这种桃花妆了，遇桃花，嘻嘻。

　　洋洋自得的简沅同学忘了，邱西美人硬件摆在那里，就算背个破麻袋都能被说成是时尚前沿；至于苏浩学长，自然是喜欢的人说什么，什么都是好的。

　　“你......”宋星珩看着她，思索了半晌。

　　简沅开心地扬了扬胸前的工作牌，那里清晰地印着——S.I.N经纪人助理。

　　“我叫简沅，简单的简，”终于可以用上那段有文化的介绍词，“沅有.......”
　　“芷”字尚含在舌尖，有个巨大的金色物体就迎面扑来，爱美的简小姐还没能灵活熟用六公分的细高跟，就悲惨地扑街了。

　　“啊.......唔......”

　　压在身体上的庞然大物显然还不想走开，“嗷呜嗷呜”地叫唤着，一门心思地往简沅的怀里拱啊拱。

　　她今天是有多美！连只狗都想调戏她！

　　“大金！”男人显然也没料到如此的局面，大金比他走得慢，东嗅嗅西闻闻，“过来！”

　　听到主人严厉的呵斥，大金才一跃起身，嘴里还叼着简沅精心准备的早餐，邀功似的跑到主人面前。
　　香香的肉包，它可是找了一早上。

　　宋星珩瞪了它一眼，大金疑惑地看看主人，又看看地上的简沅。

　　男人大步走到简沅的旁边，伸手去拉她。

　　可简沅却垂着脑袋，挣扎着想自己起来。
　　敢不敢比她更丢人！
　　什么遇桃花！狗屁！
　　大牙哥怎么都不提醒自己，队长养了条狗呢！

　　还有，简沅懊恼地不能自已，眼眶里的泪不停地打转。
　　发髻早已散了一团，弯弯扭扭的刘海挣脱了夹子，讽刺地挂在脑门上；刚合身的西装外套皱巴巴地一团，大金的哈喇子全部滴在上面，白色衬衫都是水渍；；还没捂热的工作牌被咬地支离破碎，最恨的就是这双高跟鞋，站不稳已经够丢人的，阿西吧，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宋星珩看着她一脸颓唐的模样，脸颊上的红晕早已经烧到了小巧的耳朵，好笑地摇摇头，如此狼狈却还要倔着脾气。

　　于是不顾她反对，兀自伸手，拉住简沅的胳膊，一使力，却没想到她也没看上去这么重，简沅实在穿不惯脚上的高跟鞋，重心一偏，来不及刹车，“咚”地一声再次撞入宋星珩的怀里。

　　他想要阻止，已经于事无补，另一只手堪堪停在半空中。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医院......”从宋星珩的角度俯视下去，刚好看到怀里的女孩子散落的头发，有两个显而易见的旋。
　　听人说，头顶有两个漩的人，很聪明。
　　“......里的人，是你。”

　　简沅诧异地抬起头，撞进宋星珩似笑非笑的视线。

　　他......原来没忘记呢。

　　......原来有两个漩的人，也有笨拙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