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腿博士和短腿蟹》支书大人

2、赴约

　　五月中旬，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王一点爱睡懒觉，难得歇下来怎么肯轻易放过那一床软绵绵的席梦思，和两只鼓鼓的枕头。

　　所以约定时间是下午两点，在学校门口碰头。

　　吃完午饭，王一点和爷爷奶奶说了声，就抓着小腕包出了门。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疾驰的汽车，公交车却迟迟不来。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和不太熟的同学见面迟到似乎不太好。

　　王一点的家在城市的边缘，学校在市中心，倒公交过去大概一小时。打车稍快一点，但是想想高额的打车费，王一点不免有些肉疼，况且边缘地区的士出现的频率并不比公交频繁。

　　无奈时间有些赶了，王一点想，若是的士先来就当回土豪罢了。

　　不一会儿，王一点远远就看到亮着空车牌的的士冲着自己开过来，她理理头发向司机招了招手。

　　王一点掰开车门，仍不死心地往远处望望，遂低头钻入车内。

　　潇海高级中学的新大门果然气派，橙黄色大理石，摞成一横两竖的巨大门架，再不是记忆中的一道自动伸缩门配一个扬帆起航的雕塑了。

　　王一点不认识那是什么材料，想来应该是某种昂贵的大理石，学校酝酿了这许多年才换成如此气势十足的大门，怎么着也不可能用廉价的料子。

　　许久之前王一点就看到过同学转发的新大门的夜景，十万分的金碧辉煌。王一点想，我是个没文化的人，我就觉得那个叫锃光瓦亮。

　　“师傅，就停在前面学校门口。”

　　王一点指了指大致方位，然后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认真地理了理刘海，又认真地看了看圆圆的脸蛋儿，确认过除了几颗微红的痘痘外没有其他异样之后，才打开车门下了车。

　　马路的另一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不断地往斜对面的这边张望。

　　王一点数着步子走过去，谢寒明显也看到她，向她走过来。

　　俩人面对面，相视一笑，倒没想象中的尴尬。

　　“我们进去吧。”谢寒指了指里面。

　　“嗯。”王一点微微点头。

　　由于是上学期间，正门的伸缩门紧闭。谢寒带着王一点走到门卫室那边，打算从小门进去。

　　门卫大叔早已注意到门口的这俩人，大概也知道是本校毕业的学生。他朝谢寒挥挥手，谢寒走过去。

　　“叔叔，我们是潇海毕业的学生，想进去看看。”谢寒一脸和煦的笑。

　　王一点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仔细地看着他。短袖衬衫，白色的底子细密的黑色格子，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和棕色运动鞋，中等的短发蓬蓬松松，说不清的清爽干净。

　　真是个阳光大男孩呀。

　　她明明记得印象里面的他不是这样。那时候，他分明是令高三班主任头疼的捣蛋鬼，是班级里的活跃分子。她留意到他仅有的几次，都是溜出去打球被班主任关在门外时，他和哥们儿在窗外探头探脑的模样。

　　面前的这个人安静从容，和记忆中的影子总也合不到一处去。

　　“行，你在这登个记。对了，你们班主任是谁？”

　　“王卫国。”谢寒说完转身看了眼王一点，问：“她要登记吗？”

　　王一点还在若有所思地比较眼前的谢寒和记忆中的差别，冷不丁触到他的目光，耳根子顿时有些热，赶忙将目光移开去。

　　“不用了，你们进去吧。”

　　俩人就一前一后进了门儿。

　　进门儿就是一座高高的假山，两侧是新旧参半的教学楼。王一点被这假山摄住，心里想这回学校果真是下了大手笔。

　　绕过假山去才看到不远处破旧的塔楼。王一点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笑出声来。

　　谢寒一愣，问她，“笑什么？”

　　“这个，我还是不说了吧。”王一点突然就懊恼起来。

　　“你搞得我很好奇。”谢寒一脸探究。

　　“好吧。刚刚看到假山的时候以为学校大气了一把，过来才看到那塔楼。我看这假山，纯粹就是为了掩住那塔楼才杵在这。”

　　那破旧的塔楼似乎已有了很多年岁。王一点高三时，每每课间操集合的时间，就站在塔楼旁列得整整齐齐的队伍里。她想过很多次那是不是塔楼，也和朋友讨论过很多次它的用途，都是无疾而终。

　　“有道理。”谢寒爽朗一笑。

　　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上课，王一点和谢寒没有走进教学楼里，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

　　其实王一点很想走到高三一班的教室外看看，看那里面是否坐着另一个她，做着她以前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只是她没能考取清华和北大，在班级里的排名也比较靠后，最终去了C市的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这种时候出现在教室外实在不妥。

　　王一点还记得高三的时候，偶尔会有些毕业生在窗外张望。老师走出去和他们搭上两句话，再走进来和我们说，哦，是那几个去清华的，或者，是那几个去北大的。老师的眉眼间尽是喜色。

　　这种喜色让王一点十分向往，她曾经以为自己也可以成为让老师骄傲的学生。

　　现实却是，连教室外的窗台，都变成了王一点的“是非之地”。

　　俩人边走边扯，一路上话题都没停下来。

　　王一点原以为不熟的两个人应该没什么话可说，没想到共同的回忆竟让她有种和他相知多年的错觉。

　　谢寒念的大学在B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建筑学院，王一点羡慕得不得了，看他的眼光变了又变。

　　然后谢寒说，我大一的时候大学英语挂科了。

　　王一点扶额。

　　聊过了过去和现在，谢寒又随口问道：“将来有什么打算？”

　　“总感觉我现在一点斗志都没了，以前还想去个大城市，找个光鲜亮丽的工作，挣好多好多的钱，然后衣锦还乡。现在嘛，就想找份简单的工作，最好能回D市来，常伴爸妈身边，过点平淡的生活。但是吧，”王一点的表情有些无奈。“我是一个要读博士的人。”

　　谢寒没有说话。

　　“吓到了？”王一点偏头看了看他，心想果然不该嘴快。

　　“没有，我知道你要读博士。”谢寒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很平稳。

　　“那你呢？”

　　“我也觉得简单工作平淡生活挺好的呢。”

　　王一点听了顿时心花怒放，她虽向往那种生活，但又无法不责怪自己胸无大志。谢寒没说什么宏图伟志，而是赞同了她的想法，这让王一点心里很是安慰。

　　王一点想从谢寒的眼神里看到附和的痕迹，却没有。

　　很久之后王一点才知道，谢寒的回答其实真的是附和。然而此时的王一点还傻呵呵地认为她遇上了一个志同道合的老同学。

　　下课铃声一响，陆陆续续地有学生走出教室。不少学生看到谢寒和王一点，眼神里都带了抹探究。

　　谢寒穿着衬衫牛仔裤，王一点也差不多。她上身是黑色T恤罩了件嫩黄色衬衫，下身是蓝色牛仔长裤，头发整齐束在脑后。

　　毕业三年，又是这般打扮，难免会引人想入非非。

　　谢寒注意到王一点略微窘迫的样子，轻声说：“走吧，请你喝奶茶。”

　　王一点忙不迭点头。

　　出了校门，王一点感觉自己一下子掉进了现实的大窟窿。

　　谢寒买了两杯奶茶，俩人沿着马路边走边喝。

　　“不如一会儿我请你吃晚饭吧。”谢寒语出惊人。

　　“不行不行，我和我爷爷奶奶说好了回家吃晚饭。”王一点连忙拒绝。

　　且不说她一向不晚归，就算真要晚归了，共进晚餐的对象也不该是这个不生不熟的老同学吧。

　　谢寒也没有勉强。“那，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我们去看电影？”他换了个主意。

　　王一点觉得总拒绝别人不太好，想了想和谢寒说：“行吧，我们去影院看看，有时间合适的就行。”

　　最早结束的一场电影是4点40分开始的《一号目标》，结束时间是6点半。

　　王一点有些犹豫，6点半结束估摸着到家怎么也得七点出头了。但那边儿谢寒又是强烈的希望她留下来的意思，王一点心里纠结得不得了。

　　“不会太晚，一会儿看完我送你回家。”谢寒明白王一点在纠结什么，企图说服她。

　　王一点恨死了自己不擅长拒绝别人，低低地应了声，“嗯。”

　　看着屏幕上播放的《一号目标》，王一点心里很复杂。

　　该影片讲述的是1946年党为了避免内战、争取民主和平，以周总理为团长的中/共代表团在南京梅园新村与国民党、美国代表进行艰苦卓绝的谈判的故事。

　　和一个说熟不熟的老同学看这种题材的电影，王一点想，用一个什么词来形容呢。想了许久，只得一个词，新鲜。

　　王一点侧过头去看了看谢寒，谢寒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的周总理。

　　“周总理真是帅。”王一点也看了眼屏幕，由衷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