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者》梅间墨

71、七十一 两只流淌着

　　下午的两个案例，一男一女。女性是产后轻度抑郁症，男性是有性心理障碍的大学生，翻查资料，其家族有精神病史。方德泽知道，一个咨询师自身能量低的时候，他的工作也是低效的。省城分公司已在装修，这些天来回的跑动把他累坏了。把晚上的个案转给陶丽娟后，他拎包回家。
　　打开房门，一时愣住。
　　玄关处，盛水的高脚花器。红玫瑰、蓝紫色鸢尾、粉色剑兰和白色清新的满天星。宽叶长且飘逸，短枝简洁有致，粉白花瓣娇美，衬托玄关的博古架，漂亮醒目。
　　走到客厅，桌上一只粗陶罐，插冠状花束。叫不出名字，觉得色彩鲜丽，花团锦簇，很好看。这是向日葵，那是桔梗，石竹，搭配得怎么样？汪雪芬笑嘻嘻地走过来。
　　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方德泽笑说，别让我猜，你们女人的心思我猜不到。
　　是你的生日！她嗔怪地瞅他一眼说：忙到把自己的生日也忘记，你当劳动模范哪。
　　呵呵，反正你记着就好。这花是怎么回事？这水平，比花店门口摆的强多啦。
　　春节拜访马霖夫妇回来后，经师母介绍，汪雪芬报名参加了艺术插花班。方德泽只知道她每周在插花班上课，不知道她由此结识了一伙家庭主妇，她们组织太太沙龙，学习插花外，喝茶、逛街、看电影，汪雪芬的业余生活过得其乐陶陶。
　　七月初七是方德泽生日。太太们说这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好日子，一定要隆重庆祝。这插花献艺算是个开场。
　　经太太智囊团的指点，汪雪芬又在“维多利亚”西餐厅预订了情侣套餐，价格680元。可把她心疼坏了。
　　这个中国的情人节，餐厅宾客爆满，烛光、红玫瑰、小提琴手拉起旋律优美的《梁祝》。汪雪芬穿一件缀有繁花密叶的真丝裙，鲜艳明丽，配乳白色细高跟凉鞋。脸上化了淡妆，长睫毛一扑一闪。
　　今天好漂亮啊，秀色可餐。方德泽笑说。
　　汪雪芬妩媚地嗔他一眼。这从头到脚的形象包装，来自太太们的眼光，看来果然没错。但嘴巴上她依旧不铙人：今天在这里吃饭的全是美女，管住你的眼睛，别吃着碗里瞟锅里的。
　　嗬，我只看自家的美女，方德泽忽地低声说：你还是不穿衣服的时候最好看。
　　讨厌，汪雪芬甩他一个眼波，举起手中的高脚杯，莞尔一笑说：生日快乐，心理专家。他赶紧也举杯，两只流淌着红酒的玻璃杯，轻轻碰撞。菜一道一道地上来，精致，小巧，可口，汪雪芬用叉不利索，方德泽耐心教她怎么使用。
　　当《梁祝》换成《魂断蓝桥》，方德泽起身去洗手间。经过拐角，他愕然停住，小方桌前用餐的一对人，是岑蓝与她老公！
　　怎么啦，你的脸色不对劲，汪雪芬抬头瞧他一眼，又狐疑地环顾四周。
　　没事，刚才碰到一个熟人也在这里吃饭，方德泽边说边示意她尝一尝法式鹅肝：这里的鹅肝是从法国空运来的正宗货，味道怎么样？有没有品出冰激凌一样的细腻啊？
　　汪雪芬慢腾腾地吃着，说：细腻是细腻，味道和家里的绍兴腐乳差不多啊，哪有什么冰激凌的细腻。
　　方德泽听得哭笑不得。
　　餐厅空调冷，他给汪雪芬披上针织外衫，她去化妆间补妆，他独自踱到露台，夏夜的热风扑过来，眼底下一片灯火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