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者》梅间墨

67、六十七 一滴泪从肖

　　第二位是姓许的博士。说妻子五年前病亡，他现在想再婚，但女儿和女友关系处不好。
　　好的，我们来排一下您的家庭。老师请他选亡妻代表，许博士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员，最后停在肖桦面前。
　　肖桦一耸肩说：我什么也不懂，是陪朋友过来的。老师对她颔首，说：没关系。
　　许博士和肖桦、女儿代表乔麦站在场中寻找感觉，几分钟后他们站定，三人呈现的位置让学员起了轻微的响动。
　　亚真老师远远坐在导师位上表情淡定。
　　排列的意义在哪里？关系混乱的根源在哪里？排列一呈现，案主自己也会对现状一目了然。
　　是的。在许博士的家里，他第一位，女儿第二位，女友第三位。亡妻没有位置，在远远的边缘站着。
　　一个家里，女主人走了，可位置还得给她留着，这是对家庭成员的尊重。接下来的关系才不会乱。看来在你心里把前妻差不多忘记了吧？来，肖桦，现在是你的任务了，代表他的亡妻，躺下来，在地上。
　　肖桦半信半疑，不肯躺下。老师走过去抚她的肩说：放松，别紧张。只是体会在地上的心情。什么也不用做。好吗？
　　她慢慢地躺下去，老师又对她说：看站在你左右的两个人，一个是你丈夫，一个是你女儿，静静地感受，记住不要说话，一说话就在用脑，用主观意志。走心就好，有情绪就让它出来。
　　现场无声。放松，完全的放松，慢慢忘记周围一切，进入个人的情绪。许博士默默地注视地上的肖桦，一分钟，两分钟，他走向她，靠近她，弯腰拉起她的手，突然双膝跪下。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的眼里有泪，低低开口：蕙，你离开我们五年了，我们的佳佳也16岁，做大人了。她很漂亮像你一样，学习也好。他又说：这五年，我一直在想你，一直没忘记你。有了女友，可我心里还留着你的位置，你是佳佳的妈妈啊！
　　一滴泪从肖桦的眼角渗出，她与他对视，久久地，像是回应也是答复。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如河流潺湲而过，往事从源头追溯。
　　随后，她转头望向右边，望向女儿。她定定地注视她，目光久久不肯离开。
　　老师指导乔麦：看着妈妈的眼睛，与她对视。对妈妈说，我会好好的，听爸爸的话，不干涉爸爸的生活。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随后，老师示意许博士看着肖桦的眼睛说：蕙，我将和女友开始新的生活了，她会接替你，和我一起共同把我们的女儿照顾好。我们始终在心里留着你的位置，愿你安息，也请祝福我们。请相信我们从来没有离开，我们永远是家人，永远！
　　肖桦的眼角再次渗出泪，她缓缓合上眼睛。
　　重样排列过的家庭序位，依次许博士、（蕙）、女友、女儿，问乔麦的感觉，她说：站在这个位置上我轻松多了，让我觉得自己是受呵护的孩子。
　　老师转向许博士说：回去知道怎么做了吧？
　　第一个案例尝了鲜，肖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劈头就问：我是不是被老师催眠了？刚才在场上真的有情绪出来。心酸，难过，失落，最后是欣慰。
　　乔麦笑说：肖桦姐，每个第一次来参加的人都这么说。
　　我们看见你有眼泪，你进入角色呢！岑蓝补充。
　　是的，博士说心里有我的位置，我是佳佳的妈妈时，我好像和某种情绪接通了，眼泪一下出来。
　　你代表亡者躺在地下时心里在想什么？
　　躺在地上和站着不一样。说不清是什么，好象与这个世界彻底告别，一切无关重要。望向丈夫、女儿时，希望他们活得好好的，不要以我为念。我还希望他找到新女友接替我照顾他，陪伴他，肖桦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她的目光深沉莫测地投向岑蓝。
　　岑蓝看着她的目光，说：你，啊呀，不会是联想到会长的——？！
　　下午的个案，很意外，肖桦出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