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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少年不识愁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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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的开门声打破了卧房的寂静,青禾轻轻的翻了个身,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幽暗的光亮顺着打开的门拖进来,又随了关门声消失,屋里重归一片黑暗。
“砰”的一声闷响传来,青禾不意外的听见咝咝的抽气声,半晌,允俊才压低声音说:“不是让她回自己屋去睡了吗?!怎么又把小床支上了?!大半夜的非得绊我一下!”
青禾在被窝里又翻了个身,闷闷的说:“你闺女缠着要在这屋睡,我有什么办法?!敢情她不敢缠着你。”
“哗啦”的放置衣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禾觉出身上一重,丈夫已经翻身滚到床里,扯开被子盖上睡了。
“哎哎,”青禾拍拍他:“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睡里面吗?出来咱俩换换。”
允俊嗯嗯两声,含糊的说:“洛儿夜里要是起夜不还得叫你?你睡外面方便。”
青禾扯着他不放:“你先别睡,我有话问你。”
“困了,”允俊翻身面向墙壁:“有话明天说。”
“问你话!”青禾拉过丈夫:“你这几天都见过谁?”
允俊不耐烦的一皱眉:“没见谁。”
“没见谁是见了谁?!”青禾不依不饶的贴在他耳边问。
允俊一把抢过被子半蒙住头,低声嚷道:“问什么问!审贼呢?!说了困了困了!睡觉!”
青禾半个被子都被抢去,寒风阵阵的钻进来,她恼恨的点着允俊的后背:“你回来洗脸了没有?!你洗脚了没有?!脏死了就往被子里钻!”
回答她的只有丈夫一声响似一声的呼噜,青禾拉过被子盖上,重重的翻了个身,床都晃了两晃,身后是允俊的鼾声,在寂静的夜晚益发扰人。她闭眼想到了白日见到的一幕,奇怪的思量,怎么会有十五六岁的姑娘喜欢这么脏懒还会打呼噜的男人,想她十五六岁的时候,做梦都只会梦见全身白衣飘飘,清俊儒雅好似神仙的男儿。“唉,”一声轻叹逸出口中,青禾暗想,真是不明白现在的女孩子。
“呼!”一声炸雷般的鼾声把青禾从半梦半醒中惊扰,她回过头看见丈夫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含糊的说:“怎么了?什么响?”
青禾哭笑不得的看着允俊的侧脸,黑暗中模糊的棱角,她忽然心里一动,说不上来的情愫涌上心头,窃笑着翻身偎到丈夫身边,左手不安分的钻到允俊内衣里面,撒娇似的低声说:“醒了?醒了就别睡了,都多少天了,回来就睡觉!没有别的事好做啊?”
允俊迷糊中明白了妻子的意图,无奈的揽住她说:“乖,睡觉,真困了,明天还有事做。”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青禾贴近他,手下不停歇:“今天我非得要!”
允俊躲不过她上下游移不安分的手,低声嘶哑的说:“再胡来我可恼了!跟你说几遍了?累得不想动!”
“俊哥哥~~”青禾的声音也逐渐含糊起来:“人家想要嘛,好不好啊?人家真的想要啊,俊哥哥~~”
青禾成功的点起了允俊身上的火,他咬牙说:“你这女人啊……真是……”说着,他掀起被子翻过身,正想俯身亲上青禾的樱唇,忽然黑暗中的一点光亮惊了他,借着透窗射进来的月光定睛一看,允俊愣住了。
洛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盘膝坐在小床上,双手托腮歪着头,好奇的看着拥着的父母,乌亮的眼珠就算在暗室里也闪着光。
青禾觉出丈夫不动了,好奇的回头看去,一下也惊得不轻,低声唤道:“洛儿,你……”
“娘,你要什么啊?”洛儿奇怪的看着母亲问,青禾慌忙把允俊推开,盖上被子,支吾道:“洛儿,你你什么时候醒了……”
洛儿抬眼看向父亲:“爹爹,娘要什么啊?洛儿也想要。”
青禾满面通红,紧紧地闭上眼睛,果不其然听到身后丈夫一声怒喝:“半夜不睡觉你干吗呢?!”
洛儿被吼得眼泪都涌到了眼眶,不知哪句话又惹了父亲生气,呜咽着说:“洛儿要去茅房,外面好黑害怕!”
青禾慌忙披衣下床,给洛儿套上衣服说:“丫鬟就在外间啊,好好,娘带你去娘带你去!”
过了好半天,青禾才把上完茅房的女儿哄上床接着睡,屋里却没有熟悉的鼾声,她掩着嘴一阵偷笑,轻轻的翻身上床,待微凉的身子暖热过来,方听见里面的丈夫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明天让她回自己屋去睡!”
寒风打着旋儿刮过,刀子一样割着脸,深更半夜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小鱼趴在路边石亭那冰凉的栏杆上,竟是一脸的醉意。她摇晃的纵身一跃翻上栏杆,目光无神的看着亭外的夜空,昏黄的月亮。
“好……好月色啊……”小鱼醉醺醺的叹道:“可惜,除了我,都没有人去看。可惜,可惜……”
“谁说没有?”小鱼被这男子的声音一惊,循声探头一看,亭子上面还躺了一个男人,两眼斜眯着看着她。
“你,你在那干吗?”小鱼迷糊的问。
“看月亮啊,”武三儿也是半醉不醒,摇晃着脑袋说:“这儿看得更好!”
“真的吗?”小鱼打量一下,一个金钩倒挂,纵身翻上亭子,寒风更加刺骨,天地也更加开阔。
“是,是更好啊!”小鱼也学着武三儿的样子,躺倒在亭子上。
武三儿不屑的看看她:“小小年纪倒会悲秋伤月,戏文儿看多了吧?”
“才不是!”小鱼瞪他一眼,随后望着月色一声轻叹:“因为我痛苦。”
“哈哈哈哈,”武三儿一阵狂笑:“小小丫头,你头发长齐了没有?!你痛苦?!”
小鱼脸涨红了,不知是酒劲还是羞怒:“我怎么不能……痛苦?!求而不得就是痛苦!我求而不得,我就痛苦!”
“求而不得……”武三儿收起笑意,叨念着:“是啊,痛苦。小丫头,来,为你这句话,叔叔陪你喝一杯!”说着,他拿起身边的酒壶又饮一大口。
小鱼却瘪瘪嘴摇摇头:“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你自己喝吧!”
武三儿扔掉酒壶,一抹嘴道:“酒都不愿喝,那你还是不如我痛苦,差得远了!”
小鱼斜眼看着他:“你痛苦?你也求而不得吗?!”
武三儿说:“我?我比你……还要……求而不得!”
“那就去抢啊!”小鱼斩钉截铁的说:“求你求不来,抢你总会吧?!”
武三儿嘿嘿一笑:“小丫头片子,那你怎么不去抢?”
小鱼一股气又泄下来:“我没办法抢,不能抢。所以我才痛苦。”
武三儿满不在乎的喷着酒气:“那我也没办法抢,我也没办法抢,我比你还没办法抢。”
“才怪!”小鱼不屑的说:“你知道,我是为什么吗?我是……”说着,她趴在武三儿耳边酒气熏熏结结巴巴的说:“我喜欢有媳妇的男人,他,他还比我大十五岁!我,我爹都快气死了,我,我这才叫求而……不得!”
“这算个屁!”武三儿一点儿也不介意在女孩儿面前骂脏话:“你这算个屁!他有媳妇那就把他搞到没有媳妇!那你,那你不就得了?”
“说得这么轻巧,”小鱼嘟囔道:“我说,你的痛苦才算个屁!”
“嘿嘿,”武三儿吊儿郎当的说:“我?我的痛苦,天地也难为。我告诉你,”他也往小鱼身边一凑,压低声音说:“我喜欢的是男人。怎么样?”
小鱼一愣,武三儿弹开老远,压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狂笑半晌,看着小鱼说:“怎么样?你的算个屁吧?!”
小鱼迷糊的没有反应:“你为什么喜欢男人?难道你是女人?哪里有你这么丑的女人啊?!”
武三儿斜倚着凉亭的角,说:“我要是女人,我就不会求而不得,他要是女人,我也不会求而不得,哈哈!”
小鱼猛然醒悟一样,指着他说:“我听说过啊,我听说过,你们这样叫小倌!”
“放屁!”武三儿目露凶光:“东桓杂碎才兴养小倌!”
小鱼一拍亭顶:“你冲我凶的什么?!”
武三儿瞪她半天,一歪又睡倒:“是啊,我冲你个黄毛丫头凶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小鱼也是一声长叹:“我们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世上还有能如意的人啊?!”
“谁?”武三儿糊里糊涂的又来了精神:“谁能如意?爷不信这世上还真有能如意的人!”
“多了去了呗,”小鱼懒洋洋的说:“萧家军的将军萧允俊你知道不?他跟他夫人的事满军营都知道,哼,跟什么故事似的,有什么了不起……”
“哈哈,”武三儿又迸出一阵大笑:“我当你说谁?!哈哈,这样就算如意了?!那也得看是怎么如的意!”
“什么意思?”小鱼愣怔的说。
武三儿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就他也如意?!哈哈,他那媳妇,指不定得有谁的一半儿呢!哈哈!”
小鱼怔怔的看着她,樱红的小嘴微嘟着:“什么意思啊?好像你知道什么一样……”
武三儿不辨深意的笑着,一阵冷风吹过,昏黄的月亮也隐到乌云后面去了。
“在这里啊,在这里!”洛儿一身大红的锦缎棉袄,兴奋的奔到一棵大树下,指着树梢的一支箭,回头对身后刚刚跑过来的颜沛广说:“你看,我说就在这里吧?”
颜沛广在树下站定,皱眉抬头看看,果断的说:“这也太高了,拿不下来,我们回去吧。”
“不嘛!”洛儿撅着嘴说:“那是我射中的小鸟,我就要我就要。”
颜沛广安慰她说:“以后我们再来打猎,还能猎到小鸟呢。”
“可是这是第一只!”洛儿头一仰:“我想要!”
颜沛广叹气看看树梢,道:“好好,我去找侍从来,给你拿下来,行了吧?”
洛儿看看树梢,迟疑的说:“侍从都在好后面的地方,等他们过来,小鸟被老鸹吃了怎么办?”
“你……”颜沛广瞪着她:“你不是想要我去给你拿下来吧?!”
洛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师父不都夸你功夫比我好吗?”
颜沛广看着眼前的大树:“可是,可是,这也太高了吧?”
洛儿眼珠一转,挪上前拉住颜沛广的胳膊,软语说:“人家想要嘛!海儿哥哥,好不好嘛?海儿哥哥~~”
颜沛广小脸涨的通红,轻轻把胳膊从洛儿温软的小手中抽出来,努力绷着脸说:“不许跟别人说,听见没有?”
洛儿笑着连连点头。
“海儿哥哥……”洛儿仰头看着顺着枝桠登上去的颜沛广:“你拿到了吗?”
半晌传来他喘着粗气的回答:“拿到了拿到了,你乖乖在下面等着,不许再说话!”
“海儿哥哥……”洛儿往前凑了凑,看着颜沛广慢慢的下来,开心的跑到下面想要接着小鸟,忽然,“咔嚓”一声脆响,颜沛广脚下蹬着的树枝应声而断,他“啊”的一声惊呼,歪斜着身子摔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向下面的洛儿。
“啊!”一声清脆的惊呼,颜沛广慢慢睁开眼,腿上一阵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他却顾不得去看伤势,慌忙往四下看去,洛儿竟倒在他身边,双眼紧闭。
“洛儿!洛儿!”他吓得爬过去抱起洛儿,一股温热却顺着他抱着洛儿头部的指缝流下来,殷红的血沾满小手。“洛儿……”颜沛广惊骇的发现地上一小滩血,还有一颗石头,突兀的躺在血泊里。
“快来人啊!来人啊!”孩子的阵阵惊呼在树林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