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一缕游魂

2、雷霆难息重门闭

　　校场上，阳光毒辣辣地灼烧着地面，汗水顺着额角滴落到尘土里，一瞬就蒸发，不留痕迹。身着黑色铁甲的骑兵奔驰在校场上，随着指挥的命令变换阵形，马蹄扬起一片尘土，声音震撼而又整齐。
　　远处观望台上站着一群人，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凝眸看着校场，嘴边含着一缕赞许的浅笑。看了一会儿，他回头说：“萧爱卿果然厉害，仅半年就训练出这样一支黑甲骑兵。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萧相，这还得数你教导有方！”
　　花白头发的当朝丞相萧放听了皇帝的嘉许，急忙躬身说：“皇上这话羞煞老臣了。犬子一向不争气，这回不过办好了份内的差事，皇上就如此抬举他，犬子如何承受的起！”
　　“哦？”皇帝笑看着萧放身后的萧家独子，兵部侍郎萧允俊，说道：“如此大功只被萧相说成份内的差事，看来萧侍郎的本事还大着呢啊！”
　　萧允俊抱拳回道：“皇上过誉了，为皇上分忧本就是臣下应当做的，臣自该竭尽所能，谈不上本事大小！”
　　“哈哈！”皇帝仰天一笑，转身往观望台下走去，后面的臣子急忙跟上，皇帝接着边走边说：“萧爱卿还真是能办事，会说话啊！别说，这回还真是替朕分了大忧了。西边的戎国前两年是屡屡犯境，简直是欺我大羌无人嘛。若能多几个像萧爱卿这样的奇才，何愁贼戎不灭？！”
　　走下观望台，皇帝住了脚步，转身对萧允俊说：“萧爱卿这样才干，只任侍郎是委屈了。现下兵部尚书出缺，依朕看，你就来替朕打理这个摊子吧！”
　　允俊有些愣怔，继而心下一阵狂喜，正要跪地谢恩，却发现父亲萧放已先他一步撩衣跪倒，他慌忙也跟着跪下，只听父亲说道：“皇上对我萧家的隆恩，我萧家已是消受不起，怎敢还企及更多！犬子年幼德浅，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允俊听了，心里很是不服气，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来，只是垂首听着。皇帝瞥了跪着的萧家父子二人一眼，哼了一声说：“怎么，朕的成命，萧相还非得让朕收回不成吗？”
　　“臣不敢，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犬子真的是不成气候，只怕会误了圣上的军政要事啊！”萧放连连辩解。
　　皇帝没有接他的话，扭过脸问跪在一旁半天没吭声的允俊：“萧允俊，你爹说你担不起朕给的大任，你怎么看？”
　　允俊眼睛直盯着地面，他知道父亲现下必是在偷着给自己使眼色。打从一开始皇上给他这个练兵的任务起，父亲就明里暗里的示意自己不要太出彩，以免引人注目。现在不但立下功，还官升至兵部尚书，他知道回家父亲不会轻饶了他，他不敢抬眼看父亲的脸色，咬咬牙回道：“回禀皇上，父亲说得对，臣才浅德薄，但臣愿肝脑涂地，只求为皇上分忧！”
　　“好！”皇上高兴的朗声说道：“有这份心就是朕的忠臣，就能干好朕给的差事！朕回宫就拟旨，擢升萧允俊为兵部尚书！”

　　臣属宫人都跟着皇上离开校场，允俊缓缓站起身，没敢抬头，只感觉到众人慢慢走远，一个身影来到身前。
　　“啪！”一记耳光狠狠砸在允俊的脸上，萧放抬手还要打，允俊急忙跪倒，抱住父亲的双腿，压低声音哀求道：“爹，儿子知道自己忤逆。只是求爹回家再打，这里人多嘴杂，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要对父亲猜忌了！回家以后，儿子任凭父亲责罚！”
　　萧放攥了攥拳头，咬牙恨恨地说：“不知深浅的畜牲！回去再跟你好好算账！”

　　弯月高挂，院子里传来知了嘈杂的鸣叫声。青禾轻轻拍着女儿洛儿的被褥，哼着歌哄洛儿睡觉。她不停地打着呵欠，歌声断断续续的，洛儿还在不时哼哼，闹着不肯睡觉，青禾已经快要进入梦乡。
　　“小姐，还是我来哄孙小姐睡吧，您累了一天，该去歇息了。”丫鬟翠缕看到主子疲惫的样子，实在忍不住走上前劝道。她是前几年和另一个女孩朱雅一起被青禾买回来的，青禾一直要她称呼“小姐”而不是“夫人”，说这样就有娘家人了。翠缕以前只知道两个主子是做大生意的买卖人，直到一年前和他们回到帝都才晓得，原来姑爷竟是羌国丞相的独子，七年前和小姐私奔离家。
　　青禾撑起沉重的头，迷迷糊糊地扭脸看了翠缕一下，摇床里的洛儿好像感应到母亲的注意转移了一样，努力踢了一下小被子。青禾无奈的摇摇头，接着拍拍小床，洛儿才不再躁动。
　　“这催命的小祖宗啊！”青禾哀叹一句。她中午没有午睡，下午又替婆婆看着针线上的下人制秋衣的花样，现在脑子几乎都已经僵住了，却被缠人的女儿困住不能睡觉。
　　“少爷还没有回来吗？”青禾低声问了一句。
　　翠缕给小姐和孙小姐打着扇子，说：“没呢，老爷也还没有回来。先时让小厮传回话来，说姑爷给皇上的差事办得不错，被皇上留在宫里赐宴呢。”
　　“是吗？”青禾犹疑地问了一句，不知怎么，心里有点难安，想了想又说：“你去前面看一下，等少爷回来了就告诉我一声。”
　　“哎！”翠缕应了，搁下扇子挑帘走出去。还没走到院门口，只见一个人影迎面冲撞上来，把翠缕撞到地上。翠缕“哎呦”了两声，抬头定睛一看，正是和她一起被买进府的朱雅。她也吓坏了，愣怔着站在原地。
　　“你鬼上身啦？！大半夜的瞎跑什么劲！万一撞到小姐怎么办？！”翠缕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埋怨说。
　　“翠缕！不是让你到前面看看吗？又叨咕什么呢？”里屋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不等翠缕回话，朱雅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溜烟跑进屋，边跑边喊：“小姐小姐！不好啦！出事了！”翠缕急忙爬起来，慌着也跟进屋。
　　青禾拉一拉身上披着的衣服，皱眉看着朱雅：“神神道道的干什么？！有话慢慢说。”
　　朱雅喘了一口气，说：“小姐，快去前面看看吧。姑爷不知怎么惹到老爷，一回来就跪到前厅。老爷在大发脾气呢，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青禾急忙坐起，疑惑的说：“不是说差事办得不错，还得了皇上的赐宴吗？怎么惹怒老爷了？！”
　　“不知道啊！老爷好像是气坏了，您快点去吧！”朱雅和翠缕张罗着给主子拿来衣服。
　　“等等！”青禾低头寻摸了一会儿：“我去管什么用？先找个小厮去把夫人喊醒。给洛儿穿好衣服，我抱她去西苑。”
　　“哎！”朱雅和翠缕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