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来 ...
-
“大哥，上海军统行动站的人几乎全部被76号抓获，毒蜂暴露。现在的时机你回去，肯定会被人怀疑的。”阿诚看着燃烧殆尽的电报，神色严肃。
“那边传来消息，原田雄二已经开始调查我了。”明楼摘下眼镜，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他可以想象的到，回去之后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我去做了他。”阿诚立刻说道。
“不用。”明楼摆摆手，“这件事我们来做的话目标太明显。两天后他回日本，有人会解决他。”
“谁？”阿诚眉头微皱，他是明楼的副官，情报传递的事情一般都是通过他的，但是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明楼提起。
“紫砂。”明楼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个人，她不是组织上派来的，应该说她是自己申请的。我们回上海后，她也会去上海支援我们的行动，以后就由你和她单线联系。”
一九三九年，曼丽走出上海机场，再次踏足这片土地，再没有了当初的好奇与兴奋。
“小姐，我是于先生的司机，您叫我阿耀就好。于先生今天来接您的路上被明长官叫了过去，所以先生只能先让我来接您。”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走到曼丽身前，恭敬的鞠了一躬。
“那就先回家吧。” 曼丽一身蓝色小洋裙，她有些不耐烦的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将手中的箱子交到阿耀手中，跟着他上了车。
曼丽看着车外的熟悉的街道，心中是何情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初心跟着父亲离开的那一年，她跟着于归去了日本。
于归送她去学校念书，因为是中国人，一开始她被所有人排斥，明里暗里不知道被多少人针对。明明都还是学校里的学生，却因为战争的缘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对立的。
但也正是因为那些人的欺负和针对，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学习剑术和格斗，因此欺负她的人往往都吃了暗亏，渐渐的就没有人再来找她麻烦了。慢慢的也开始有同学接受她，帮助她。她在日本的求学生活似乎正在像好的方向发展。
但是这样的生活对她的折磨更甚以往。她听着那些学生对中国的侮辱和蔑视，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因为没有人再针对她，她就没有了憎恶和仇恨的对象，也就没有了能够发泄的对象，甚至她还要感谢那些帮助她的同学。
她觉得她在日本学的最好的就是怎么把自己的憎恶和仇恨藏的更深一点。
刚开始的那一年，曼丽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但是看着于归比自己更辛苦的周旋在日本人之间，她只能告诉自己要忍。
后来，曼丽终于学会了伪装自己，渐渐会跟在于归身后，偶尔在一些日本的政客名流之前露个脸。
曼丽原本以为，在战争胜利之前，他们会一直留在这里。
但是一个月前，于归突然就回到了上海，成为了汪伪政府的座上宾，曼丽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劝他一句。
上海的形式有多复杂，上一世她到死都看不清楚。
中统，军统，□□，伪政府，日本特高课。阴谋与阳谋围绕着整个城市，生活在里面的人若躲过去是幸运，而躲不过才是寻常。
曼丽没忘记曾经得知于归死讯的那种恨和绝望，就是那种力量让她变成了骇人听闻的黑寡妇。她不能想象，如果于归再出了什么意外，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她也回来了。
车子开进了法租界。
“小姐，到家了。”阿耀为曼丽打开车门。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曼丽似乎有些不高兴。
“先生出去前吩咐过了，让陈嫂给您做了您最喜欢吃的过江鱼，他说晚饭前一定回来陪您吃饭。”阿耀从后备箱里拿出曼丽的箱子，请曼丽进屋，“陈嫂，小姐回来了。”
一个围着围裙四十左右的妇人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先是向曼丽鞠了个躬，又急忙接过阿耀手中的箱子道：“小姐，我是先生聘来的保姆。您的房间已经按照先生的意思整理好了，我带您先上去看看吧。”
“好吧。”曼丽兴趣缺缺的应道。
她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的第二个房间，干净整洁，如果不是床上粉色的被褥和配套的蕾丝窗帘，她想她会更喜欢这个房间的。
曼丽坐到床上，随手将帽子摘下来扔到一边：“陈嫂，你把箱子就放那吧，等一下我自己收拾就行了。我先休息一下，哥哥如果回来的话你记得来叫我。”
“好的小姐。”
看到房门关上，曼丽轻轻舒了一口气。为了能够尽快的回来，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安稳的睡一觉了。又连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如今终于回到了家里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觉得有些疲累，曼丽觉得自己应该先好好休息一下。
“于小姐，令兄不幸被水匪所害，请节哀。”
不！
曼丽看着手上的血，只觉得心中剧痛。她伸出手试图去抓住躺在地上的那个浑身是血的哥哥，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于归离她越来越远。
她想去追，却被人一下子推了出去。
“曼丽！”
画面一转，她从城墙上落下，明台探出半个身子，他的脸上也沾上了血，看着她眼中隐隐有泪光。
“明台！”
曼丽一下子坐了起来，房间里的景色提醒她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恶梦。曼丽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已经是一头的冷汗。
上海对于她，实在算的上一个噩梦。曼丽有些自嘲，这才刚回到上海而已，自己潜意识就已经害怕成这个样子。
想到明台，曼丽心中仍觉得钝钝的痛。算算时间，明台这个时候应该进了军校，只是不知道这一世没有了于曼丽，谁又会成为他的生死搭档。
“咚咚。”敲门声传来，于归的声音也跟着从门外传了进来，“曼丽，你醒了吗？我方便进来吗？”
“哥哥，进来吧。”曼丽擦去头上的汗水，声音有些虚弱。
于归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看得出来他刚刚回来。他将门关好，看着曼丽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禁眉头一皱：“我刚刚在门外听到你似乎是在喊谁的名字？脸色这么白，出什么事了吗？”
曼丽揉了揉脸，看着站在面前的于归只觉得眼中有些酸涩，伸出手把于归拉过来坐到她床边，依恋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哥哥，你要好好的。”
“傻姑娘！”于归虽然觉得曼丽似乎隐瞒了自己一些事情，但是看着她撒娇的样子也不想再逼问她，“累了吧，要不要再睡会？”
曼丽摇摇头，坐起身看着于归的大背头，嫌弃的撇了撇嘴：“哥哥，你这样子可真像个汉奸，哪里还有我第一次见到你那幅儒雅贵公子的样子！”
“去，我本来也就是个生意人。”于归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随后压低了声音，“我刚回来，有人不放心我，家里这两个，你自己注意点。”
“我知道。”曼丽也不惊讶，但是一想到于归的处境心中难免担心，“我听阿耀说今天明楼请你过去了？”
“没事，就是和我讨论了一下关于现在上海经济的问题，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财政部金融司的一号人物。”于归随口带过，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曼丽，上海不像日本。在日本所有的人你都要小心防着，但是在上海，这里的每个人你都要小心辨别。”
“那明楼呢，你觉得他是一个单纯的汉奸还是别有目的？”曼丽总觉得，明楼的身份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简单。上一世他们接到袭击明楼座驾的任务，但是从明楼车里出来的却是南田洋子。南田一死，暗杀明楼的任务又被终止了。她不觉得这件事是个巧合。
“我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于归面上一派严肃，“但是以我的推测，他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汉奸。”
曼丽虽然不知道于归是从哪里做出的判断，但是她对哥哥的判断从不怀疑。明楼是一个别有目的的汉奸，那于归的处境也相对有了保证。念及此，她忍不住有些埋怨：“哥哥，你怎么都没有和我商量一下就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于归笑了笑没接话，站起身刮了一下曼丽的鼻尖：“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先起来吃个饭。知道你不喜欢那些洋装，明天我陪你去买些衣服，再看看缺什么，明天一起给你补了。不然以后，哥哥我恐怕就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那哥哥明天可要准备好钱包了呀。”曼丽仰着一张小脸，笑的像只偷了腥的小猫咪。
于归不想说，曼丽也不再问，不管于归是因为什么才这么匆忙的要回来，她只要保护好他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