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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真的希望他赢吗? 第二日 ...


  •   第二日,我睁开眼的时候几乎要跳起来,宋唯笙蹲下身子瞧着我,如瀑的黑发从肩膀上垂下来轻轻扫在我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盛满了浓情蜜意。
      难怪他深得那些香香玉玉的欢心,若是他想对你温柔,总让你信了真。
      可是,这自然是骗不过我的,因为,此刻,我已是在地板上躺了一夜。
      我终于觉察这样的姿势过于危险,厉声道:“你起来!你这……”
      他笑着挑挑眉毛道:“你轻点儿声,被外面的人听到了可怪不着我。”
      我一怔,方要骂下去的话便忘了。想着陈府里的人都是何等木讷,才造就了我伶牙俐齿的假象,遇着宋唯笙,竟是节节败退。
      我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臭……”
      他的手指却扶上我的唇:“新婚燕尔,心情愉快比较重要。”
      我裹了被子从地上爬起来,腰酸的直不起来,拿了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色,更是难看。我便有些气馁,若是卫子若,怎么肯让我受这样的苦?
      三个丫头端了水来伺候他洗漱更衣,他摆摆手命她们下去。他伸出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冲我指了指,又指了指脸盆。
      我会了意,举起脸盆便泼了他。
      忙活一早上,终是收拾停当去给公公婆婆敬茶。
      婆婆看着我蜡黄的脸,又看看宋唯笙不甚齐整的发髻,语重心长道:“年轻人火气旺些,可是终归是身子要紧。”
      我有口不能言,尴尬的点头应道:“应书知道了。”
      宋唯笙带着暖和的笑看过来。

      宋唯笙这段时间做足了面子上的事,除了接待些亲友,射射箭骑骑马,更多的时候是在靠窗的那张几案上看书。
      他看书也就罢了,只是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弥尔方要端茶,他会摆了手道:“烦请娘子来。”
      我听得浑身打冷颤,好像我跟他有多么举案齐眉似的。
      我接了弥尔手里的茶,笑笑,重重的搁在他的书案上,溅了他满袍子的茶渍。
      他手忙脚乱的收拾,我洋洋得意的走开。正所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宋唯笙斗,更是其乐无穷。
      我心情不是很坏的时候,也会随口问一声他看得什么书。
      他道:“兵法。”
      我努努嘴,斜着眼睛打量他一眼道:“就你?”他那双十指不染阳春水的芊芊玉手,若真是去打仗,恐怕会被兵器磨起几层皮吧!
      他有些不耐烦,微微皱了眉:“莫非你以为只有卫子若会看兵书么?”
      我心中蓦然一紧,那个名字是我的软肋。
      他见我不再反驳反而怒了:“卫子若有再大的抱负又如何?你也不看看当今是谁的天下?”
      我狠狠的看他一眼,带了些鄙夷道:“宋唯笙,你爹在,你就是个奸臣之子,你爹不在,你连只阿猫阿狗都不如。”
      他脸色有些白,气极反笑:“我们彼此彼此,你离了你爹又算是什么呢?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真是天作之合。”顿了顿,盯着我,眼里盛满了嘲讽道:“应书,你也是太天真,你真以为卫子若那样洁身自好的人,会娶你这个奸臣之女吗?”
      宋唯笙从不是个正人君子,我常常说他前世一定是个哑巴,今世才毒舌如此。只要他愿意,他说出的话能句句往我心尖上戳。
      也许终究是我太天真,卫子若虽不曾在我面前说过我爹的半句不是,可是,他从心底里是厌恶的,借读在陈府上的这些年,他从来不肯接受我爹一点点的赠予,虽然每每理由婉转恰当,可是与陈府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终归是他心头的一颗刺。若是以后娶了陈府的千金,他今生都难以自处的吧。
      宋唯笙说的没错,我总是站在道德的角度对他指手画脚,可追根究底,我和他属于同一类人。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们的爹搜刮的民脂民膏。
      宋唯笙许是见我脸色凄凉,带着些嬉皮笑脸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不是还陪你困在同一条贼船上吗?”
      我恨不得把他这张俊脸揭下来看看一共有几层。
      我和宋唯笙的另一个争端就是床榻之争,起初,我早早站好了有利位置,尽可能的伸展四肢,可是他并不在乎我留出的空间是大是小,挤挤就睡下了。最后,我还是只能灰溜溜的趴下去睡地板。
      我气急了会揶揄他:“宋唯笙,你是不是个男人?怎么从不讲君子之风呢?”
      他笑:“是不是男人容易验证,君子之风应该找卫子若讲去,在我这里讲不通。”
      宋唯笙自己从不以君子自居,这一点倒是够诚实。
      “你觉得这个国家会亡吗?”有一次我压低了声音问他。这样诛九族的话我竟然敢说给这个小人听,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只是以前受卫子若的影响,养成了思考这些事的习惯,对弥尔说这些她一定会堵了耳朵不敢听的,我实在憋得难受,只能对他嘟囔两句。
      他正在刻一枚印章,听到我这样问边抬起头来,漫不经心的看我一眼,没有一点儿诧异,仿佛是最寻常的家常事,语气淡淡的:“有你爹和我爹在,想不亡都难吧!”
      我不禁惊惧,先捂了自己的嘴,道:“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他颇为好笑的看我一眼道:“不是你问的么?”低下头继续细细刻着手里那枚红玉的印章,倒是我,慌乱的闭紧了窗子。
      我想,原来还是我最没种。
      据说卫子若从北疆回来那日,皇上亲自带着群臣迎到南朝门,这样高的礼遇是任何文武官员不曾有过的。
      宋唯笙从朝上回来,看见我在画画,凑过来瞥了一眼,便脱去了朝服。
      他惯不喜欢穿这些衣服,平日里能逃便逃了,今日的盛宴却是逃不过的。
      他重又走回来盯着我看,终于慢悠悠的说了话:“你当真不想问我什么?”
      我手里的笔没停,描着桥上一个素淡的背影:“我问你会告诉我吗我想知道的自会有办法知道,问你倒是空惹一场不痛快,又是何必呢?”
      他伸手覆上我笔下的画纸,冷冷的笑:“可惜了,如今卫子若是风光无限,你却只能画个背影聊解相思了。”
      我心中刺痛,搁了笔亦是冷笑:“呵……我相思谁与你有什么干系。你管得了我的纸笔还管得了我的心不成?”

      他手下的画便撕裂开来,连同那个影子。
      我伸手去夺,却被他推开。
      我能感觉到他力量的三分收敛,却还是跌落开去,后脑勺重重的磕在墙上。
      后面的事记不太真切,只隐约觉得一屋子人影晃动,脚步匆匆。
      弥尔说我摔倒后她是第一个跑进来的,看见我脑袋搁在宋唯笙的怀里,沾的他满袍子的血。弥尔几乎吓晕,宋唯笙却淡淡的说:“流这点血还死不了人,叫大夫来包扎下便是。”弥尔一路哭着拉着大夫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血早已止住,伤口包扎的整整齐齐。
      “姑爷没打过仗呀!没想到还有这本事。不过当时那样子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才会有的。”弥尔倒是一脸崇拜的模样。
      “不在乎自然冷静。”我冷冷的说。
      那次受伤引得婆婆有些不满,她问宋唯笙:“好好的人怎么就摔了?”
      宋唯笙似乎带着老实的歉疚:“是儿子走路走得匆忙,不小心碰倒了应书。”
      婆婆转脸探询的看我一眼,我没摇头也没点头。
      婆婆最后看了宋唯笙,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大的人了,以后稳重些才是。”

      宋唯笙来的时候,弥尔正在给我喂药,药苦的很,几乎难以下咽,弥尔苦口婆心的劝。宋唯笙伸手拿了弥尔手里的药碗闻了闻,递给我道:“一口干了便是,一勺一勺的才是苦上加苦。”我几乎要把整完药泼在他身上,最后强忍了,把药递给弥尔道:”把这药倒了吧,经了他的手的东西,我怕会被毒死。”
      宋唯笙轻笑一声:“放心,杀你有那么多种方法,我不会选最笨的这一种。”
      弥尔在旁边急道:“什么杀不杀的,就是个不小心而已。”
      宋唯笙点头:”是我不小心。”
      我心中一惊:“这是在认错吗?”
      却听到他下一句便是:“你若在想些有的没的,我还是不会太客气的,况且,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君子。”
      卫子若的载誉归来,给朝廷上下极大的震撼,由太后扶持,庶民力挺的一系列政策开始实施。连府里的仆役也开始私下讨论卫子若何等有魄力,几百年沿袭下来的门阀垄断制度摇摇欲坠,连他们下等人也看到了希望。
      宋唯笙从酒肆回来,带着满身的脂粉味,我掩了鼻子,一脸的鄙夷之色:“你也只能在这些香香玉玉里找些安慰了。”
      他带着酒气的时候,总是笑的有点暖,坐下来,扯开脖颈处的两颗扣子,道:“应书,你真愿意卫子若赢吗?”
      我撇撇嘴:”那是当然,革弊出新,造福平民,本就是正人君子之所谓。”
      宋唯笙第一次没有生气,依旧笑着:”应书,你有没有想过,卫子若若是真掌了权,对付的会是谁?革除时弊,革的又是谁?”他顿了片刻,俊朗的脸靠近我的脸,慢声道:”暂且不说宋家,你真以为,到时候陈府的几百条人命,还能保全吗?”
      我一时语怔,以前每每听卫子若讲新政,总是一脸的崇拜,觉得那样果断大气的男子以后定会成了大气候。虽觉得对于陈家不算是好事,但从没想过会有性命之虞。
      宋唯笙的话着实令我不安了一阵子,他说:“所谓革新,说的倒是好听,不就是夺权吗?”
      卫子若和夺权二字,我实在无法联系在一起。
      自那次谈话以后,我与宋唯笙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读书读到精彩处会给我看上几眼,然后听听我的想法。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他会觉得我的想法荒谬,总是摇了头:“哪有这么容易卫子若把你的脑袋教坏了。”
      可是,卫子若的得势还是令他越来越不安了,有次从朝上回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脱朝服的声响也大了不少。
      见我抱着本书在读,他拿了我手里的书扔在一边,强令我听他说话:“今日朝堂上卫子若那小子真是出足了风头,说舌战群儒也不为过,那些老臣一个个被驳得哑口无言,真不知道平日里的之乎者也哪儿去了!”
      我虽觉得理应如此,却也不想说出来惹起口舌之争,只是点了点头,不做评判。
      宋唯笙却不肯这样就罢了,摔了弥尔递过来的茶,气笑道:“我差点忘了,你是一贯喜欢我出丑的。”
      他这样说我便恼了,自己真是白操了心。
      我冷冷回道:“你除了在我们面前发发脾气,还有什么能耐?有能耐你去对卫子若使,别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他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气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到时候我们若是输了,一个都跑不了!你陈应书也得一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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