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存在》毛肚君

4、Chapter 4

　　唱标是公开透明的，但正是因为开诚布公，才让这个充满杀气的商海舞台显得格外的残酷而不仁。对于中标的人来说，这次唱标是一个彰显睿智才华的舞台，但对于落标的人来说，这何尝不是一次发人深省的领悟……

　　下午1点半，所有参标公司人员均集聚在会议四室，焦急的等待着最终报价的公布和中标单位的揭晓。刘子峰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阵坐立不安，时不时站起身来看向门外，又如撒了气的扁茄子蜷回在座位上。

　　“你老实坐着。”罗存曦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啊，存曦，你说艺海的人怎么还不来啊……”

　　罗存曦此时正双手抱在胸前，双目安详的闭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该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急也急不来。”

　　正说着，几个穿着统一工装、胸上别有艺海集团工牌的工作人员走进了会议室，其中一个人走到台上，将手中的光碟放进了笔记本一侧的光驱内，想来艺海集团还真是谨慎，不用易拷贝复制的U盘，反倒用刻录好无法更改的光盘作为资料载体，着实让人佩服其缜密。几声清脆的双击，大屏幕上的画面飞速的跳转着，最终在一个表格前定住了格。

　　罗存曦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大屏幕，没错，这正是12家竞标媒体公司的最终报价汇总表。

　　要说这报价表的学问可大了去了，有的公司最终报价是卡着艺海2亿预算报的，这一看就是想保住丰厚的利润，且不想让利于艺海，这种报价一般会被甲方所忽略；而有的公司的总报价还不及总预算的三分之一，不用想，这种公司八成是哪个别的竞标公司花钱请来陪标的，为了把控总报价对自己有利的局面而使出的灰色手段，甲方自然也不会用它；而总报价位居中间偏上的，往往会是甲方着重考虑的中标单位，因为能够保证媒体质量的同时，还能确保整个方案思路的方向与调性。庆幸的是，巨龙传媒的名字位居第五，总报价167,450,960元，与第四名和第六名竞标单位相差不到300万。

　　“这是再坐的来自12家竞标公司的最终报价，请确认和周知，经过我们评委团仔细商讨，最终我们决定……”主持人将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场下一片寂静。

　　“巨龙传媒有限公司，被纳为我们艺海集团此次招标项目的中标单位。”

　　刘子峰噌的一下抓起罗存曦的手站起身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中了标。“存曦！我们中标啦！中标啦！”刘子峰兴奋的喊道，所有在场的人无不将目光投向这个哗众取宠之人。

　　“安静……”主持人冲着刘子峰的方向严肃的说道，“请巨龙传媒的相关负责人留下，其余的公司，请自行离场，感谢你们能够莅临艺海集团，我们期待与您的下一次合作。”

　　话毕，会议室里50多号人如潮汐般散出了会议室，有的人感叹万分，有的人呆若木鸡，唯独就有那么两个人，一个眉飞色舞，一个悠然自得。

　　刘子峰激动的从罗存曦的背后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腰肢一挺，将罗存曦抱离了地面。“罗存曦，你太牛逼了！”刘子峰兴奋的过了头，丝毫没有顾忌到罗存曦此时的一脸狰狞。

　　“你丫放我下来！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刘子峰！”罗存曦双手扣着刘子峰挤在自己腰身上的胳膊，一阵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会议室的允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两个起腻的大老爷们，“你好，我是艺海集团市场部经理，允诺。”

　　刘子峰放下了罗存曦，表情依然兴奋。

　　罗存曦拽了拽身上起皱的衣服，又晃了晃额前的刘海，绕过刘子峰走到了允诺的面前。“你好，我是巨龙传媒的罗存曦。”罗存曦伸出了手，作势要和允诺握手以示礼仪。

　　允诺如谦谦君子般将左手伸过去，握住了来自对方的友好。“我记得。”

　　罗存曦握住允诺的手，手指一阵清凉，好冰的手！这感觉犹如握着一听刚刚镇好的汽水。

　　允诺自然的将手收了回来，顺势将夹在腋下印有艺海集团字样的专用文件袋递给了罗存曦。“这是艺海集团关于本次招标项目的合同，一式四份，还请贵公司拿回去过目，看看哪些地方还需要补充或修改，如果没问题的话，便可以签订合同，待备案后，便可以实施开展。”

　　罗存曦看着眼前的这位绅士，那身形活脱脱就是个活衣架子，比自己高出足足半头不说，那身暗格深灰色中规中矩的西服在他身上穿着，显得格外的低调而又奢靡，举手投足稳重高雅，散发着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息。罗存曦方才的自信仿佛烟消云散一般，在他面前，气势好似霜打的茄子撵儿了半截。

　　“文件袋里还放有这次项目的米斯投影手机工程机以及全部的相关纸质资料和电子素材，还望知晓。”允诺言简意赅的将相关事宜及后续流程交代给罗存曦。

　　罗存曦接过文件袋，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包里，文件袋上还留有方才指间的清凉。“好的，允经理，我仅代表巨龙传媒，感谢贵集团的赏识与肯定，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您留步。”说完，罗存曦又再次握向那只清冽的手，便拉着刘子峰离开了艺海集团。

　　允诺目送着罗存曦和刘子峰消失的方向，款款的走出了会议室……

　　在罗存曦和刘子峰还没赶回公司之前，肖任龙早已得知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不用觉得好奇，对于“巨龙第一舔”的肖任龙来说，如果连点眼线都没安插好的话，何谈压制罗存曦？何谈把控整个策划部？何谈掌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抓住时机，趁罗存曦等人还没来，肖任龙这个小人早早的便溜进总经理办公室邀了功。领导得知此事后，在下午的公司全员例会上，将肖任龙及策划部狠狠的夸了一番，并向会计那支了一笔奖金作为犒劳策划部的努力付出和以此激励其他部门端正工作态度。奖金是公司额外给的，整整5000元，不算在提成里。要说这肖任龙还真是撵儿坏，整整5000元的奖金，光自己就拿走了4000元，理由是担风险，责任重，而剩下的1000元，作为下班后去酒吧庆祝的活动资金，连个饭钱都不管，去酒吧的钱还必须是罗存曦自己事先垫付，事后凭发票找肖任龙报销。真没见过如此阳奉阴违之人。

　　夜初静，人已寐。夜色的浓稠如墨砚晕染着整个城市，却单单化不开森林公园旁muse酒吧里的热闹。

　　嘈杂的重低音带动着激情的骚动，不远处的包房里，肖任龙正举着酒杯朝罗存曦敬去，“罗存曦，你小子可以啊！我这小庙快容不下你尊佛了。”肖任龙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此时的罗存曦已经跟在座的每一位策划部同仁打了整整三个来回，眼看着连座都坐不稳，刘子峰见肖任龙这架势要灌存曦，一把举起酒杯递了上去，“肖总监，咱别老摁着罗存曦使劲，您这不赤裸裸的排挤我吗？您也注意注意我，要不是您‘谆谆教导’，我也不能帮到罗存曦，咱这标也不能中，这杯我敬您。”刘子峰话锋一转，言语中充满着讽刺，眼眸充斥着含沙射影。

　　“你这个拖油瓶，一边儿呆着去，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你倒是有脸来这讨酒喝！”肖任龙也是喝的飘飘欲仙，此时的口无遮拦直戳刘子峰的底线。

　　罗存曦凭借自己那一丝仅存的意识上前递了递杯子，拦下了刘子峰的躁动。“肖总监，您看您这酒喝的，怎么喝到子峰那去了，来，我先干为敬。”说完，罗存曦仰头灌下了一整杯酒，酒液如刀子般肆无忌惮的向罗存曦的胃里割去。

　　刘子峰见罗存曦这般模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在场的是企划部的所有同事，面对肖任龙这种小人，如若拳脚相向，也只会显得自己粗鲁莽撞没半点城府，一般这种小人除了千方百计的算计于他人外，却手无半点缚鸡之力，即便这小人还手，也只是借他人之手，自己从不使半分力气，想想就觉得来气，但今晚是罗存曦的庆功宴，不能闹，这也是刘子峰唯一能为罗存曦做的了。刘子峰这般想着，紧缩着眉头，心有不甘的坐下，在没多说半句。

　　绚丽的霓虹伴随着觥筹交错，
　　放肆的笑声淹没狂欢后的孤独，
　　每个人都扮演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角色，
　　不论是喜，更无所谓悲，
　　掩盖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寂寞，
　　放肆是因为自己的内心太过凄冷，
　　越是夸夸其谈却越显得自卑做作，
　　即使方才所演的只是一部闹剧……

　　行走在落魄的午夜里，罗存曦晃着，刘子峰搀着，本该皆大欢喜的他们，此时却显得那般单薄落魄。

　　“我想睡会……”罗存曦发出微弱的声音。

　　“睡吧……一会我叫你。”刘子峰扶着有些瑟瑟发抖的罗存曦，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了下来，目光深邃，让人看不清，道不明。

　　罗存曦将头轻轻的靠在刘子峰的肩上，安静的睡去。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离两人不远处的幽暗里，许久，车上走下来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子，小步的走到刘子峰的身边，低声喃喃道：“子峰少爷，该回家了。”

　　刘子峰小心翼翼的看向黑衣男子，动作蹒跚谨慎，仿佛幅度再大一点，便会吵醒熟睡中的罗存曦。“再等会儿……”刘子峰念道。

　　“少爷……这……刘总该……”黑衣男子有些左右为难。

　　“让他在睡会儿……”刘子峰打断了黑衣男子的寡断。

　　“是。”说完，黑衣男子悄无声息的退回到车里。

　　刘子峰用余光的温柔扫过肩上的安宁，一湾水光荡漾在深邃的眼眸里，久久不肯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