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穿成陆贵人（一） 如今 ...
-
如今不过初夏，空气中还带着凉意，倚竹提着一个红色雕花的食盒匆匆回了听雨阁，刚进院门，就看到自家小主倚着窗子吹风。
“小主怎的又开着窗子吹风，这样病情什么时候才好，便是不为自个想想，也该心疼心疼公主才是。”
说着话倚竹顺手将食盒放在外间的小桌子上，掀了内室的帘子就将窗户关上，“这会子碧水那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劝着点小主”。
那小主眉眼风流，身上自有一股书香之气，微微笑道：“好倚竹，别再念叨我了，病了这许久，好容易才见见风，再把我关着，岂不是闷得人病的更重了。”
说这话的正是陆贵人，闺名一个知字，今年不过一十九岁，父亲是个五品的礼部官员，十三岁进了宫，熬了这许多年，去岁得了一位公主，好容易才母凭子贵封了贵人，却不想一朝病了，正便宜了齐志高。
齐志高从没想过自己这一世会成为一个女人，刚来的那几天是百般不适应，陆贵人这具身体又是高烧不退，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月，才算是勉强接受了。心思一旦放开，病也好的快，只是病去如抽丝，两个贴身宫女是错眼也不敢的仔细照料着。
宫里的人最是捧高踩低，见陆知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虽有一位公主傍身，只是病了这许久，大半年没见过皇上了，觉得也不过如此。以次充好，克扣份例，竟是常态了。
陆知见饭菜提来了，就如见了救星：“好倚竹，快将饭菜摆了吧，可别再念叨了。”
倚竹无奈，只得去摆了菜。
今儿个有道蘑菇汤看着还算合了陆知的口味，前几天提膳不过晚了一刻钟，御膳房的人竟用冷了的菜就将人打发回来了，掀开食盒盖子一开，白花花的猪油凝结在碗上，真真是倒足了胃口。
陆知见今儿的菜还算入眼，就指了一道凉拌豆腐皮，一道清炒玉兰片，说道：“把这两个还有那个蘑菇汤留下，其余的你和碧水分了吧，前几天也亏得你们跟着吃那糟践人的东西。”
倚竹知道陆知大病刚愈，这小半个月都没什么胃口，也不再劝，只说：“那起子人就是狗眼看人低，有朝一日看他们怎么巴结姑奶奶的，竟忘了小主可是有一位公主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们素来如此，如今我不过是刚刚病愈，以后是个什么样子可由不得他们。”
无论如何陆知都是个深宫贵人无法改变，不去争宠、夺势，说不得过两年人就没了。岂不知这深深宫廷埋藏了多少女子的冤魂。
倚竹见陆知斗志更甚，自己也有了信心，不禁微微一笑。
以前的陆知是个典型的弱质闺秀，信奉的是三从四德，从不与人争抢，宫女太监见得多了，自知跟着这样的主子也没有多大前途，有能力的都打点着离开了听雨阁。
倚竹乃是从陆知入宫就分到陆知身边的贴身宫女，这样的人背叛了主子还有什么好下场，陆知一朝有孕，倚竹简直喜极而泣，连着一个月，日日早晚在房里给菩萨磕三个头。如今又见陆知知道上进，只觉得日子再没有如今这样有盼头了。
陆知吃过午饭，又去厢房看女儿，公主排行第四，不过七个月大，这个时辰睡得正香，陆知怕过了病气给女儿，只远远地瞧着，婴儿娇嫩，现在医疗也不发达，自己刚刚病好，还是小心为好。
陆知问过奶娘，得知四公主半个时辰前尿了一回，又吃了一回奶，又见四公主脸上清爽，两颊红润，显然睡得正舒服。
“如今的天儿一天比一天热，你们要上心公主包的厚不厚，别让公主热的起了痱子，更不能减得快了让公主冻着”，陆知说着神色就严肃起来，“你们要记在心里，公主好了你们才能好，公主不好了，我自有办法让你们一家子都不好。”
几位奶娘麻溜的就跪下了，低着头诺诺应了。
宫里不受宠的皇子公主被苛待的事情大家是心照不宣，再如何整治也杜绝不了，陆知也只有对奶娘软硬皆施，对公主时时上心罢了。
正是这时，碧水撩了帘子进了内室，屈身对着陆知行了一个礼，低声道：“小主，贾女史来了，现在正在院子里等着呢。”
陆知一听，“都起来吧，安心当差，用心伺候公主。”又让碧水给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快步来到院子里。
贾女史观之大约双十年华，面目可亲，行动端庄，见到陆知，稳稳地福了一个身，“给陆贵人问好”。
陆知连忙叫了起，问道：“贾女史贵人事忙，怎不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到来了我听雨阁？”
贾女史低眉敛目，并不直视陆知，笑道：“前儿江宁织造进贡了一批好料子，皇后娘娘得知贵人病体初愈，赏了贵人一匹月白色云雾绡，三匹素纱，正是夏天合用，另有两匹细棉布，给公主做衣服。”
陆知听后连忙谢道：“娘娘慈爱，劳烦贾女史辛苦，只是不知都是有谁有幸得到娘娘这次赏赐都？”
贾女史并不隐瞒，笑道：“除了贵人，还有甄贵妃、吴贵妃、丽妃、敏妃、钱妃、刘嫔、俞嫔、周贵人、苏常在、王常在、刘答应几人。”
不是地位高的、有皇嗣的，便是近来皇上的新宠，陆知一听就明白这次不过是皇后的心慈之举，顿时安了心，又道贾女史凤令在身，不敢久留，让碧水拿了上等的红封答谢。
倚竹喊了两个小太监将皇后的赏赐都抬到库房去，陆知和碧水回了正房。
“如今的天儿越发的让人难过，早上起来还有些凉，到了正午又让人热的难受。”陆知斜靠着贵妃榻，手里拿着一柄金镶玉的扇子摇着。
这扇子还是陆贵人早年得宠时皇上赏的，一套十二把，扇面就以十二个月的应季花为主题。
只是虽是夏天了，又是内衣，又是中衣，又是外罩的，更有繁复的刺绣，越发的显得厚重。
听陆知虽这么说，碧水却不敢现在就劝主子用冰，一是陆知身体还是虚弱，若是用了冰，说不好又会风寒入侵，再病倒了如何办；二则陆知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也不见皇上放在心里，说不得今年的冰就要被那起子小人克扣，份例本就不多，现在用了，过上一两个月最热的时候可就不够用了。
陆知也没指望碧水劝她，也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如今养病，越发的无聊，不过是说说闲话打发日子。
想起刚刚的贾女史，陆知奇怪，“这贾女史可真有福气，待在皇后娘娘身边，竟也学到了娘娘一分，真真是端庄大方，与旁人不同，也不知以后有个什么好前程。”
碧水给陆知摇着扇子，“小主说别人奴婢可能不知道，可是这贾女史奴婢还真就知道几分。”
“快说来听听”，陆知微微起了一点身。
碧水也不卖关子：“这贾女史的来头可不小，国公嫡孙，正经的功勋之后。”
“既是如此身份，怎么入宫做了女官？”
“小主有所不知，贾女史虽是公侯门第，只是如今的荣国公府可是越发的没落了，先荣国公是一等一的忠臣良将，太上皇的心腹重臣，只是常年在外打仗，两个儿子在家里无人教导，竟是双双成了庸才，小儿子一心读书，无奈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大儿子确是招猫逗狗，贪花好色，真真一个纨绔，等荣国公回京，却为时已晚，教不回来了，荣国公又是一身是病才回京荣养的，没过几年竟是去了。”
陆知叹道：“荣国公在外打仗，家中怎么连个教导孩子的人都没有，国公夫人难道十分溺爱孩子不成，你也别站着了，快去搬个小杌子坐。”
碧水一听，笑嘻嘻的福了一个身，“多谢小主。”
“笑什么呢，屋外头都听到你的声了”，倚竹笑着进了门，走到贵妃榻旁边，“小主，都放妥帖了”。
陆知见她来了，点头道：“你可会赶时候，碧水正讲故事呢，我见她讲得好，赏她一个小杌子歇脚，你既来了，也去搬个一块听。”
碧水放下小杌子，噘嘴道：“小主可真是偏心，我是讲故事讲得好才得了一个小杌子坐，倚竹姐姐刚进来也有小杌子坐。”
陆知见她拌嘴逗自己开心，十分赏脸，“你既叫她一声姐姐，她自然也有小杌子坐，快快讲你的故事吧，若是让我和你倚竹姐姐听得不痛快，非但你的小杌子没有了，今晚也不许你吃饭。”
倚竹听得有趣，“碧水竟是讲的什么有趣的故事，竟让小主这么上心，连晚饭都不舍得出了。”说着自己捂了嘴笑开了。
几人笑过一番，到底是正经说起了故事。
“这贾女史家里没落了，家里人自是要找路子过日子，家里的爷们不说自己上进，偏要女人操持，前几年贾女史大选落了，当年秋天就去了中选，留在了皇后娘娘的身边。”
陆知又叹了一回，家里败落，男丁又不知上进，这贾女史如今也有双十了，也不知前程在哪里，即使一朝如了她家里的愿，家里男丁无人上进，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家里的荣耀到底得是男丁才能带来。又感怀自己如今竟成了女儿身，处处不方便，一时情绪又低落下去。
倚竹见陆知伤心，朝碧水使了一个眼色。
碧水原见陆知似有不高兴，就已惴惴不安，见倚竹使眼色，忙道：“小主，这贾女史家里可是有件奇事，也不知小主听说过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穿成陆贵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