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垂君误》河叶儿

16、鹧鸪啼 梦里不知身

　　十五

　　不过一匹蓝染花布，经由宫羽递过来，更添一道柔情，一道怨意。
　　景宁叹息，撑着脑袋，看窗外已是骤雨初歇，气候没有得又凉了，随口道，“给妙音坊的奖赏可送到了？”
　　最贴身的侍女恭敬道，“送到了，公主一吩咐就送出去了。”
　　“还是没有答复？” 景宁已经料到，然而距离相信答案还有距离。
　　侍女犹豫了一下，劝道，“不过是一个市井朋友，若她不承公主的情，公主另找别人也是一样，整个金陵会唱曲弹琴的不知多少，也不是只有妙音坊才出美人啊？”

　　景宁忍耐不了，终于觉得茶水也冲泡的没了滋味，粗鲁打断她，“拿酒来。”
　　后宫中只有温厚清冽的酒，景宁也不是常喝，临到用时却找到了一小盅照殿红，还是宫羽在年初给自己送来尝新的，就那么一点，却不舍得喝了。
　　景宁看了半晌，颈子就慢慢低下去，像是要睡着了，但是肩膀一抽一抽的，方知道她是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又把她脸扶起来，给她双眼敷上冷毛巾，“宁宁...没事了..”
　　一声最温柔的叹息，就像是种花人于暴雨中支起的挡风棚，又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劝慰…仿佛就是兄长对幼妹的照拂。

　　泪眼婆娑中看过去，见到当朝太子却也是一脸的懂得。同病相怜，不被人知，这一腔受了挫的爱意，却只能自己日夜咀嚼了。
　　“景琰哥哥..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我一定是哪里做错了，所以她才生气了，不理我了..’’
　　眼泪滴落，又是一滴，滴在手背上，却是一样的滚烫。
　　萧景琰深深望着她手中的蓝印花布，心思却仿佛投注在了别处..他垂着眼睛，“宁宁…这布匹哪里来的？”
　　景宁垂眸，“哥哥就别问了吧。’’

　　春山深，处处有鹧鸪，漫长的咏叹使人心惊，霓凰轻巧跃过前方溪流，回身望见萧景琰站在不远处，凝望着她的神色里有点凄惶犹疑。
　　这样的怅惘，本不适合一个帝王。
　　霓凰回转过来，手中藏了一只小小的竹笋，却拍他的肩膀，“怎么，好不容易跟你出来了，你又心不在焉？”
　　他看她，还是春山春水一样的眉眼，金戈铁马都化作十里红妆，却是为了谁才值得她这样深藏。
　　“霓凰，若有一日，我让你失望了，你可以离开我。”
　　霓凰轻轻笑，“永不会有那样的一天，君要臣如何，臣便如何，这才是道理。”

　　萧景琰蹙眉，“我娘对宫羽说的那些话，是你指使的吧。”
　　霓凰垂目，“你这样想？我为什么要干扰她们？”
　　萧景琰说：“那匹蓝印花布，宫羽也送了景宁一匹，是预祝她日后得遇良人，幸福美满的意思。”
　　霓凰淡淡道，“她也送了我一匹。”
　　这样本来没问题，只是－－这送与受，本就是一层谜语，萧景琰再一追问，便知道其中有谁周璇。
　　他极力抑制怒气，却发现不过是无力。他面对她，总有这样深深的无力感。
　　“霓凰…为什么…你无非是要宫羽替你完成任务，却也不必阻扰她的好姻缘。”
　　霓凰嗤笑，“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幻想。”
　　萧景琰终于怒道，“是我的幻想，还是你的？”

　　一直以来操纵着所有人，却把自己都当作了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说不出口，但是穆霓凰看得出来萧景琰想说什么。
　　他有帝王业，而她是忠臣良将，一个守业者，总不能事事顺了帝王意，毕竟世道凶险，她想帮他挡下的丑恶那样多，每一件都让他认不出她穆霓凰，偏偏她越是不说，他越是要知道。

　　误会渐渐激烈，弦也终有崩断的一天。
　　等霓凰意识到萧景琰在吻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他抱入了怀中。
　　他的怀里有轻柔的檀香，有植物露水的清气，还有一丝男儿焯烫的热度。
　　那么热，以至于霓凰有点迷瞪，而他的吻绵长而潮湿，混合着空气中的花香，她恍然入梦。
　　梦中的萧景琰，梦中的穆霓凰。

　　梦境之外仍然是君臣，梦中却到了另一个世界。
　　凄清温凉，不舍得也只得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