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重生]》白鹿霜

3、03 哥是不是真

　　在医院住了几天只要有陆沉在的地方，施然的身边就没有安静过。有时只要施然偶尔他看一眼，陆沉会一个人絮叨的更起劲。
　　这天陆沉低着头削着梨子其实眼睛一直瞄着床上人的脸，“弟，等病好了回家我把你头发剪短点吧。”
　　施然躺在床上没有睁开眼，陆沉瞅见一边心不在焉削着梨，一边装不在意的与旁边的大伯说话。
　　一直到病房没人的时候，陆沉忍不住看了又看床上的人，实在忍不住了，喃喃重复，“弟，你咋又不理我。”
　　施然困乏的动了动睫毛，但对方好像没发现一样继续在那自言自语。
　　这场景每天都会发生那么几次，只有施然睁开眼睛，瞅他一眼，陆沉才会立马安静下来。
　　日子过的很快，施然在医院住了二个星期，到了出院的日子离过年也愈来愈近了。
　　陆沉带着他买了点东西才回家，一路上施然看得出来少年都很开心，嘴里还嚷着回去给他修理头发的事。
　　这是他第二次回到这里，屋子里的摆设没有变只是多了点喜庆，新年的年历挂在了墙上红彤彤的。
　　陆妈一直在街上摆摊卖点心，今天特意提前收摊在厨房忙乎，见到两人回来了立马端了盆水出来，对着施然说，“在阿姨的家乡看过病的人回到家里都会用热水洗脚去污秽，吉利。”
　　乡下的人都宁可信其有，陆妈这盘水里面还加了些其他东西水黑乎乎的还有味道。陆沉瞧见马上把施然拉得远远的，捏着鼻子说，“妈你别这么神叨，小然刚出院你别又把他送进去了。”
　　“呸！”陆妈拍了下陆沉的脑袋，吐了口水，“别瞎说，你妈我还害了你弟弟不成？”
　　面对施然，正颜厉色的陆妈脸立马变的和蔼，拿着凳子放在盘边上，撸起袖子站在人跟前着，大有以前在乡下捉雏鸟的准备，笑着说，“你哥说梦话，别听他扯。”
　　陆沉看着这架势赶忙把人拉到身后护着，施然有点囧，扯了扯对方的手，在医院里的这几天他有点发现，只要他想做的事少年没有说不。
　　很快少年蹲下了身，他只是正视对方还没来得及表达，陆沉仿佛就懂了他的意思。犹犹豫豫地陆沉看着那盘水依旧不放心，踌躇了片刻，“要不，等我先洗过你再，啊！妈！”
　　“妈你个耙子--”
　　女人嘴边挂着笑，手里动作一点也不怠慢，直接把挣扎说话的人拉进卧室，嘴里还一边唠叨，“废话这么多，更年期提早，伤肾！”
　　怦地一声，气都不喘的迅速把门锁上，好像是完全听不见卧室里传出人的嘶喊，步履走得轻快。
　　“别听你哥瞎扯，他什么都不知道。”陆妈的脸变堪比风速，上一秒还是金刚怒目现在变成了和颜悦色，转身瞧见施然伫在那不动，还以为是陆沉的话吓着他。
　　施然：“……”
　　施然半天才反应过来望向那盘祸水，水的颜色很不干净，影影绰绰映出了他的影子里面还有东西沉淀在上面黑漆漆。
　　陆妈走过去让他坐在凳子上，卷起袖口直接把施然的鞋脱了，“别担心。你哥他啊小时候不知洗过多少次了，不然现在那来的力气“抵抗力”那么强。”
　　“小时候他就跟你现在一样身体不怎么好，可是阿姨照样把他养得生龙活虎。”
　　施然对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早已没有了记忆，他仔细聆听陆妈的话，陆妈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讲起了陆沉的小时候，中间笑容没有断过。
　　不知不觉地施然目光游移到女人的脸上，他发现女人的眼袋很重只要一笑眼尾就会浮现皱纹，仿佛一下就老很多。
　　陆妈拧干毛巾准备给他擦脚，施然望着穿在脚上的新鞋，心里有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些对他来说都没有奢求过，因为不敢。
　　也许是想要主动点做什么，施然后知后觉的比陆妈更先一步蹲下系好自己的鞋带。
　　这是他进屋的第一个举动，陆妈有点意想不到的愣了会儿，接着对着低着头把鞋带系得乱七八糟的人笑了。
　　慢慢地她拉过施然有点僵硬的手，把歪曲鞋带重新解开说，“小然不会的东西阿姨给你做，小然想要自己做的事阿姨教你做。”
　　话落，施然看见陆妈动作很慢步骤清晰把鞋带系得像及了一双翅膀，然后不厌其烦系好又解开。
　　陆沉是临近中午的时候陆妈才把他放出来的，那时施然正在厨房脚垫着凳子洗菜，陆沉脸色不太好，刚一只脚踏进厨房就被里面的人拉了出去。
　　陆沉不耐烦将声音压低:“妈，你这是干什么，施然还小！”
　　陆妈还拿着铲子的手就直接敲着陆沉的脑袋，“你懂什么，你妈我是过来人还真让他把自己伤了啊？”
　　“那可不一定。”
　　陆沉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厨房里的人，陆妈郁闷地拎着他的耳朵走的离厨房远点，对着痛得龇牙咧嘴的人开口:“你弟现在也算是这家子里的人，好不容易想做点事你还不然人家做，你说你是不是在隔应人？还把人推的更远！”
　　陆妈说的话在理，陆沉揉着耳朵瞧着洗菜的人冷得红透的手沉默了。但是……陆妈以为他是想明白了，谁料陆沉丢下一句话就跑进去厨房了。
　　陆妈恨铁不成钢，瞪着跑走的人影，陆沉说，我就是见不得他累着。
　　来人匆匆地赶到厨房，陆沉开口还没说话就被厨房里的一双眼睛瞅着。刚才的声音施然都听见了，他知道少年能看懂他眼里明显的意思。
　　“弟，咋们俩商量商量成不？”
　　施然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陆沉果真站在那什么也没做，真的是安静等洗完菜叶才出声。
　　施然的手一离开自来水，他立马拿上毛巾凑上，眼睛顺带偷瞄对方，“弟，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带上哥行不？哥不拦着你，就只是帮点忙。”
　　施然没有理他。
　　因为陆沉蹲下身仰着头正视他的脸，这点卑微的举动让他想到以前的自己，微微有些动容，但最后还是没妥协。
　　房子大约就六十平方，是陆妈租的。客厅中央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桌和几条凳子，正前方是打开的黑白电视，烧菜的时候陆妈让没有离开的施然到客厅等着开饭，陆沉听见登时带着有情绪的脸孔笑了。
　　眼睛边瞄坐在客厅里的人，手还在切菜，惹得陆妈一脸白眼，他还在大声说着，“弟你在那等会儿啊，哥马上就好！”
　　施然坐在厅里盯着电视，耳朵里都能窜入陆沉在厨房哼歌的声音。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也没得安静，大部分也只有少年一个人说得不停，就像在医院一样，那怕他不能回应。
　　每天天还没有亮陆妈都要起早摆摊位，施然睡眠很短，陆妈走的时候就醒了，出了卧室他瞧见陆沉正在煮早餐。
　　厨房烟尘大，施然走进去陆沉先是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立马把人推出去，后又想到昨天晚上瞅着他的那双眼神，愣愣地又把手僵在半空中。
　　其实施然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因为上辈子他从未有机会踏出那间锁了他十二年的屋子，进了厨房也只是看着少年忙碌的侧影，这样反而让厨房里的另一个人大大的松了口气。
　　忙了半个时辰，陆沉准备了一份热牛奶和一碗米粥，这样的早餐对于九十年代初一个生活水平中下的家庭来说算是奢侈。
　　“怎么样，哥的厨艺好吧！”
　　碗里的米粥刚喝完，施然发现陆沉瞧着他手里的空碗眼里特别有神，脸上堆得笑容跟花儿似的。
　　于是陆沉就在他望向自己的那一瞬，立马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碗跑去厨房，回头又走了出来，说，“你只要歇着就好，哥一会儿就能忙完。”
　　年前需要大清洁，施然不能说话，但有些事心里清楚。
　　譬如现在，少年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的顾不上休息，也只是叫他在客厅等着。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少年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总是这么的纵容。
　　施然站在厨房的边缘迈出了脚步，扯了扯擦着窗口油渍的陆沉，少年很是惊讶，施然把凳子放在脚下站到上面，仰头瞧见对方纠结不懂的表情，伸出手用脚碰了碰发愣的少年。
　　陆沉开始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待施然把他手中的抹布拿走才机警的醒过来。施然挥手让人蹲下，陆沉动作慢吞，盯着那块被人握在手里的抹布想拿又不敢抢，明知故问的说，“弟……你这是要做啥？”
　　施然好像是没有听见，等少年蹲好后自己直接把腿夹在他的脖子上，陆沉惊得双手赶紧扶着。
　　施然让人站起来，手刚好能碰到房顶。陆沉抬起头，施然拿着抹布正擦着灯泡，模样很严肃，但他总感觉对方的眼角是在笑。
　　施然仿佛是察觉到什么，架在陆沉脖子上的腿动了。不知是看懂了还是装作没发现，陆沉看着施然的眼角心情有点焉，借着机会把人从脖子上放下来。
　　施然静待的站在他面前，眼神好像是就等着他说话。陆沉很是矛盾，犹犹豫豫，瞅着施然的眼角想到陆妈昨天的话。
　　“你阿姨跟我说，你想做什么就让你做什么，可是……我不想。”说罢他踌躇不定，偷偷地瞟了施然一眼，“哥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施然愣了一瞬，瞧着陆沉脸上一副故作淡然表情，漆黑的眼珠在灰暗的屋里一片澄清。
　　“哥不想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弟，你别生哥的气成不……”
　　大概是施然的沉默给了陆沉错误的理解，陆沉着急的语无伦次，对着施然焦躁的扯着发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