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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一场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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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云遮了黑夜里的星光。
花灯初上,某市一处的郊区晚上人烟甚少,周边的枫树落叶成堆。风呼啸而过卷起树下的秋叶,冷清的飘在空中,没有人知道这片被叶子盖满的黄土地下埋了一具尸体。
尸体旁站着一个年轻人,一张苍白的脸让这个季节的枫树林显得诡异,迎面吹来的风穿过他没有实体的身体感觉不到凉意,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醒来睁开眼睛就变成了这样。
周围一片寂静,这片枫林里夜里只剩下了风的呼啸,几片零星的枯叶落在脚下,施然垂目望着落在地下的残枝落叶眼睛没有情绪,复又抬首望着黑压压的一片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六岁有记忆之后施然就住在孤儿院,一间能容纳他的屋子里,一个人生活,像躯体一样呼吸空气一年又一年。
十岁那年被一对夫妻领回家,住进了富丽堂皇的屋子里,原以为开始新的生活被锁在一间小屋子里十年。
以前在屋子里他也总是仰着头望着窗外比自己大的苍穹,就像现在一样,看着黑夜变成亮天,晨光可以照在身上。就如此时一般,曙光穿过阻碍透过枝叶缝隙洒在这片土地上。
施然仰望着那片红彤彤的朝阳,看着它慢慢升起,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消散,施然眼神空茫,阖上了眼睛,片刻又像许久之后,终是不甘愿的动了动唇角。
他问,活着究竟是什么。
那种感觉他触摸不到。
秋天里风带着萧瑟,回应只有树叶的沙沙声,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答案,睁开眼后却没想到重回到过去。
那天夜里的雪下得特别大,有辆车闯进了孤儿院的后院。后院里只有他的屋子,酒驾的车直接撞了上去,后来发生什么施然不记得,只是醒来人就在了医院。
空气里都是药水味,抬起小了许多的手打开窗户,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入目的是一片白皑皑的雪,白的透彻。
窗外的风掠过施然的脸从外面窜了进来,吹散走了满屋的药水味,寒风冷的刺骨也带走了室里的温度,不知是他命大还是运气好,这次意外竟然只有手臂手上一些擦伤。
施然站在窗口似乎感觉不到冷,风掀了窗帘,雪花一片一片的打在脸上,只有他知道自己漆黑的眼睛里掩藏着恐惶。他怕,怕这辈子会重蹈覆辙,再经历一次上辈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重生引来的蝴蝶效应,三天后出院,竟然没有回到孤儿院反而被一个女人领回家。
施然知道这消息的前一天惶惶不安,直到那女人的牵着他手的那一刻,眼里没有上一世那对夫妻的嘲讽和不屑,他才止不住疲倦睡在女人了身上。
房子不大,两室一个客厅是属于最小型的那种,施然醒来的时候,女人正在烧饭,桌子上放着零食。施然站到厨房外,女人看着他一边忙一边说着,“施然啊,以后和阿姨生活在一起,阿姨照顾你。”
“你喜欢吃什么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做。”
“阿姨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女人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乡下音,絮叨的不停,施然静静地听着女人憋蹙普通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一股冷咧的寒气,睁开眼睛发现旁边坐了一个人正看着他,才发觉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那人好像刚从外面回来,眼睛下面有一道明显的伤疤,头上还有雪花,一点也不意外家里多了一个人,看着施然眼里特别有神。
少年和把他领回家的女人长得有点像,施然看了他一会儿,少年嘴角一直在笑,那笑里带着亲切。
女人晚上烧了许多菜,施然胃口小来不及吃掉碗里的菜,少年的筷子又立马出现在他碗里,周而复始惹得旁边的女人一阵笑,“我怎么有着我儿子在养我孙子的感觉。”
“妈…”
少年叫陆沉今年才上初三,先是瞄了眼正在吃着碗里菜的人,然后再瞪向自己的母亲,陆妈却是被瞪得笑得更甚。
晚上是陆沉帮忙给施然洗的澡,浴室很小两个人有些拥挤。施然坐在浴池里面对这墙,少年蹲着在给他搓背一直不停地说话,话里有些不自然的带着讨好。洗久了,施然脸上因为许久营养不良的白色被热气熏得霞红,陆沉给他穿衣服的时候忍不住的说了一句:弟,你可真好看。
施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刘海长得遮住了眼睛的情绪。
衣服有些大,施然出了浴室走到卧室的时候陆妈正在铺床,房间只有两个,他和陆沉睡在一个房间。
房间大概只有就十五个平方,女人铺好床回头正瞧见施然站在门口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把施然拉到屋子里,替他擦干头发后打开衣柜。
衣柜有点旧,里面没有空隙,女人动作熟练的拿出几件衣服折叠好放在他床旁边的柜子上,说,“小然,阿姨这里小但是给你可以遮风。只要阿姨和小沉在,就不会看着别人欺负你。”
风刮大了,房子有些老隔音不太好,风打在窗户上面发出呼呼的声响,女人摸着他的头不嫌累的继续说,说明天,说以后,说她的一家有三个人,里面有他。
施然盯着那些被折叠好的衣服没有出声,突如其来让他把自己包裹的更紧,亦或许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窗口在床的侧边连在一起,陆沉洗完澡回房的时侯施然正靠在墙边望着漆黑的夜里,在门外停留了半刻后才进屋,把屋子里灯打开,他说“小然,明天哥带你出去。”
面朝窗口的施然愣了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沉突然显得莫名紧张,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结果施然看了他多久,他就笑了多久,最后撑不住了踌躇的上了床,面对着比他小很多的弟弟不自觉的总把姿态放得很低,说:你不出声我就当同意了。
可是还没到明天,施然就发起了高烧,陆沉发现的时候怎么叫都不醒。
陆妈的腰不好,这一夜陆沉背着施然跑,一边跑不停地说:弟你别怕,有哥在。
一直跑到县中心的医院,大汗淋漓的样子惹得值班护士奇怪的看了一眼,说,打120不就行了。
那时少年穿在有些年久的衣服,看着施然送进急症室后尴尬的笑了笑,摸了摸口袋,低下头没有说话。
施然是肠胃炎引起的高烧,从急症室出来的时候手背还挂着点滴。陆妈去挂号,陆沉留在病房在施然挂水的那只发冷手背上敷上了热水袋,专注的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了有些发黄的脸色,嘴唇动了动,听不清说了什么。
夜还很长才过半,陆沉一直陪到天亮。天微亮的时候,施然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是一片惊悸,陆沉覆在他的额头上不知该怎么办,嘴里只能不停说,你别怕,别怕…
施然愣愣看着少年一张紧张的脸,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回到了过去,还是在那间被锁的屋子里,一个人蹲在墙角从韶华到迟暮;从害怕到挣扎,从挣扎到麻木,带着呼吸声一直循环如此。
可是……
梦醒了。
不是吗?
心脏还在跳。
有液体从他的眼角里流了出来,施然自己没有发觉。抬起手他想摸摸面前那张紧张的脸,想让少年别慌张,可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只有“啊啊啊”的嘶哑模糊的音调,倏地让面前的人彻底苍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