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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喝酒也没有用 孙荣佳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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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荣佳其实不是很清楚西京的酒吧到底哪家更好,更有人气。他是个苦干的人,公司又是美资背景,他很少去酒吧的。倒是在大学的时候,因为陈果果喜欢听现场乐团,他们俩曾经泡过酒吧。没有多少钱,两个人合点一杯啤酒、一小碟炸薯片,混到宿舍要关门的时候再回来。
他们坐进一辆出租车,到了酒吧街。随便找了一家似乎有现场乐队的酒吧就钻了进去。
这个酒吧的生意看来很冷清。驻唱的与其说是乐队、还不如说是一个很寂寞的中年人、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凑着话筒自弹自唱。唱的都是英文歌、歌曲又很冷门。有一种说法,人的耳朵是念旧的,所以我们喜欢听熟悉的旋律、花大价钱去演唱会听最喜欢的歌手唱自己在暗夜里已经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曲子;但人的眼睛却是喜新的,读过的小说、看过的风景远远没有全新的故事、未知的远方更有吸引力。
那,孙荣佳,在这个光线很暗的酒吧里,拜托,请多用用你念旧的耳朵吧。陈果果暗自祈祷。
沉默。
“你好吗?”两个人几乎同时蹦出这几个字、又同时退让的示意要对方先说。这算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
孙荣佳清了清嗓子:“你丢什么了?”
陈果果一时愕然,但转而想到地铁站里的对话,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还好,没什么重要的。”
“西京最近治安是不好。各地的人都涌来了、人多就会杂。你在美国呆惯了,回来还是要多小心的。像你现在这样背的敞口的包就不要再用了,至少要弄一个拉锁。”他指着她挎在肩头的豁开了一个大口子的包。陈果果下意识的把包贴紧自己。她只觉得自己正机械的被动的接受着孙荣佳传来的一波波的声波、脑袋却是木然的。人的耳朵是念旧的,这句话实在太正确了。孙荣佳的声音——暖暖的、有磁性的、低沉的、却又是温柔的声音。
在那个月凉如水的夜晚,在母校静谧的湖泊旁边,一舟石船上,这个声音曾经热情似火、曾经千折百转、曾经用最青春最浓烈的热度高喊:“我发誓,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只爱、最爱陈果果,此心永不变!”
陈果果只觉得眼前一热,她好担心眼泪会掉下来,唯有倔强的抬起头,帅气的打了一个响指:“来点儿酒!”
生意不好的酒吧,服务生总是慢吞吞、带着情绪工作的。这间也不例外。那人左手拿了几张乱七八糟叠着的纸,右手的笔不停的在纸上戳着洞;眼睛斜睨着:“你们要喝什么?”
喝什么?陈果果其实也不知道。十年了,她没有再进过酒吧。她对酒吧的认知还是当年和孙荣佳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点一杯啤酒、一小碟炸薯片,现场乐队唱的是熟悉的流行歌曲。有一些漂亮的年轻女孩穿着在当年还算比较暴露的衣服四处推销啤酒。陈果果会故意要孙荣佳评价哪个女孩比较漂亮。“这个漂亮?”“没你漂亮!”“那个?”“没你漂亮!”“这个该漂亮了吧,明星似的。”“没你漂亮!”孙荣佳很耐心的一遍遍的重复。两个人都不觉得无聊。
陈果果把酒单上照片显得颜色比较漂亮的鸡尾酒都点了一遍。她每多说一个,孙荣佳就劝一句:“够了吧。”
“你该不会没钱请我喝酒吧。”陈果果微愠的看他。他只好两手一摊:“随便你。”
酒来了,颜色漂亮的不一定就好喝。陈果果一仰脖子、灌了自己好几杯。孙荣佳也抢着喝了几杯。
“这次回来是探亲、旅行还是出差?”孙荣佳客套的问。
都不是,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陈果果的内心在呐喊。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居然脱口而出:“回来结婚的。”
她简直想踢自己一脚:好蠢啊、猪啊!
“好巧!我也要结婚了。你老公怎么没有一起?你打算办婚礼吗?什么时候办?咱们得错开,不然同学们不好出席啊。”这个刚才仿佛还像热心民警热线一般叫她看好钱包的男人、此刻又开启了婚礼咨询模式。
“我老公知道我这几天是见同学的,他说给我婚前的几天自由,”陈果果应该可以当编剧了、张口就来,“婚礼下个礼拜就办;不过就是家乡的亲戚们聚一下,我们都喜欢简单。”
如果孙荣佳有一双念旧的耳朵,他应该听得出陈果果在撒谎。因为陈果果决计不是一个喜欢简单的人。当年,她曾经闪亮着她的大眼睛、无比憧憬的拉着孙荣佳的衣角,站在婚纱店的门口:“我要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要换五套婚纱,请所有的人参加。我的结婚照要拍56组;56个民族的衣服都穿一遍。”当年的孙荣佳曾经调侃:“你这是要办奥运会嘛。”因为这句话,陈果果怄了半天的气,孙荣佳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还保证一定配合穿齐56个民族的衣服才作罢。
可是,如今的孙荣佳不假思索的回应道:“你还是应该把婚礼的时间告诉同学们,大家也可以借机聚聚。”孙荣佳当年就是班长、这种啥事都要叫上全班同学的做派已经深入骨髓。也正因为他是一个广受全班同学爱戴的班长,陈果果这十年来过的相当的不得人心,只有张晓帆还在跟她联络。她已经是自决于全班同学之外的人了,即使她真的要有一场婚礼,她也不会邀请、或者说根本也邀请不来同学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陈果果的心几乎要漏掉一拍、屏住呼吸的等待。刚喝了酒,她的脸红红的,眼睛在暗黑的酒吧里显得更是闪亮、流光转动。
孙荣佳很平静的说:“先领证吧,婚礼要听我们家那一位的。我主要是配合。”
“我们家那一位”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陈果果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沉默。
“晚了,你住哪儿,我送你。”孙荣佳的客套比冷漠更让陈果果心痛。
“不用了,我打电话叫我老公来接我。”陈果果无力的回应着。
孙荣佳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道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