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孙荣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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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荣佳的办公室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他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桌上干干净净就只一个笔记本电脑、一支电话、一摞收的整整齐齐的等着他阅读的文件和一只笔筒。笔筒里也就三支笔，红、黑、蓝各一支。墙上没有装饰品、没有毕业证书，也没有照片。办公室的门是半透明的。门上：孙荣佳——华北地区总经理几个字凹嵌在透明的玻璃里。
最近公司很忙，因为总部给华北区的销售任务又增加了两成。孙荣佳已经连续加班了一个礼拜。听取了各个部门的汇报，四处寻找利润增长点。他们是跨国医疗器械公司。面对的客户是各个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现在医院的景气普遍不好，经费不够；且不说新的设备没有钱进购；就连旧设备的更新，很多医院也是一拖再拖、没钱置办。此刻，他眉头深锁，看着岭北区的报表很不满意。他把电话打给岭北区的负责人肖锋，劈头就问：“你们今天给的季度目标是已经更新过的吗？怎么跟上个版本一样？你不知道我们现在要增长两成吗？”正是要下班的时间，肖锋显然正在接小孩放学，电话那边伴着孩子们嬉闹的背景音，肖锋一板一眼的回答：“孙总，我们岭北的情况您应该清楚啊。西京把好多我们的客户都算在他们头上。西京这一划拉出去，我们这还有大客户吗？我们这边的销售数字都是血汗啊，都是我们的员工一个点一个点的跑、一间医院一间医院的盯才做到的啊。现在经济不景气，好多客户都减少了预算，我们能把目标报得跟去年一样就已经很辛苦了。”孙荣佳何尝不知道生意难做。可是，他对岭北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司其他城市的负责人都是一副铆足劲干事业的劲头。只有这个肖锋，自从去年他突然找到了前女友、又突然发现自己有一个已经上小学的孩子，他整个人的人生方向和目标就这样狗血的转变了。他现在每天都要准时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公司再重要的事情都不抵不上他孩子和女友的事情。他自己也承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重新追回前女友。孙荣佳怀念那个拼命三郎的肖锋。他想和肖锋好好谈一谈，可是电话那头的肖锋已经开始奶声奶气的跟他的小孩对话了。孙荣佳生气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响，“孙总，今天要跟您订餐吗？”秘书王秀清怯生生地问。“你帮我订。。。”孙荣佳顿了一下，“算了，别订了，你下班吧。”他明显听到王秀清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谢谢孙总。那您也不要太晚哦。”这是一个很甜蜜、很简单的女孩。
孙荣佳自己上网订了一个皮萨，发现送货时间还要在40分钟后。他拿着报表继续看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王秀清一脸涨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孙总，不好了，失火了。”孙荣佳抬头、很镇静的说：“警报器没有响啊。”王秀清冲进来，指着窗外：“隔壁楼，隔壁楼！”孙荣佳就势看出去，旁边的大楼和他们相近高度的几个楼层正冒着黑烟。“走吧，孙总！”王秀清几乎就要拉着孙荣佳往外跑。
孙荣佳本来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很快，大楼的警报器也响了，广播通知大家都走楼梯疏散。孙荣佳这才拿了手机、钱包，跟着王秀清一起走下楼去。
从34楼一路走到一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王秀清穿了一双10厘米高的高跟鞋，前前后后又都是人。孙荣佳很绅士的扶着王秀清一点点地挪下来，还要随时让后面走得飞快的人先走。王秀清不好意思地说：“孙总，您先走，我自己慢慢来。”孙荣佳摇摇头，只是跟着王秀清一点点地挪动着。
从一楼侧门出去，面对的是一个大广场和中心喷泉。眼下，消防人员正在疏散围在广场看热闹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息。电视台的实况转播车也挤了进来。几个记者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抓住人就乱问问题。孙荣佳皱了皱眉，看到车库已经被封锁了，无奈的和王秀清道了别，打算步行到地铁站坐车。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屏幕上闪动的是刘子蕴娇俏的笑脸。孙荣佳接了电话，就听到刘子蕴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的声音：“你们那儿火灾了？你还好吧？出来了吗？我现在过来接你？”孙荣佳很平静的安抚她：“我很好，已经出来了。你别过来了，封路了，我一会儿坐地铁回去。＂ “这个点儿，地铁准挤死了。你要不先在附近找点儿吃的，过一会儿再说。过一会儿，可能也不封路了，我就可以过来接你嘛。”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电话里更像一个小孩子。她比他小了整整十岁，的确是个小孩子。孙荣佳宠腻的笑着：“知道了，你放心吧。”
有缘人
陈果果常常想自己和孙荣佳到底是不是有缘人呢？如果不是，他们怎么可能从相隔千里的南北两地考到了同一个西京大学，又怎么可能进了同一个班，然后在这个班里成为仅有的三对班对儿之一呢？可是如果有缘，为什么这十年，他们之间音讯全无、完全没有发生过爱情小说电影里那样的偶遇。在刚刚分手的那一段日子里，陈果果常常有一种幻觉，觉得孙荣佳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可是，那终究只是幻觉，两个人隔了千山万水，隔了白天与黑夜的时差，然后就是十年了，就这样成为陌生人了。
陈果果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大楼的门口，过滤每一个走出来的人。她现在站在离大楼出口很近的位置。消防员在她身边穿梭不停、记者们吵吵嚷嚷的追逐着任何一个有可能接受采访的民众。
他们到底还是有缘的，她看到孙荣佳了，手里拖着一个很年轻、化妆化得很精致、穿着十寸高跟鞋的女孩子。陈果果条件反射的很想打开手包，拿出镜子比对一下自己。今早出门的时候，她是有精心打扮了一下的。她化了浅浅的淡妆，穿了一件松松的鼠灰色的棉布开衫、配了一条细窄的浅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帆布球鞋，戴了一副小粒的钻石耳环。本来还套了一条金色的长条的项链，临出门，她把项链摘了，就这样简简单单其实蛮费了一番心思的打扮。可是她终究三十一岁了，她的一双大眼睛的眼角有一些细纹，持妆久了，那些细纹就会凸显出来的。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没有补妆呢。她现在迫切的希望自己能找一个地方去补妆。可是又害怕一转眼孙荣佳就给跟丢了。她看到孙荣佳和那个女孩道了别。心里莫名的轻松了一下。可是转眼，又看到孙荣佳温柔的接了一个电话。那眼神、那微笑，对孙荣佳如此了解的陈果果立刻嗅到了那是情人间的电话。
陈果果远远的跟着孙荣佳。她到底还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勇敢。她本来预设的场景是自己一早就冲进孙荣佳的办公室，很诚恳地和他谈一谈。可是，事到临头，原来自己是这么的胆怯。她围着那个大楼转了一天、抬头数孙荣佳的办公室数了快一个下午；直到眼睁睁的看着孙荣佳走出大楼了，她还是只敢远远的跟着。
孙荣佳在一家牛肉面的小店门口停下，走了进去。他顺便又给刘子蕴打了电话，报告了行踪，又问她今晚要吃什么。电话那头的刘子蕴很温顺的回答着，满意着男朋友的体贴。他坐下，叫了一碗招牌牛肉面，打开手机，仔细地看着最新的邮件。
牛肉面的铺头是一片巨大的透明玻璃。陈果果看到孙荣被带到靠里的位置坐下，就被前面的桌椅挡住了。她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进去；又担心会被服务生带到离孙荣佳太近的位置。正好，比较靠大门的一个桌子空出来了。陈果果走进去，示意服务生自己要坐那个空出的位置。坐定，她面对着小店的大门，背对着里间。她知道孙荣佳在斜后方。她拿了化妆镜一面补妆，一面努力在镜子里寻找孙荣佳。她看到他在看手机。她也叫了一碗招牌牛肉面。
孙荣佳皱着眉头看着肖锋的邮件，和他电话里说的几乎一样，岭北的客观条件不好，他没有办法再提高今年的销售目标。他打了个电话给王秀清，叫她帮自己定好过两天去岭北分公司的行程。正是吃饭的时间，王秀清正在和大学同学聚会。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接电话之前，她正在和同学们抱怨自己的工作狂老板，结果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到。王秀清示意大家都安静，拿出一百分的笑容和热情认真地记下了老板的要求。
面来了，孙荣佳收起手机，拿了筷子，用热茶涮了涮，又用纸巾擦了擦，才开始吃。刘子蕴总是笑他这一套动作其实只是自我安慰，热茶的温度显然不够消毒的水准，纸巾可能比筷子还要脏呢。她给孙荣佳准备了自备筷子，可是他总是忘记。他习惯了涮碗筷、用纸巾的程序。
陈果果也在涮碗筷，然后用纸巾擦干净。这一套动作是她教给孙荣佳的。有时候，爱情没有了，但是爱情过程中的一些习惯是会留下来的。
牛肉面很好吃。
孙荣佳的手机又响了。是张晓帆的电话。他接了电话，亲切地说：“好久不见了，老同学。”张晓帆犹豫了一下：“她从美国回来了。”孙荣佳沉默着。“嗯，我告诉了她你工作的地点，看来，她还没有来找你吧。”张晓帆轻轻的叹气：“我知道你不想见她，可是她到底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反正，她也没有来找你，应该，嗯，算了，不说了。什么时候一起吃饭？”“好。”孙荣佳把电话挂了。他的视线望向斜对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他早就感觉到她了。这一路上，他知道她在跟着自己。
他好奇她到底要搞什么花样。可是她只是擦碗筷、吃面，身体僵硬的朝着小店的大门，完全不敢回头。
孙荣佳不是没有预设过与她重逢的场景。在最恨她的那些日子，他希望看到她落魄在街头，他手里搂着一个绝世佳人，鄙夷的漠视她的存在。在后来的那些日子，他觉得两个人见到也就是问一声好，就匆匆离开。再然后，他几乎不再去想和她重逢了。十年间，他谈过大大小小好几场恋爱。与陈果果的那些过去应该已经很淡很淡了。
他结了帐，大步流星的走出小店。他知道陈果果还在跟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孙荣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