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最后的武器》陈果果

2、一天前 “陈果果，

　　“陈果果，你回来也不跟我们通知一声啊？”张晓帆的声音大到几乎可以从电话的那头直接穿透耳膜。不过那声音中满满的欢愉、 热烈和温暖却还是让陈果果红了眼眶。她压抑住几乎就要奔涌而出的泪水，装作满不在乎的说：“你们都是大忙人啊，我就闲人一个，回来度假的，哪敢兴师动众？”张晓帆哈哈着：“原来只是度假啊？你为美帝献青春还不够啊？”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追问陈果果的住址。这个张晓帆，总是有办法锁定陈果果的行踪。十年前陈果果不告而别的背井离乡，她以为她已经抛弃了全世界了或者全世界都已经抛弃了她了，可是张晓帆的电话还是在一个月之后翩然而至。她永远记得，接起电话之后那沉默的十秒，有一瞬间曾经让她以为是他打来的，让她心跳窒息。然后是张晓帆最具特色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我给你打电话不是因为我认同你，而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陈果果那一天哭得很狼狈，哭得很惨。
　　所以，如果你要找一个人，其实是很容易的。这么多年，只有张晓帆一个人找到了陈果果。那是因为也只有张晓帆一个人找过陈果果。
　　张晓帆迅速的询问了陈果果的行程安排。她现在在一家旅行社做行政，专业所在让她忍不住评论：“你这个行程太不靠谱啊。西京你只待三天。这么多老同学、老朋友，三天哪够啊？待三天你就去青岛，去黄山。顺序也错了啊，黄山就在西京的旁边，你坐个特快火车三个小时就到；然后可以顺路去青岛。你干嘛先去青岛、再去黄山？这可够绕的。”她语速快、吐词清晰，真真如同竹筒倒豆子。
　　陈果果犹豫着要如何解释她的行程。张晓帆说西京要见的老同学、老朋友“这么多”，这是给陈果果面子的说法吧。真要算起来，恐怕也只有张晓帆才会来见她。其他的人，想起陈果果，会摇头、会叹气，会不屑、会鄙视。陈果果闭眼就可以想到。
　　陈果果回来了，是一个寂寞的魂魄回来了。就如同微风吹向了大海，波澜不兴。
　　“啊，完蛋了，我老板找我，晚上一起吃饭啊。”陈果果很庆幸张晓帆的老板让这通电话匆匆挂断，让她不用解释她这个不靠谱的行程。陈果果却也很感叹，那些青春时光、那些虚度浪费毫不吝惜的青春时光就这样一去不复返。曾几何时，总是随叫随到的张晓帆，现在也要上班、也有老板、也要涌入密密麻麻的人流，如一只工蚁，淹入浩瀚的平庸的社会机器。
　　晚餐在母校旁边的老白家餐厅。陈果果惊讶这么多年了老白家居然还在经营。母校周边的环境已经万事皆非，却唯独这个老白家，连门面都没有换过，还是白底蓝字、简单粗放的样子。她一头钻进去，找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当年年轻飞扬的一群朋友们，曾经多少次聚会在这家餐厅里。当年她和他闹分手，也是在这里，被张晓帆和陈述骗来，猝然不及的就看到一个痴情、消瘦、求饶的他。
　　物是人非。陈果果用手摸着木质桌子的浅浅深深的纹路。很用力，才忍住没有掉泪。
　　等了好一会儿，张晓帆才赶过来。她张牙舞爪的形容她从城中赶到城西，路上是如何之堵、所遇的行人车辆是如何的没有素质。“你们美国不会这样吧。我同事最近去了一趟美国，说你们那里是文明之邦、礼仪之邦。羡慕啊，嫉妒啊。”她一边啧啧着，一边张罗着点菜。
　　陈果果拿起菜单，正要仔细看。却被张晓帆一把夺了过去：“哎哟，你怎么还用看菜单啊？这是我们的大本营啊，回主场了。还是老三样吧。”
　　老三样是麻辣凉皮、青椒土豆丝和麻婆豆腐。当年他们总点这三样，用陈述的话说“连个肉星子都没有”。可是在贫穷的学生时代，这三样，味道足，下饭，四个人吃，吃到肚皮溜圆，却也花不了几个钱。
　　陈果果猛烈的点点头：“哎呀，我可馋死这老三样了，真的，就这麻辣凉皮，全中国、全世界我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一家超过老白家的馆子。”
　　张晓帆扑哧笑着，招呼着服务员点了老三样，又加了一盘松鼠鱼、一份雪菜银鱼羹。全是陈果果当年最爱、最流口水、每个月初最有钱的那几天会点的菜。
　　陈果果心里暖暖的，仔细打量着张晓帆。她感恩岁月并没有在她最好的朋友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还是那么年轻，皮肤光洁白皙、眉目盈盈有情。一笑嘴角的一对酒窝仿佛会让人醉在那里。唯一的变化只是学生时代的马尾辫变成了现在的一头利落的短发。
　　“你快别这样看我，慎得慌，”张晓帆拿手在陈果果眼前晃晃，“听说你们美国那里同性恋合法了，你该不会转性了吧。”
　　陈果果收回满腔柔情：“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有多少年没见你了啊？十年了吧。我要好好看看你，看你变得有多大妈。我变性？哼，就算世界末日了，姐还是爱男人、爱帅哥。”
　　张晓帆嘻嘻直乐。两个人东扯西拉的乱说一气。张晓帆还叫了一瓶啤酒。她自己因要开车，滴酒不沾。于是只有陈果果一个人，就着酒瓶喝着，如同当年。只是当年是四个人一起喝酒的，大家用酒瓶碰杯。每次张晓帆都是一口酒就倒。陈果果酒量最好，最后总要把张晓帆的那一瓶也一起喝掉。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玩笑话说了一堆，要紧的话却一句也没有。陈果果很想问：他还好吗？你结婚了吗？陈述现在在哪儿？可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陈果果以为张晓帆会问她，你家那位呢？你博士念完了吗？现在是大教授了吧？可是，张晓帆一句也没有提。
　　吃完饭，张晓帆挽着陈果果的手走出老白家：“我送你。”陈果果摇摇手：“我就住学校的宾馆，走路就到了。”张晓帆却执意要送。
　　等到了张晓帆的黑色大奔面前，陈果果忍不住调侃她：“怪不得非要送我，大款了啊，要秀给我看看。”
　　张晓帆歪着头坏笑。打开车门，绅士气派十足的弯腰请陈果果上车：“美女，请上车！”
　　陈果果假模假式的回了个万福，手搭着张晓帆的，抬腿上车，四下张望，赞道：“好车，好车！”
　　老白家在母校南门外拐脚就到，宾馆就正对着南门，走路其实也就五分钟。张晓帆开着车，绕了个弯子，再加上找停车位，这中间花费的时间反而比走路更多。到了宾馆，陈果果示意张晓帆快走：“我看你上班挺累的，明儿又不是周末，赶快回去睡觉吧。”张晓帆却周到的下车，非要送陈果果进宾馆不可。
　　陈果果百般推拖，她才作罢。
　　直到张晓帆转身要回车上，陈果果才终于张口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哪儿？”她听到自己的心在突突猛跳，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张晓帆滞住脚步，低声说：“你还是问了。我以为你不会问呢。”她头也不回的说：“他在人寿大楼34楼的转角办公室上班。”

作者有话说

　　陈果果，这是一趟注定要失去的寻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