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爱》二木月

4、胡闹，再次的开始

　　“啊——！”一声尖叫把安静的工作环境截断了。
　　时针已经快接近“5”字了。我无奈的从一堆草稿中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来了不到一个月的助手，再次用非常耐心的声音问道：“cat，你又出了什么问题呢？”
　　“isw，我在弄颜料的时候，发现今天早上涂的案板有两个颜色弄错了，怎么办？”cat嘀咕着。
　　O！我无力的摇摇头，却摇不掉疼了一天的感觉。“你放着吧，过来帮我把这些草稿分类，还有把那些较好的抽出来，我明天来处理。”
　　Cat是我在北京认识的一个小mm。她其实还在读书中，不过她是自考，而且也需要工作来维系生活，我就把她弄到公司来，虽然她很多时候都迷糊着，不过有她这个搞笑鬼在，沉闷的工作才有点看头。
　　“isw，对不起啊。你今晚又要加班了。”cat苦着脸走过来。我知道她很内疚自己又犯错误了。
　　“没什么了，不过你下次可别再糊涂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啊。”
　　“要不，我留下来陪你？”cat每次都会提议留下来陪我把工作弄完，可是她回家还要看书，我又怎么忍心呢。
　　“你给我乖乖回家看书就好了。谁叫我是你上司啊，我很快弄好了，你先回去吧。”其他同事已经陆续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今天晚上好象有雪，大家都想快点回家暖和暖和。
　　“真的不用我陪？今天晚上有雪啊，你别太晚回家了。”cat临走前不忙叮嘱着，她有时候挺象老太婆的。
　　偌大的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了。我看着那个被调乱颜色的案板，呵呵。真够cat的！那颜色乱的很卡通，可惜不适合这个广告的意图。来北京已经一年了，对这份工作我算是尽心尽力，也因为如此，我被破格提前结束了试用期，而且还提升为资深策划。不过我对工作一向不太在意名称，只要是做好本分就好了。收拾飘远了的思绪，不敢再耽误，我马上动手工作了，因为我还要赶约会。

　　“呀——”伸着懒腰，终于把案板弄好了，明天的会议就不用担心了。把会议用的材料都整理好了后，我看看表，糟糕！都六点多了。拿着大衣和皮包，我冲出办公室了。

　　远远的看到陈昊已经在剧院前等着，我赶紧付了打车钱，小跑到他面前。
　　“抱歉，临时有事情要处理，我迟到了。”我有点小喘的说。
　　“你慢慢说，怎么老这么急急噪噪的。”又是他那杀人不见血的温柔笑脸。
　　“我怕你等嘛，迟到不是我的作风。”我对这点很认真，也许不希望跟他的她一样吧。
　　“走吧。”陈昊很自然的挽着我的腰。
　　“恩？不是看话剧么？”我发现走的方向不对劲，难道我迟到的已经看不了了？
　　“先去吃东西，你肯定又忙得忘了吃饭！”这么肯定的语气，也只有他才能做到。
　　“可是，快开始了吧？我们可以看完再去吃。我不想看不到开头。”我知道他不喜欢看剧看不完整。
　　“还有半个小时，来得及。……看完后，我要去接她。”陈昊的声音有点无力感。
　　“哦……那我们赶快去吃吧。”我故作轻松的说，使劲拉他走快点，不想气氛被破坏了。

　　“感觉怎么样？李白的扮演者还是那么功力深厚哦。”我半调侃的说，“很久没有看话剧了，觉得自己都快忘掉那种快感……”我听下来了，因为我看到他脸上有着急的表情。
　　“你，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我时间到了，要赶过去……”陈昊中气似乎很不足，也许他觉得每次都如此扔下我一个，很对不起我。
　　“你去吧，我会回家的。”我冲他淡淡一笑，然后转身就走了。是的，我不想走，可是我没有不走的理由；不走，看着他匆忙离开去到另一个女人身边，那种着急和心疼的表情，我无法泰然面对，所以只能选择更早的离开，继续缝补这个梦。

　　你们都曾经填补过别人的空挡时间吧？起初是心甘情愿，后来有点不甘心，可是，只要一接到对方的电话，还是匆匆赶去填补空挡，尽量逢迎对方。在他面前，绝对不敢说“你以为我是专门替你填补空挡的吗？”这类话，只敢默默接受，直到心灰意冷，或者直到他连找你填补空挡时间都不想。但请不要难过，路上行人匆匆，也许其中很多都是赶着填补别人的空挡的。

　　很欣赏张小娴，却无法做到她的理智；我相信就是她自己也做不到。正如很多道理，人人都能说出来，却不一定做得到，因为人都是有感情的。
　　望着一车子的人，有多少个是赶着去填补空挡的呢？或者如同我一样，已经填补完了，正无奈的独自一人回家？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在公车上胡思乱想，也许外界的吵杂声能让我剩余点点理智，不至于脱离现实，陷入混沌吧。
　　“下雪了！”一个很兴奋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外面飘着雪。一直认为，雪是纯净的，下雪的日子是上天对尘世的洁净，为了使人类不至于葬于自己的肮脏和欲望中。“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耳边又响起他的声音，今晚我不想独自一个人回家，家里的床很大，却很空洞……
　　“中关园到了，下车的请打一下车月票。”售票员扯着嗓子喊。
　　“等等！我要下车！”我匆忙的跳下车，投入即将到来的白色世界，今晚我需要净化！

　　漫步在未名湖边，下着雪，这样的情景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可惜身边总缺少一份温暖，让我倍尝冬天的滋味。
　　夜里的未名湖很安静，象一个姑娘在倾听情人的丝丝蜜语；又象待嫁的新娘在怀念单身的岁月。一路走着，发现湖边的椅子早就被占据无剩了，校园里的情侣在月下湖边，度过他们又一个浪漫雪夜。可是，这却跟我今晚的心情恰恰相反，我很想去搞破坏，就象以前在大学里，跑到每一对情侣面前“say hello”，然后又跑开；当时只是闹着玩，却是心情愉快。今天晚上却很沉重，罢了，到湖中心去吧，那里属于我，我可以冥思。

　　寂寞的人，会想得很多；结果，他们的爱情出了问题。忙碌的人，想得太少，他们的爱情也出先了问题。
　　或者，爱情是无法去想的。想得太多，变得理智，便失去了行动。想得太少，又会怀疑自己是否仍然爱着对方。不想的时候，我们爱得最率真。
　　年轻的时候，爱了再算，没法继续的话，伤心痛苦一场，又重新来过。年纪大了点，我们开始深思熟虑：这个可以爱，这个不可以爱……我们想得越多，我们越不相信爱情。
　　爱情，毕竟是需要一点任性的。
　　不为什么而爱你，也不期盼会有将来。我们却一起度过了年年月月，这一场赌博，我们赢了。……

　　可惜我跟陈昊没有年年月月，一开始注定要卑微着。

　　成全，是包括接受自己不是他的最爱，也不是惟一。
　　成全他去找寻虚荣。那就是说，他爱他的虚荣比爱我更多。
　　为了成全他，只好接受他离开。他离开了，怎知道他会不会爱上别人？也许，有一天，他会爱一个人比爱他的虚荣更多，但那个人不是我。
　　为了成全他，也和别人分享他。
　　爱一个人，是拥有呢？还是不去拥有呢？
　　能够和别人分享的人，是不是爱得更深一些？
　　既然他没法离开那个人，他两个都爱，那我也愿意和另一个人分享他。最好的爱，当然是只有两个人，无可奈何，才接受三个。接受了，才知道分享比独占需要付出更多，那是不容易做到的。
　　你也许能够为所爱的人舍弃生命，却不能够成全他去爱别人。千古艰难的，不是一死，而是成全。

　　我成全了他，可是谁来成全我？

　　当你所爱的那个人不在你身边，原来整个世界都会变得寂静。
　　习惯了每天听到他的声音，这几天听不到了，虽然生活还是跟平常一样，但是，四周都好象变得太宁静。
　　习惯了每天都见到他，现在，虽然还能透过电话线听到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接到他的吻，可是，终究不是一样的。他的声音，犹如空谷回音，太孤寂了。

　　……
　　“%#—%……”一阵铃声打断了我的自怜。是陈昊的电话。很奇怪，他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来：“喂，有事么？”
　　“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家？”有如平常的声音，今天对我来说却不是关怀，只是一种命令，或者说是一种急于推卸责任的话——我回家了，出了什么事情都跟他无关了。
　　“我在未名湖，我现在不想回去……”
　　“你不要再胡闹了。我已经够烦了！”他抢白了我的话，显得很急噪。为什么？不！今天我不再想做他的发泄对象，不想再倾听他们的矛盾，还要忍着痛苦安慰他甚至替她说好话；我不想不想！今天晚上，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我没有胡闹，我喜欢雪，我需要雪的净化。”说完，我把电话挂了。茫然看着四周，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的立于雪花中，再也感觉不到雪带来的冰冷。就这样站着么？就这样站着吧，我需要雪来冰冻我的“伤口”。

　　仿佛过了很久，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是他么？我睁开眼睛，在我面前的是那再熟悉不过的脸孔，可是现在却紧闭着双唇，为什么？他笑的时候是最阳光的。
　　“你干吗不笑？”这是我的声音么？哆嗦着，嘶哑着，喉咙有点灼热感，“我在做梦吗？”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在漫天飞花的雪下，他出现了，跟我以前做的梦一样。
　　“你真的想死也不要冷死，很难看的！”他的话和他的语气很矛盾，听起来很别扭。他拍打着我身上的雪，说，“你看，你嘴唇的发紫了，你真让我不省心！”说着就扯着我往外走。
　　“去哪？”我似乎没有地方可去了，我希望站在湖中心，那里宁静，所有事物都跟我一样孤单，我也就不孤单了。
　　他回头看着我，很温柔的说：“我们回家！”
　　“回家？”我眼眶迅速充满了眼泪，回家……我们回家？！我再一次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的感受他温暖的怀抱。我不知道我那结冰的泪水明天是否融化，可是我知道，我心里的冰墙又一次的融解了……

　　“来，喝点姜汤。”陈昊拿着一碗东西进来了，“你呀，明天肯定感冒，就是不懂得照顾好自己。”
　　我默默的喝着姜汤，浑身却还哆嗦着。在外面的时候没有知觉，到了屋里才感到无比的寒冷。是因为淋雪了，还是因为即将又一个人面对这空洞的屋子？
　　“以后不要这么任性了，身体是你自己的。”陈昊很耐心的等我把汤喝完，然后帮我把被子盖好。这是一个离开前的表现，我还是要孤独的度过这个寒冷的夜……
　　“你不要走！你不能又扔下我自生自灭……呜~~~”我终于大声的哭出来了，这一年来所有的泪水和委屈，我都要哭出来了。雪水融化的寒冷让我彻底崩溃，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春雨绵绵的夜晚：南方寒冷潮湿的空气，宁静的夜，一声声抽泣，倦缩的身影，这一切仿佛在向人述说那孤单背影身后的委屈和无奈。
　　也许，是我的反常让陈昊放不下心；也许，是我的身体不适让陈昊觉得内疚；也许，是他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他留下来了，不想去追究是什么原因，至少我拥有过他一个晚上，是否可以给自己那份苦涩的感情划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