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之心》舒横

2、起航

　　1.

　　岸边停着一艘豪华的大船，旁边整整齐齐地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道格拉斯，海贼之国安克拉的王子。

　　已经完全看不出若干年前救起的小孩的影子了。眼前的男人肤色黝黑，头发被海风吹成了一个鸟窝，当然，也可以说是有几分狂野。此时正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倒是与传闻中的形象不太符合。

　　对方一脸明显的陌生样，奥里昂自然也懒得用幼时的恩情去套近乎，他冷淡而不失礼数地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道格拉斯殿下。国王殿下的邀请已经收到，十分荣幸。”

　　对面仿佛也不怎么在意他的冷淡，道格拉斯也没有继续掰扯那些让人厌烦的人类语言——这是他还比较愿意和安克拉打交道的一个原因，他十分利落地向奥里昂行了一礼，“那么，殿下是上船与我一起，还是？”

　　“不必了。”从人鱼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远旷古的低鸣，带着细小微妙的颤音环绕在夕阳下落的大海上，在他身后又出现数十条人鱼，“我们自会同行。”

　　2.

　　傍晚的大海极美，晚霞如火烧，铺满天际。

　　此时正是顺风，大船航的极快，离船稍远的地方能隐约看到水痕，人鱼毫不费力地跟上了他们的速度。

　　陆地上的人类似乎对这种生物有一种天然的尊敬和恐惧，负责照料道格拉斯的是一个年老的侍女，她曾给他讲过许多有关人鱼的传说，不外乎两种，绝美的女性人鱼以美色和歌喉吸引水手，将他们开膛剖肚；而男性人鱼大多拥有超凡的力量，撕开人类就像纸片一样容易。

　　总之，美且残暴。

　　“残暴吗？”他自言自语着，想起那个人鱼国的王子，不出自己所料，对方一脸“你是陌生人”的模样，不过想来也算正常，没有谁会记得一瞥而过的人。但至少看起来并不如传说中那般残暴嗜血。

　　不过，美人鱼倒是真的。

　　“在下一个港口停靠。”他估摸着算了算时间，转头吩咐身边的随从，出了舱来到船头。

　　“奥里昂殿下。”他说，尽管声音很快就被海风吹散，但他知道人鱼听得见。

　　与人类比起来，这样的物种仿佛是自然的宠儿，有着不可思议的身体素质，只是受鱼尾所限，大部分人鱼不能上岸。但他们看起来也对岸上毫无兴趣。

　　奥里昂很快从船头那边冒出来，也许是游得爽快了的缘故，他的眉眼明显比之前舒展，语气也略柔和了一些，“什么事？”

　　道格拉斯有些可惜地看着他只露出了一小半的身体，锁骨以下的部位全都埋在层层叠叠的波涛之中，“船队准备在前面的港口休息一夜，不知殿下如何？”

　　“不用顾忌我们。”奥里昂看了他一眼，“我们自有安排。”

　　“毕竟是两国邦交，一直不管不顾地走自己的未免失礼。”道格拉斯解释道，“当然，我知道我的……父王，一向如此。虽说人鱼都十分强壮，不过先前多有冒犯了。”

　　奥里昂似乎有些惊讶，他盯着道格拉斯瞧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有劳了。”

　　3.

　　夜幕业已降临，船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这处港口不特别繁荣，入夜之后虽然不至于立马一片漆黑，灯光却也只有零星一些。

　　尽管如此，仍旧有人陆陆续续从船上下来，走向港口，大概是去寻欢作乐了。

　　岸边传来人的气息，是道格拉斯。他赤着脚走在沙滩上，挑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有些无聊地看着天。

　　奥里昂静静的停在离岸不远的水里，望着那边的大船。

　　每年总会有那么几艘船进入他的领地停靠，海底能看到它们投下的巨大阴影。海中的种族，对人类总有些天生的警惕和排斥——萨拉萨那个怪胎是个特例。至少他所遇到的人类，大多都不是善类，心怀恶意。剩下的一些则虚伪懦弱，惧怕他们如惧怕恶兽。

　　安克拉的这位，在人类世界里可能也是像萨拉萨那样的怪人吧。

　　岸那边传来一些声响，道格拉斯正在扒上身的衣服，许多年前被救起时瘦弱的孩童身躯已经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了，在月光下呈现出如雕塑般的质感。

　　他跳进了海里，畅快地游了起来。

　　他的管家跟在他身边，心有所感地慨叹道，“殿下当年所救的孩子，也平安健康地长大了。”

　　他想起当年在海水里惊恐扑腾的小孩，在黑暗中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救命恩人都记不住。”

作者有话说

　　烤鱼现在仍旧是一个长辈的慈爱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