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站长》达不了思思

28、后记一 后记一陈皓

　　后记一

　　陈皓清并没有被性向的问题冲击到什么，眨眼的功夫，他就将记者们的注意力引向了新产品以及开拓新市场。
　　张正义更是被陈皓清保护得好好的，他并没有被波及，甚至没有被提及，没有任何影响。被指派下乡锻炼，也只是为了让他能够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弟妹”的变动最大，在生活的浪潮中被打磨一番后，他终于还是回归了正轨。
　　正轨吗？王平被自己的想法惹笑。
　　是了，是正轨。席小东的正轨就是和那个大黑个子，白平云一起，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至于江生——
　　无处可去的王平，最终还是选择去江生，她的好朋友身边，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正窝在江生的婚房，位于B市中心的小楼书屋里。
　　小楼书屋有四层，一楼二楼是营业区，四楼是生活区，也是江生和卜方的家，王平借宿在四楼的客房里。然而除了睡觉，她不在四楼活动，只在三楼。那里很舒服，王平很喜欢江生新换上的粗布地毯，粗狂的针脚硌得很真实。
　　她喜欢窝在靠窗的那个角落里。
　　三楼有三个单独的工作间，江生想进哪一间就去一间，他的日子过得十分任性，简直随心所欲。
　　曾经在江生的婚礼上遇到过的女孩儿偶尔会来三楼，她总是抱着一本书靠在；另一个角落里那个大大的机器猫玩偶怀里。
　　江生总看着这两人像门神一样一人守一个角落，觉得有意思，然而想到王萍才死，王平的心情很不好，他没好打趣她，只玩笑的指着那女孩儿跟王平咬耳朵，说，那是个有来头，他得罪不起的粉丝。
　　“……”王平又是一阵好笑。说什么粉丝，看她跟自己一样大大咧咧旁若无人，王平也能猜到她跟自己一样，是个来头不小的关系户啊！
　　听说江生说，陈皓清偶尔会来小楼书屋，然而王平在那里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有见过陈皓清。
　　张正义被下派的岗位在B市，他偶尔也会来小楼书屋，每次都疲惫得跟难民一样，盘腿就坐下，拉个凳子趴着，像个在饭店吃霸王餐的无赖客人，只等着江生把饭送到他手里。
　　王平看着岁月静好现世安泰的人们，心里忽然有些羡慕，后来她才发现，“爱在X大”并非是指爱情，而X大本身并不会让人想要爱情。
　　让她忍不住总想甜甜蜜蜜的爱一场的，是身边这些处在幸福中的人，他们让她安心，因为他们，所以她也想要安稳的生活，过一过一般人的正常日子。
　　然而幸福什么的，对于王平而言，就像天边的星星，实在太遥远了。

　　“傻瓜，”江生端来一杯温开水，递给她，靠坐在王平身边，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双手，道：“你也会幸福的啊！”
　　“……”王平浅笑，不置可否。
　　两人一起看正在狼吞虎咽的张正义。
　　天知道他每天都在干什么，每次来都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跟几天没吃饭了一样！
　　“你慢点，”江生忙道：“你那胃又不行！”
　　“江说得对，身体是自己的！”王平也关怀了一句。张正义的胃不好了，王萍说过，张正义遭了些难。然而现在，她看着他，一点也看不出发生过那件事的痕迹。
　　“……江像个管家婆一样……”
　　“我本来就是啊！”
　　“他名副其实啊！”
　　“……”张正义无语，居然异口同声的认了，简直可恶！他象征性的慢了一点，并抽空抬眼瞟靠在墙上的两个人，一个环抱着蜷着的双腿，一个盘腿打坐的摊着，双手捧着一杯水，坐姿各不相同，却是一样认真的看着自己。都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架势！
　　眼前这两个人的默契，不比自己和陈皓清的默契差。要说这两个人没关系，他们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可真要说他们有关系，他又是真的不信！
　　张正义轻咳一声，将面汤倒进嘴里，推开挡在面前的凳子，双手放在自己的脚上，和墙角的人面对面坐着。
　　“……”
　　“……”
　　“……”
　　忽然见，六只眼睛相互对着，就是不说一句话。
　　机器猫怀里的人见三个人始终迟疑不肯开口，体贴道：“要不……我回避？”
　　“……”江生看王平。
　　“……”张正义也看王平，他们两人都考虑着王平的话是否需要那女孩儿回避。
　　“……”王平却看张正义。
　　得到一个无所谓的耸肩后，她对那女孩儿说：“不必，你继续，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女孩儿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书中。

　　张正义趁这空挡收拾了碗筷，回来后，三个人重新六目相对。
　　这一回，倒是张正义先笑着开了口，大方道：“要问什么，说吧，能说的我都说。”张正义看着王平，意有所指的加了一句：“毕竟，都是自己人。”
　　“……”王平喝了口水，并不接“自己人”这个话茬，想了想，道：“她……后来……”
　　张正义蹙了一下眉，扼要道：“她父母来的……”说着他在口袋里摸索了半晌，道：“这个带不走，在角落里捡到的。我猜可能是你的。”
　　“……”王平看着摊在张正义手掌的那只指环，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带不走……
　　她半天没有动静。张正义举着手掌，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江生推了推王平，王平才回过神，探身取回张正义手掌中的指环。
　　这是王平仿着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中的一款对戒订制的。一只前些日子，离开戒毒所时，被她藏在王萍的口袋里，正是现在又回到自己手中的这一只。
　　另外那一只一直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王平捏着指环，掏出口袋里的盒子，将这一对指环重新放在一起，无意识版打开盒盖，又合上，来回几次，再三掂量后，她将它放到江生手中。
　　“……”江生掂了掂手中精致的绒布戒盒，打开盒盖，入眼的是两只环号相似的指环，而不是女孩子们喜欢的花戒。
　　“很特别，”他赞了一句，“你的眼光好！”
　　那是两只简单打磨而成的指环，既没有绚烂的色彩，也没有华丽的点缀和剖面切割面，简洁面料的指环，时代感十足的深色系pt，古典而雅致，很符合王平的审美。
　　江生拼了拼指环上的字母，发现自己不会读，他顿住，带着询问看向张正义。
　　“？”张正义弯弯眼角，笑道：“还有你不知道的？我看看……这是法语‘pence de moy’……译成英语是‘think of you’，中文的话……”
　　“随时想起我。”一直安静的坐在另一边的那个女孩儿突然出声打断张正义的话，她抬起眼睛，正视着王平的脸，道：“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典藏馆，你也去过？”
　　“……”王平扯着嘴角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了然，微笑道：“还有一句，‘my promise past shall always last’似乎用这一句的人更多。然而，我更喜欢‘turn to you daily by’，嗯，如果不是日积月累，怎么会爱的那么深沉。”
　　“……”
　　“……”
　　“？”王平略带疑惑的看着女孩儿，后者红着脸笑了，坦白道：“好吧，这句是我自创的。你们继续。抱歉啊，我太喜欢这个系列的设计了。”
　　又是一个自创！
　　三个人看着女孩儿啼笑皆非，不由自主的一起想起席小东因为自创的英文名字Dimay而被他们称呼为“弟妹”一直到现在。
　　想到幸好他也幸福了，三个曾经护他免受言论的人不约而同又都觉得十分欣慰。

　　江生重新扣上戒盒，玩笑道：“这是……送我了？”
　　“你想看我跟老卜打架吗？”王平浅笑，道：“你先帮我收着吧。”
　　江生嘿嘿笑，在她耳边小声道：“你们这个够浪漫，但是不够吉利！你看他们的！”说着他努嘴示意张正义。
　　王平扭头，看着张正义。她早就发现，张正义和陈皓清两个都大大咧咧的带着同款指环，还都戴在左手大拇指上。她弄不明白这两个人的心思。
　　在江生公告之前别人可能不会多想些什么。然而现在，江生赋予了左手大拇指环关乎同性恋情的责任与承诺，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真的不怕吗？！
　　面对王平疑惑的眼神，张正义侧着脸，迟疑了一下后，取下指环放进王平手中，理直气壮道：“我们比他们戴的早，周围的人也都习惯了，所以没有人真的会介意这个。”
　　“而且，我俩几乎不会一起出面，自然也不会有人认为这是一对儿。”张正义说着，觉得不对，心不甘情不愿的蹙着眉头，坚持道：“就算那么以为了，顶多觉得是相似、相仿，更或者，我们只是正买凑巧买了一对儿……”
　　“……”江生一脸同情的看着张正义，不无惋惜道：“我怎么觉得你们这么可怜……明明戴着同款，不，明明戴着情侣款对戒，还会被认为是不小心撞了戒了……”
　　张正义面上挂不住了，威胁道：“江，你够了……”这种话，心知肚明就好了，干嘛说出口，还说的这么恶心巴拉的！
　　王平轻笑欣赏指尖的那只指环，光泽饱满，他一定经常保养，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时间的痕迹，她试探道：“这……有十年了吧？”
　　“十一年。”张正义不由一叹，原来已经十一年了，这指环跟他形影不离已经十一年了，送指环的人跟自己在一起已经近半辈子了。
　　“十一年。”江生也笑了。是的，十一年了，十一年前那个暑假，他在南半球碰到卜方，一晃小半辈子了，他已经跟他结婚了。
　　“十一年……”王平轻勾唇角，思绪飞回十一年前，那个五月，她在大雁塔喷泉听着《不想长大》，看着水舞，给她挡水。那时候她不由自主亲吻了对方鼻头，而那个总让她不由自己的女生，已经走了，在倒春寒的飞雪夜。

　　三个各自沉默的人，相互对视一番后，王平率先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她重新打量这指环，又发现了不同。内壁的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因为年岁久远，字迹并不那么清晰了，可她依然辨认出那一句：“许你一生”。
　　所以江生让她看他们的戒指啊！
　　王平看过陈皓清采访，那时候他说：“不是婚戒，却是我一生相许的心上人，我的青春，我的年少，我的成长，将来，会是我的花白，我的陪伴，我的相依为命，会是我一生的幸福所在。”
　　和陈皓清许了一生的人在这里，难得的在王平的注视下薄红了脸面。张正义劈手夺回指环，戴回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上，恼羞道：“看看看，再看，小心那死和尚来跟你打架！”
　　“呵……”王平笑了：“打过了，我没赢。”
　　张正义挑眉，一副必然结果的样子。
　　江生则紧张的拉住王平，慌忙道：“跟陈皓清打架！你疯了！可别窝里斗！还有那个家伙！回头我还要去说他！你们可真是，让人操碎心——”
　　他担心的不是输赢，而是内斗！这让王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江生自知说漏了嘴，他瞒不过她，便低了声音，道：“那年，十一年前在大雁塔那回，你衣裳湿了，我就……看到你背上的疤。”
　　“那么严重的缝合，不用问我也能猜到当时伤得有多重！一般人留不下那样的伤，你又这么厉害……”他忐忑不定的看着她，更是忧心，道：“后来你走的的时候又说什么护不了了……前后一联系，我估计你走肯定也是不得已……”
　　张正义没有说话，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可这两个人都知道，他不可能没有听到，他甚至知道她和陈皓清打架的事。
　　王平也没有说话。倒不是她不想说，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她完全没有想到，江生居然能猜到，而且抓心挠肺的藏了十一年，愣是没有追问过她半句！
　　江生看着两个人这样，心思一转，他又连忙澄清道：“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王平摇头，打断他的解释，道：“我知道。”
　　张正义冲着江生点头，示意明白他的意思。
　　江生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很担心王平，很关心王平。并从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的伤是无可奈何，从她的一言一行，知道她的决定是无可厚非，从她的一再退让和沉默，知道她真的爱过，也是真的错过了。
　　身边能有这样朋友，谁会不感动？！
　　王平回到那个有点坏心眼的模样，窝里斗，怎么会！她安抚道：“我和他们的友谊么，都是打出来的，打一架，我们就好了。我们都是用拳头沟通的，再说，陈皓清和白平云不也是一样的！”说着她挑衅的对张正义抬眉，坏笑道：“我记得他们也打过！”
　　“嗤……”张正义也是一笑，意有所指道：“那……跟江的老卜也打一架，最好让他几个月下不了床试试？”
　　“喂！”江生无奈的看着两个人，跟这两个一比，他简直就是纯良无辜的小白兔，他无奈道：“不要殃及无辜嘛……”
　　王平噗的一下笑出声，笑的蜷起盘着的腿，笑的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笑的抽动着肩膀，笑的一头扎进江生送过来的怀里，任由江生哄孩子般在自己的背后慢慢梳捋，轻轻拍打……
　　她笑得失控，笑得不能自己，笑着笑着，呜咽起来。
　　“……”张正义看着笑到哭得不能自己的王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说什么都没有用，任何话语都安慰不了一个伤了心的人。
　　以前，陈皓清不止一次看着王平，对他说：“咱们幸福多了”，那时候，张正义认为陈皓清是太冷血太无情，怎么会觉得自己两个还不够，怎么会有人比他和陈皓清更加不幸？
　　可一步步走来，王平和王萍确实不幸的多。
　　W和S虽然离得近，却终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终究生死相隔。他和陈皓清依然可以怀着希望等待时机，王平却无论如何都换不回王萍了。
　　看着向来坚强的人忽然无助，张正义忍不住想起自己受伤的那些日子。那时候，陈皓清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呢？在张正义迷失自己的时候，陈皓清是不是一样不知所措，万般无奈的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和理由呢？又或者他也像王平这样，连哭都要用笑来伪装？
　　想起陈皓清，张正义突然充满了力量，他们是要同步的，天堂地狱都要一起的。
　　至于王平……她也有她的路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