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争 争蛋糕 ...
-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人诚不欺我!
张晓文的暑假如约而至,她却并不开心。第一是因为H省的暑假太短了,习惯了两个月假期的张晓文满心的怅然无处可诉,只能安慰自己,朝三而暮四罢了,谁叫我寒假长呢!第二个原因則更为复杂,冯彩云的早餐店,似乎被盯上了。
进入七月以来,早餐店的生意清淡了一些,H省天亮的很早,冬天冷,有些人宁愿多睡一会儿不想自己做早饭,天暖和了亮的更早,不是特别懒的主妇们就开始自己做饭了,对早餐店的影响自然是挺大的。不过冯彩云很快就调整了方案,买回来两个大保温桶,把豆腐脑放在保温桶里,用二八自行车驮着,在家属区里转悠着卖。并且采用了二次承包法,给已经成家的麻红英和安巧梅一人分配一桶,成本之上只加一点点利润,卖完了赚多少都是她们自己的。这两人立刻积极性高了一大截,拉着自己男人一大早就去家属区转了,麻红英还搭上简易封装的油茶和麻花。她脑子灵肯吃苦,从农场边缘开始转,一般囤子里的庄稼人起的会更早一点,虽然买的人不太多,但总能卖出去三五份,慢慢的知道的人多了,一天怎么也能有个十份八份的,转完了囤子还能赶上在厂区的家属区转转。安巧梅相比之下就懒了一点儿,只在厂区转悠,每天出的量就要小一些。即使这样,自己二次承包的利润加上平时在早餐店发的工资,月收入也比以前又高了一截儿。这样一个双赢的好事儿,冯彩云却被人告了黑状。
冯彩云被叫去谈话的时候还满心欢喜的,以为又要被表彰,然而书记语重心长的一番谈话让她一下子懵了。什么叫无组织无纪律?什么叫不服从管理?什么叫擅自改变承包方案?什么又叫做膨胀?发面是要膨胀的我知道,我思想怎么就膨胀了?□□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又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要搁以前,冯彩云那爆脾气说不定就拍桌子吵起来了,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冯彩云总算是忍住了。书记在办公桌后面讲,冯彩云半低着头,诚恳地保持一个懊恼脸。总算把书记应付过去了,出了办公室冯彩云感觉整个加工厂的人都在院子里看着她,有心想找人打听打听,明显现在不是时候。只能忍着气,先回家了。
在家里发了一顿火,终于能静下来分析一下。冯彩云决定晚上去白副厂长家打听一下原因。张建国也觉得有问题,也赞成她去找白副厂长,但是究竟什么时候去,两人产生了分岐。
“今天白天书记刚找你谈话,晚上你就去找厂长,让人看见了怎么办?”张建国觉得冯彩云太着急了,沉不住气。
“谁看见?天都黑了,哪有人看?再说了,我去他家又不犯法,看见能怎么地?”冯彩云本来就气的够呛,张建国的这个说法更是火上浇油。“怎么地我还成了嫌疑犯了,以后我哪都不去躲着人呗……”说着把手里的搪瓷水杯子重重地往沙发桌上一墩,水杯磕在沙发的钢管扶手上,一块搪瓷片飞了出去。
“你使这么大劲儿干啥!水缸子招你惹你了……”张建国心疼地抢过杯子。那杯子上用红漆写着半圈子:张建国同志荣获修配厂象棋比赛第二名,下边还有年月日。冯彩云那一下子,把月份磕掉了一半。
“不就一个破水缸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喊什么喊!”冯彩云的嗓门也提起来了,“遇上事儿了指望不上你给我出头,水缸子你舍不得,老婆在外头受了气你挺舍得的,我要你有什么用?”
张晓文本来是缩在炕上装鹌鹑的,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妙,明明是讨论事情怎么吵起来了呢?她赶紧爬下炕冲到冯彩云身边,张建国张开的嘴只能闭上,冯彩云搂住张晓文还不依不饶:“连孩子都知道心疼我……你倒好……”
张晓文拉拉冯彩云的袖子:“妈妈,晚上去白伯伯家我也想去。”
张建国觉得自己真是跟不上女儿的思路,“你、你、去干啥?你妈有正经事儿,又不是去玩……”
“我想找白伯伯家的那个大姐姐玩儿,我想跟姐姐借小画书……”张晓文拖长声音,充满暗示地看着冯彩云。
冯彩云在气头上根本没接收到她的信号。“要看小画书上你二姨家看去!”
“妈妈,你就带我去吧,我就是喜欢白姐姐的那本!”
“……唔……嗯,带你去,今晚上,妈妈带你去——借书!”冯彩云毕竟也不傻,很快就转了口风。
——————————————————————
白副厂长家住的地方离张晓文家不算远,他家两个孩子,住的是两大间的房子,比张晓文家大了半间房。院子外头的篱笆用的不是树枝,而是木板条,仔细一看就能认出来,是加工厂拉设备的时候拆下来的包装箱。
冯彩云来的并不太早,可是白家还在吃晚饭。小小的紫红色油漆方桌摆在炕上,四口人围着坐,一盆婆婆丁洗的干干净净,上面压着一把葱和两根黄瓜,另一个菜是蒸茄子,七八个紫色的长茄子蒸的软塌塌的摞在盆里。一碗蒜泥和一碗辣椒酱摆在桌子上。白家大女儿白梅比金学文还大一岁,但是她生日小,所以和金学文在一个年级。小儿子白勇比张晓文大两岁,正是不听话的时候,看见来了客人,白梅礼貌地叫了一声“冯姨好”。白勇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去喝玉米茬子粥。
张晓文跟着冯彩云进了门,叫了人之后就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寒喧过一圈之后,甜甜地对着白梅笑:“白姐姐,我想跟你借书看,我哥哥说你有一套西游记,画的可好了……”
白梅是个文静的小姑娘,她冲张晓文点点头,“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找。”
“谢谢姐姐。”
白副厂长的媳妇王芸,在场部机关上班。冯彩云跟她并不熟,见面也只是打个招呼的交情,然而这时却表现的很亲切:“小冯,一起吃点吧……”
“王姐,我们吃过了,你们咋这么晚才吃饭呢……”
“还不是老白……天天开会开会的……”
冯彩云笑道:“谁说不是,共产党会多嘛!”
王芸也笑起来,白副厂长笑了两声又板起脸:“你们这些老娘们儿,就爱说个怪话,开会那是有要开会的事儿!”
“你们那个加工厂,能有多少事儿……整的跟国家领导人一样!”王芸不屑地一扭头。
冯彩云正准备接话,白梅放下碗一抹嘴:“妈我吃饱了。”
“嗯,去吧。”
白梅冲张晓文招招手,带着她钻进里屋去找小画书了。
张晓文很少到别人家去,白梅的这个小屋是从堂屋隔出来的,窄窄的一条,搭着一个小炕,炕梢并排摞着四只木箱子,箱子上摆着一排排的书和作业本。白梅挪开书和本子,掀开箱子盖,在箱子里翻了起来。借书本来只是张晓文的一个借口,然而看到白梅的书,张晓文是真的来了兴趣,两人虽然差了七岁,却意外的聊的来。白梅居然有订的《故事大王》,而且从第一期开始,每期不落。张晓文印象里自己也看过故事大王,然而冯彩云大约是从85年还是86年才开始订的,即使是订过,她现在也完全不记得了……
张晓文出去堂屋的时候,正听到白副厂长的一句话:“……生意这么好,也从难怪别人眼红……”
冯彩云的眼睛也红了:“眼红就能这么干?我……”她抹一把眼睛:“我们四个人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干活,咋没人眼红呢?当时没人愿意接,三番五次的找我谈话,我接了,现在又这样……”
王芸同情地递过去一块手绢:“小冯,擦擦眼泪,不值得的……”
冯彩云一把抓住王芸的手:“王姐,我真是委屈的不行了,你是不知道,当时书记说我的那话,都赶上批斗会了,上纲上线上的……我……我……”
张晓文扫了一眼就知道冯彩云是三分委屈七分演技,看白副厂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转身又钻进白梅的小房间里去了。
离开白家的时候,张晓文很满意地捧着一摞书;冯彩云琢磨着白副厂长的态度,也算满意!
想跟我争,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