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君迁南烛

2、第一章 “星河、星

　　“星河、星河，回来吃饭了！”沈大娘站在自家大门口喊着孙子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婶子，今天隔壁王村有人家娶亲，请了演傀儡戏的来，星河跟我家从文还有几个孩子一起去看啦！”隔壁从文他娘听到沈大娘的声音，从篱笆墙上探出头来说。
　　沈大娘听到这话忍不住抱怨：“这孩子，也不知道给我说一声！你说他喜欢什么不好，偏偏跟他爹一样，喜欢这傀儡戏！”沈星河的父亲沈宁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傀儡师，常年不在家，沈星河和他奶奶很少见到他！
　　从文他娘听了笑笑，便把头伸了回去。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沈大娘叹了口气也就进屋了。
　　王村。三丈红台之上，一个身着红衣的小人儿正跳着舞。底下传来阵阵喝彩声。
　　那小人儿不过三尺高，身上有十处蔓延出银色的细线与红台后的傀儡师的十指连在一起。
　　底下，一群小孩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台前，看得如痴如醉。
　　“真好看！”一群小毛孩子禁不住赞叹！
　　“从文哥，傀儡师好厉害啊！我长大了，也要当傀儡师！”其中最小的孩子说。
　　“就你，还想当傀儡师呢！等你把我教你的那几个字记住了再说吧！”林从文揉了揉那孩子的头顶，笑着说，惹得一群孩子大笑！
　　那孩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后，带着崇拜又有几分憧憬的眼神对林从文说：“从文哥应该可以学成傀儡术、成为傀儡师的吧！从文哥那么厉害，已经会背《诗经》了呢！”
　　孩子崇拜的目光和语气倒令林从文也不好意思起来，他笑笑：“哪里，也、也没有很厉害！只是比较用功而已！你们都知道我老爹他希望我能够做个有学问的人，在学习上管我比较严，我可不敢偷懒！”
　　林从文今年八岁，家里世代都是屠户，家中有些积蓄。其父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不想儿子跟他一样做个屠夫，便给儿子起名从文，还送儿子进了私塾。平日里管的比较严格，儿子也算争气谦逊，如今已能背诵整部《诗经》。
　　“对了，上次我跟我爹进城送货，也看到了演傀儡戏的，他们是好几个人一起演的，演的好像是《三顾茅庐》，几个人配合的可好了，还能打架呢！”林从文跟几个孩子说着。
　　几个孩子一听，都缠着林从文要他仔细讲讲。
　　林从文于是便讲了一遍，期间还有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的讨论，最后得出结论：城里的傀儡师比村里的厉害！不过林从文随后手往台上一指：““不过没有这个小人儿好看，我还是喜欢这个！”
　　沈星河却摇了摇头，他刚才虽然没有说话，但其实一直有听几个孩子说的。那几个孩子说的不对，父亲曾告诉过他，以十指控制一个傀儡，只能算是入门，方才他听到：城里的傀儡术分三级：初级、中级、高级。以指控制傀儡，是初级傀儡术；以心控制傀儡，是中级傀儡术；而高级傀儡术，就不是控制傀儡，而是，控制人！傀儡术的级别对应着傀儡师的级别，学会了什么级别的傀儡术就是什么级别的傀儡师！沈星河的父亲，就是中级傀儡师！
　　沈星河对于初级和中级两个级别还是比较了解的，但却不知道高级傀儡师是如何控制人的，毕竟他父亲也才是中级，不可能告诉他高级傀儡师的事！
　　虽然沈星河的父亲是中级傀儡师，但沈星河却从未见过父亲使用傀儡术！他心底里其实对傀儡师非常向往，所以每当方圆十里有哪里请了傀儡师，他都会去观看！可惜他看到的都是初级傀儡术。
　　傍晚的时候，沈星河和林从文以及一群小伙伴儿们才回村。路上林从文很开心的对沈星河说：“星河，傀儡师真厉害，动动手指那小人儿就能跳舞啦！跳得真好看！我要是傀儡师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天天让小人儿跳舞给我看！也给你看！”
　　沈星河心说看你那点出息，我要是傀儡师的话我就像我爹一样闯荡江湖，然后再像我爹一样娶一个像我娘一样漂亮的媳妇儿，最后生一个像我一样聪明的娃！还有我爹能用心来操纵傀儡呢，可他又想到自己也没有见过父亲使用傀儡，于是装作很在行的干巴巴的说了句：“那个不是小人儿，是傀儡！”
　　“我知道、我知道，”林从文不在乎的说，“可那傀儡不就是个小人儿模样嘛！”
　　沈星河想了想，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于是不再说话，加快速度往家赶。他今天出来没有给奶奶说，一天也没回家，奶奶肯定生气了。
　　“奶奶，我回来了！”沈星河推开家门，向院子里跑去！奶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屋里出来迎他！沈星河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大步跑到堂屋，看到奶奶正坐在那里哭泣！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沈星河急忙跑到奶奶身边，问道：“奶奶，你怎么哭了？”奶奶没有说话，却紧紧的把星河搂在了怀里！
　　旁边那人自他进来便一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听到他说话，那人问他：
　　“你是沈星河？”
　　沈星河看向那个人，只见那人浑身上下都藏在深紫色的斗篷里，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眼睛以下的半张脸，可以看出是个很好看的姐姐，只是声音沙哑，并不像村里的姐姐们声音清亮，在配上她那奇怪的装束，加上旁边老人的哭声，要多诡异有多诡异。沈星河只是个孩子，被那人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敢回答。
　　“抱歉啊，好久没有开口说话，吓到你啦!”那人看沈星河许久没有说话，又见他露出一幅小兔子受惊的表情，随即明白过来，笑着解释到。
　　女子温和的语气让沈星河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他点点头，说道：“我是，”随即又扭头问道，“奶奶，你怎么了？”
　　正哭的伤心的老妇人闻言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事。”
　　“对了，星河，你不是总想着当傀儡师吗？这位姑娘，就是你父亲帮你找的师父。”
　　“真的么！”沈星河听了奶奶的话高兴地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八度，“但是，”沈星河疑惑的问：“奶奶你哭什么啊？”
　　“是这样的，你拜我为师的话，就要跟我走了，”一旁的女子没等老人开口便说道，“你奶奶是舍不得你离开她呢。”
　　“是、就是这样，奶奶舍不得星河离开呢。”老人说着，抱紧了怀里的孙子，眼泪又忍不住的流下。
　　八岁的孩子能够感受到老人的悲伤，沈星河毕竟是奶奶养大的，又从来没有离开过老人，他看老人哭成那个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要不，我不拜师了，我也不想离开奶奶，大不了，等父亲回来让他教我也是一样的。奶奶不要哭了好不好。”
　　“不、你一定要拜师，一定要走。”老人突然一把推开怀中的孩子，眼睛里带着惶恐。
　　沈星河被推倒在地上，一下子愣住。
　　戴着面具的女子轻叹了一声，弯腰将沈星河扶起，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星河，奶奶老了，你的父母不在家，她一个人照顾你很辛苦的。再说了，你跟我走了之后，还是可以回来看她的。跟我走好不好？”
　　“好。”少年的眼睛里满是哀伤。
　　看着孙子的表情，老人硬生生忍住了把孙子抱住的念头，她偷偷擦干眼泪站起身子，“我去给你收拾东西。”说罢便转身进了内屋，谁也没有看到老人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又成串落下。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只要拿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盘缠就好，可老人还是收拾了一个时辰。对此沈星河和那个女子都没有说什么。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沈星河和一个女子走上了去往江湖的路。
　　此去经年，沈星河都没有后悔过在这个下午，他拜了那个女子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