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忘》文素心

16、招聘 人事部的人

　　把新签约的25个大学毕业生的编制暂放人事部是有讲究的，需要统一培训只是个幌子。营销部一个萝卜一个坑，突然多了25个人往哪儿塞？营销部的人早已嗅到暴风雨前的空气味道，不懂的只是这25个等坑的小萝卜，或许只能算24个？混人事部的李小伟不能算。

　　营销二部的杨经理一直都理性镇定，中立公正，不偏不倚。不管自己部门的明天怎样，自己的未来怎样，今天的她不挑事端，默默护着目前在二部工作的三个毕业生：文素歆、诸葛海和郑美美。三个人成为正式员工后，她依旧让他们跟着原来的主管学习，只是让文素歆的工作重心偏移到秘书方面。

　　就在张辛愈女友现身的第二天，杨经理通知素歆去人事部报到，说将被他们借用三天。素歆以为是制度汇编的后期工作，不料等着她的却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跟随人事部去春城招聘，GF购物中心春城分店将在年底开业。

　　素歆乐得做梦都要笑。此番去春城出差意味着什么？素歆细细想了想：可以躲开营销部的繁琐事务出去开眼；能和HR柳总监朝夕相处；可以趁机回家看父母；可以接触人事部的工作流程；还可以和人事部的同事混熟。这真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大好事。

　　出发那天，素歆就背了个随身小包，带着钱包手机和钥匙，还没到家乡就体会了负重优越感。一辆七座商务车，由人事部四位重量级大将压阵，带着一个叫文素歆的小毕业生，出发。

　　素歆一开始很紧张忐忑，只静静的听人事部的人聊天，她觉得能和柳总监同坐一辆车的前后排，能静静的听他讲一路话，就是件幸福的事。可是男神偏偏要她开口，不断换着话题逗她说，让她说大学趣事，说最新娱乐新闻，最后聊着聊着，素歆说到了“金陵十二猜”，这下一车的人都沸腾了。

　　“金陵十二猜”是一个游戏，千禧年左右在高校很流行。游戏的玩法很简单：出题人给出故事结局时的场景，随后答题者提问，但只能是一般疑问句，即出题人只能回答“是”、“否”或“无关”，最后，答题者需要通过问题的回答，判断整个故事的情节走向。如果能在十二个问题之内把整个故事猜出来，就是高手，故名“十二猜”。素歆在宿舍里第一次玩十二猜时，四个人问了近百个问题，才把那热气球事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人事部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平时进行的训练就是“如何有效的问问题”，更何况是人事部的头几号人物。这个游戏的设计正和他们的胃口。

　　果然，柳总监第一个问题出口，素歆就知道这一位绝对是高人。那个热气球事件的谜面是这样的：一个人赤身裸体死在一片沙漠中，手中握着半截火柴，周围散落着个人物品。柳总监想了有一分钟，问的是，“这是一起自杀事件吗？”最后，他用了13个问题，把整个事件勾画了出来，换来素歆更深的仰慕。

　　不光是柳总监，其他人事部的大将也很厉害，素歆给的那些题目中，没有人提废问题，句句到点，素歆不由得对这个部门的人肃然起敬。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厉害？我第一次玩的时候问了有一百个问题，其中80%是废的。”素歆想知道答案。
　　“我们是经过长期培训和训练的，你如果在人事部呆久了，也可以。”人事主管说。
　　“一场面试二十分钟，必须问出有效的问题，才能找到合适的人。人事部就靠这个吃饭。”柳总监补充道。
　　于是素歆拼命回想当初柳总监面试她，到底问了些什么问题。

　　素歆的最后一轮面试被安排在下午五点四十，下班前二十分钟。她到的时候前面还有个男生在等，她预计不到六点轮不上她，干脆闭目养神。她那天穿着浅绿色棉质衬衣，配条黑色绒边裙，外面加了件黑色收腰风衣。为了面试，她疯狂减肥，一个月瘦了十多斤，圆脸变成鹅蛋脸，才出落成曼妙的样子。当人事部的门打开时，男生站了起来，可里面的人却叫文素歆进去。素歆认为有误，提醒说还有个男生来得更早，但对方让她别管。进入柳总监的独立办公间时，人事部专员微不可察地向总监点了点头。后面的那四十分钟，柳总监并没有提问，而是大段地介绍GF的历史和现况，反过来让素歆听。

　　想到这里，文素歆很想问柳总监，他当初对她连提问都没有，又是如何判断的？但是她不敢。
　　“有的时候不需要问题，仅仅通过对方的精神面貌、举止谈吐和行为细节就可以判断。”柳总监像是钻进了素歆的脑子里，直接回答，惊得素歆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一路上说说笑笑，春城一晃就到，下车时，素歆已和大家打成一片，再也不拘谨扭捏。一起吃过午饭，考察过第二天的面试地点，反复确认时间和流程后，柳总监便让素歆回家见父母，叮嘱她第二天不要迟到。“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仰慕到遥不可及的人吧。”回家路上，素歆回想和柳总监相处的种种，不禁出神。

　　面试日，素歆一早就到，帮忙布置面试现场。面试地点安排在春城市中心商业街的天鹅宾馆，闹中取静。一楼大厅成为面试接待等待处，文素歆在这里负责招待应聘者，安排填表，收集表格，随后人事部专员根据岗位将应聘者分配给三位面试官。五楼的三间客房临时变成面试处，分别由人事部总监、经理和主管坐镇。所有人换上了工作服，一切井井有条。

　　素歆成了GF的门面，自然一刻不能马虎。时刻提醒自己要面带微笑，说话要轻柔，回答问题要耐心。大堂里静悄悄的，应聘者或是低头填表，或是静等面试。正当素歆觉得这一天要完美到底时，突然某处手机铃声大作。

　　只见一应聘者翘着二郎腿接通了电话。
　　“喂，什么事？”那人没有压低音量，声音尤其刺耳，所有人都能听见。
　　“是啊，我在外面，今天面试。”他说着，把身体往沙发上一靠，一手臂展开搁在沙发背上，腿颤个不停。
　　“也就是随便看看，他们要我，我还不一定乐意去。这年头，什么公司都声称自己是大公司。我现在职位待遇都好，自然是我挑人家，看他们怎么说。”
　　看到这种场景，素歆在心里给他判了个“出局”，太油太痞，除了现场部，没地方适合他。

　　临近下午四点，报纸广告上注明的招聘结束时间，大厅等待面试的人已所剩无几，三楼柳总监已面试完毕，打电话让素歆准备收摊，素歆开始归类应聘表格。突然，一位身穿企业工作服的女士推门而入，急切地问，“招聘还没结束吧？”
　　“还没有，请您先填下表格。”素歆摆上了笑容。
　　“好，我以为迟到了，上班溜出来的，车钥匙还找不到。”她一边说，一边在素歆前面的高台上填表。
　　“今天出来面试可真不容易，不过等我填完，你就可以收摊了。联系方式，哦，我手机号码是什么？一急什么都忘了。”她一边填表，一边自言自语式地和素歆聊天。素歆哑然失笑，这是她今天遇到的最搞笑的人，印象不深刻都不行。她看了一眼表格第一栏：苏珊。

　　“柳总监，还有一位需要面试，应聘营销部经理。”文素歆打了最后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