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女孩》MiniQ

8、第八章 湳 3096（2） 车子进入东

　　车子进入东城区一条挤满四合院的小巷里，扭拐了几次在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快到尽头的地方缓慢停下。巷子里了无人迹很是安静，蓝左打方向盘靠着墙边停下。
　　Gal下车跟在蓝的后面，向前走了几步进入一个染着鲜红色油漆的老式木门。门沿儿上方垂吊着两盏灯笼，将门簪上金色的“如意”二字照得通亮。门口两侧的角落里各自竖立了一块棱角不太完整的石墩儿。迈过大红门是一条灯光昏黄足有十几米长的封闭通廊。
　　再往前走是北京四合院里最常见的房屋，但并不是以围绕庭院呈方形排列，而是仅有两排房屋对立成两列。院子中间几颗年岁不大的银杏树与房屋并列而生，红砖铺砌的地上残留着零星几片还未来得及清扫的叶子。这里的房屋显然重新改造过，外墙多半被敞亮的玻璃窗占据，透过窗子，明亮奢华的吊灯下稀疏坐着几个正在进餐的男女。
　　一席棉麻衣着装的男人迎了过来，轻声轻调地对蓝说道：“来啦，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得磨蹭上两个小时呢。”
　　“嗯。今天比较幸运，没有想象中那么拥堵。”蓝回应。
　　男人的嘴角向上拉出微笑的弧度，朝Gal点头问好，然后便转身走到前面引路。
　　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皮肤白净却满是褶子，像是面团儿折成的花苞一般，大半个身子套在质朴的棉麻衣里，银丝参半的头发倒修剪得干净利落。
　　穿过银杏树是一扇一人多高的拱形门，恰好被银杏树隐秘遮挡起来，若是站在院落里是无法发现它的。走进拱形门到达后院便能看到五六个独立的房间靠着左侧，紧密排列成一排。有着与前院像似的门窗却都悬挂了窗帘，完全可以确信这里为客人保留了更加私密的空间。右侧则是青砖砌成的围墙，浓密的竹子紧挨着墙壁，早已越过了高耸的墙头。麻衣男人推开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房门，示意他们进去。
　　房间空间并不算大，除了房顶一盏复古式的水晶吊灯略显奢华外，整体以简约风格为主。墙体以两面暖黄色和两面银灰色对称分布，银灰色的墙体上挂了色泽鲜明的油画，咋一看上去，杂乱且模糊，不知所以然。房间的中间位置是一张方形木制桌和四把椅子，餐桌上摆着餐具和陶瓷花瓶。
　　Gal选了平行窗子的一侧坐下，从麻衣男人递过来的菜单上扫到了餐厅的名字：湳 3096。看到这个名字，Gal在脑海里迅速给它一个俗套的涵义，定是餐厅老板的名字缩写以及生日之类的。其实不然。给出这样的解释，Gal认定自己本就是一个庸俗的人，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在这里随意点餐得好，可不想让饥饿了一下午的肠胃遭太多罪。
　　Gal将菜单合上称自己有选择恐惧症，让蓝看着办。蓝按照之前的习惯点了餐，又加了菲诺雪梨配作餐前开胃酒，Gal则随意点了杯金巴利酒。待点餐完毕，棉麻衣男人阖门离去。酒很快被一个穿黑色衣服，耳朵上别一支耳麦的服侍生送上来。
　　Gal伸直了腰背，手臂自然下垂，两手叠放一起搭在□□。左手依旧戴着那只戒面为珐琅圆盘状的戒指，指甲却换了颜色。她的嘴角向内凹进去露出浅浅的笑意，凝目盯着蓝。
　　蓝低头望着餐桌轻抿了一小口酒，还未来得及抬起头就感受到对面直射过来的目光。那种目光锐利灼热，足够把自己望向桌面的视线横切斩断。这令他浑身不自在，以至于在温度骤降的夜里，他感觉房间里闷热难耐得厉害。一口酒下肚，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顿时开始燥动起来。
　　“没想到能在北京相遇。”依旧是他先开口说了话。
　　Gal只是点了点头笑着回应，继续凝目注视着他。
　　蓝放下手里的酒杯，迎上直射过来的目光，郑重地说：“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说罢，眼睛里却不自觉地闪出晶亮的泪光。
　　当他对接上Gal的目光时，却被惊得怔了一下，身体不由得向后靠去。那样洁净清亮的眼睛，甚至是温柔的，竟然发出摄人心魄的锐利目光，只那么一瞬间，便直逼他的灵魂深处。
　　柔和的灯光下，蓝第一次与她认真对视。Gal的眼睛不算大，眼眸却幽黑清亮，表面被一层厚厚的水玻璃罩住，映出煞白的光点。继续向内望去，似乎有一处幽谷深潭隐匿在她的眼眸深处，那里深邃明净，水静无波。再向内探去，却愈发令人不解，有关乎魂与灵在双眸的幽深处相遇，碰撞，然后嫁接，互动。蓝只得理解为直直盯过来的眼神，是从那幽深处投射而来，否则那样幽黑清亮的眼睛是不会有如此锐利机警的目光，让人不敢轻易扰乱那里的宁静。
　　她的眉毛粗细匀称，与双眸拉开了一段距离。上眼睑呈圆润的弧度把眸子前端的双眼皮隐约遮住，只有延伸到眼尾的部分清晰可见。左眼角卧着一颗浅褐色的痣，恰好长在上眼睑向下的延伸线上，这颗痣在8年前就静静地在那了，但比现在要小一些。在蓝的印象里，面前的双眸曾经空洞呆滞，甚至充满了恐慌，这样的眼神曾一度出现在他的梦里向他传述绝望，与此时倔强向上延伸的睫毛下的眼神判若两人。
　　挺好的，一切都过去了。他在心里庆幸。
　　蓝举起酒杯正式与Gal碰杯，Gal也只是嗯了一声依旧目不转睛，左手伸到右前方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金巴利酒。刚刚入口却立刻做出痛苦的表情，这才把视线从蓝身上移开。Gal紧闭住珊瑚红色的双唇，下巴差点要抵到突出的锁骨上，身子向后一仰才勉强把酒送到胃里。蓝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加苏打水的金巴利酒，味道很苦，不习惯的人很容易反胃甚至干呕，尤其是在空腹的状态下。”蓝一边说，一边端起旁边的苏打水递给Gal。
　　“唏，不用。任何尝试都是一个苦的开始。”Gal挑起左侧的嘴角一脸痛苦地摇头说，“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会习惯它。”
　　Gal觉察到自己的样子，噗地一声笑了，眼角的痣也随着微笑鼓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