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女孩》MiniQ

2、第二章 Enf相遇

　　露水，晶体透亮，在树叶间滚落搜寻，直到滴落在玫瑰花瓣上……
　　2015年初秋
　　天阴沉得厉害却不见下雨。
　　三里屯的Enf，灯光绚丽闪烁，DJ将头顶的棒球帽斜向一边，用手指搓打着碟片，发出聒噪且节奏感强的电音控制着全场氛围。一群party animals随着声浪剧烈地扭动着腰臀。远处的卡座里，小蜜蜂们带着颜色各异的美瞳，瞪大了眼睛陪客人划拳，时不时穿透嗡鸣的音乐传来一阵哄笑。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红绿男女们的脸部恍惚不清，但精神意识却深层相似，随时准备着战斗和抽身。
　　吧台上，Gal一边轻摇着上半身，一边与长相老成的外国小哥海侃。
　　“How old are you”
　　“Twenty,刚刚上大三。”
　　“Wow…So young.”Gal挑了挑眉，很是吃惊。
　　欧洲人貌似一向比亚洲人长得着急了点儿，不过他的脸有棱有角好似精致地雕刻过。Gal继续盯着他欣赏。
　　一直以来，英语老师用浓重的家乡口音教会她读每一个单词。好不容易捱到了大学，于是经常吃了晚饭，到学校周围窜巷子找酒吧里的老外海聊一两个小时，以此来锻炼口语能力，但原本就畸形的发音终究也没能那么地道。
　　空腹灌下几杯酒，Gal感觉胃里开始翻滚难受得厉害，突然怀念起大学餐厅里的饭菜，总是可以舒心地放开了吃。只是可惜了窗口里的大叔大妈们摆盘的功底太差劲，递出来的饭菜完全没有品相可言。尽管如此，却仍能给人留下难以拭去的念想，而这种念想总在人脆弱的时候涌出。
　　为了能顺利逃单，外国小哥每讲几句话，Gal都配合着笑得前仰后合。如此机关算尽，怕是出于无聊的报复心理。“谁让丫的比我小那么一截，一小截也不甘心。”她在心里嘟囔。
　　Gal身着恰过膝盖的藕灰色的裙子，脚蹬肤色绑带的高跟鞋，露出性感白皙的脚踝。这是她花了好大一笔钱购置的夜店装备。裙子是轻薄柔软的真丝纱面料，半透明的真丝纱在腰部随意横成细细的褶皱，缠出细长的腰支，小巧玲珑的胸部则被竖着的褶皱裹得精致有型。裙子领口开得很低，但依旧没能如愿的露出如舞池里的女人一样诺大的胸脯。平整的藕灰色绸缎肩带，令突出的锁骨加分不少。肩下用同色系的一层绸缎和一层稀疏毛边的蕾丝包边修饰。蓬松弯曲的头发恰到肩部，一边塞到耳后，露出金色的耳饰。
　　由于出门时没有找到搭配合适的项链，Gal拿色系相近的丝带，环脖颈一圈，垂到裸露的后背上。只见她脊背中部偏左依偎着几朵格桑花，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周围像针一样的绿叶点缀。丝带沿着脊背倾泻而下，与格桑花映衬。闪烁的灯光下，美的一塌糊涂。
　　“蓝，这里！”梳着油头的男人从她身后经过，抬高了嗓音喊道。
　　她蓦地回过头，一个身着白T恤的身影和大油头一起上了二楼。她飞速从高脚椅上跳下，一溜烟儿地跟了上去。
　　旁边的外国小哥正讲得兴致勃然，见状一脸疑惑地叫道：“What’s up” Gal似乎一点儿也不想回应他，怕是瞬间失去了兴趣。
　　二楼少了外面的吵杂，走廊里寥寥几个人影。大油头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左转，又左拐右拐一两次进入最里端的包房，门上赫然写着VIP 2015。环顾左右再也看不到任何可以延伸的通廊。
　　走廊左边的洗手间里，Gal坐在马桶上尽所能把这几年储存的信息搜罗了一遍。她曾经从林夕的录音里听到过杜蓝泽这个名字，而她亲切地管他叫蓝。
　　在过去的几年，Gal与林夕通过录音或偶尔通过罗医生进行交流，弥补彼此缺失的时间。罗医生说这样能让她们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对于林夕，她了解很多，闹钟每天早晨7点一刻响起；早餐前必须喝上一杯白开水，否则一整天内无法下咽任何食物；只穿无痕内裤，因为她不允许臀部有任何印痕；坚持不喝碳酸饮料；为了防止脸上长皱纹，宁愿一整晚保持平躺的姿势不翻身；大学时最喜欢关于丁绍光作品的课程，因为只需静静地单纯地欣赏沐浴中的傣族姑娘，而不是以考试为目的；喜欢坐在背对人群又靠墙的角落吃饭，这点倒和她出奇的相似；生活圈里只有罗医生和叫宇苧的女人两个人，夕把他们当做最紧密的人，而蓝对于她来说像是一位走失了的亲人。
　　对于罗医生，Gal虽不喜欢但生活中多次迫不得已接触也无意中对他有一些了解。而叫蓝的男人，她只是听林夕提起过，其他便一无所知。一个人要多么特殊才能被看作亲人一样的存在，Gal在心里暗自思衬。
　　与林夕规律健康的生活方式相比，Gal的生活则显得随意散漫。两人曾经因此僵持过一段时间，但由于Gal性格倔犟向来我行我素，最终，林夕也只得败下阵来。两人约定只要不给对方带来不便，便彼此互不干涉。
　　隔壁传来女人喃喃的呻吟声，地面的缝隙里露出两只不同颜色的恨天高，极细的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吃力地支撑着身体。此情此景，与Gal好不映衬。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名字，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Gal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取出唇彩涂上厚厚的珊瑚红，又从手包里掏出一只红色的录音笔说道：“Enf二楼的包房，2015！今晚会有惊喜哦！Gal。”
　　走廊里出奇的寂静，地上铺着米色的地毯，踏上去不发出一点儿声响。Gal向前踱了几步，凭感觉迎上一个看上去像外联的男人：“2015包房的客人，能不能介绍认识一下？”
　　“啊哦，没问题啊！”男人嘴角上扬，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却又伸出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Gal自然明白意思但心里还是在暗喜。
　　包房的门刚打开，一股轰鸣声急速地流窜出来。里面设有独立的DJ台，这完全超出Gal的想象。旁边的吧台上坐了两三个闲聊的人，这里的调酒师看起来比楼下的更显格调，动作也娴熟很多。DJ台对面的白色欧式沙发围成一圈，打扮得光鲜靓丽的男女嬉坐其中，这里俨如一个被隔绝的私密空间。音乐和吵闹声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房间充斥地不留一隅。Gal感觉耳边的声压愈来愈大，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想如声音一般从乍开的门缝里流窜而出，可是一回头包房门已经被关上了。
　　“哥哥们！介绍个美女给你们认识。”外联男抬高声音以确保沙发里的人能听到。
　　五光十色的灯光里站起来一个人，他顶着一头锃亮的头发，操着不太正宗的北京口音回应道：“谁他妈你哥哥，别随便乱叫！”。
　　刚才的大油头！
　　大油头盯着Gal上下打量了一番接着招呼她坐下，貌似势在必得一样。
　　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各种形状的酒瓶，凌乱地摆了一通。酒杯旁放着印有小马驹、斗牛、R、三叉星的车钥匙。它们看起来很安静，不知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还是本就属于这儿，所以才如此坦然。
　　Gal一向自信，此刻却突地心跳加速。她拳了拳手指，明明还是有一许期望在她抓不着的某个角落窜来窜去，令她不能心生怯意。借着闪烁的灯光环顾一圈，她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被称作蓝的男人。
　　他头也不抬只是摆弄手机。她盯着他看，貌似他的情绪一点儿也不高涨，手机屏幕的亮光里，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隐约能看到指甲上的半月白，右手腕的手表闪着锃亮的反光。
　　大油头的视线从刚刚就没有离开过Gal。他见状又站起身来，放慢了语速大声说：“嗨！嗨！低头看手机的，自罚三杯！蓝，你先来！”。
　　“开车来的！”他将右脸对着她，闪亮的灯光映出白净清晰的下颌线，呈着优美的弧度一上一下。
　　“蓝，别扯些鸡毛没用的，赶紧的！”有人不理会他。
　　他站起身来，挑了下英俊的眉，一口气连吞下三杯酒。举杯仰头时，白色的T恤下露出一隅紧致性感的肌肤。
　　油头男身体前倾，一只手扶着沙发直接横跨过中间的几个人坐到了蓝旁边，贴到他耳朵边儿上细声说道：“嘿，对面的美女主动送上门了，你丫可以啊！”
　　蓝早已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其中的规则和伎俩更是熟稔至极。他只是头也不抬地朝Gal瞄了一眼，确切的说是她的胸部，视线仅仅到胸部的高度，随后又继续沉浸在手机里。
　　Gal并不认输，站起身来用左手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吞下，伸出手试图能得到确认：“你好，我叫Gal。”她的指甲涂了艳丽的颜色，左手中指戴了一颗戒面为圆盘状的银色戒指，圆盘微凹进去的部分用黄色珐琅涂饰。
　　“杜蓝泽，叫我蓝就好了。桌子太大，握手就免了。”他瞟了一眼对面女人伸出的左手，不假思索地当众驳了她的面子，依旧不肯抬高视线看她一眼。旁人见状则嬉笑起哄。
　　杜蓝泽！
　　是的！杜蓝泽！很久之前，Gal在手机录音里听过这个名字，而林夕像这里的人一样称他为蓝。
　　“蓝，太过分了啊！我来！我来！”坐在旁边的男人说。
　　Gal一副被激怒的样子，索性绕到蓝的身后，伸出左手抓住他的左手腕一股猛劲就往外拽。她的蛮横直接再次引来了其他人的瞠目和打趣，吧台上的人也纷纷转过身来望向这边。
　　“哇哦！哇哦！”几个人一边起哄一边主动为蓝让路。而蓝则因她左手拉左手的怪异举措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
　　这些看上去有些派头的男人大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对于Gal的行为，他们或许也只会看作今晚的一个特别的笑料而已。但是对Gal而言，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她可不想与这个叫蓝的男人就这样搭讪无果，然后混入陌生的人群，从此，如林夕所讲的，她，或者她们与他再次走丢。想到这里，Gal拉着他一股脑儿走出了包房。
　　在女人用左手拉着自己左手的怪异牵扯下，蓝的身体与她成一个极不协调的错位，他只得倾身向后顿着脚步向前走着，以免跌撞到面前的女人。
　　蓝仰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举动令人充满了迷惑。蓝将目光继续上移定睛在她裸露的脊背上，五光十色的灯光下，绚丽的纹身在纤廋白皙的脊背上若隐若现。一瞬间，他对面前迷离性感的后背产生了强烈的向往。蓝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
　　一楼的吧台上，满脸稚嫩的男生将一杯翡翠般晶透的酒水一饮而下。蓦地，却直接从高脚凳上狠狠摔了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蓝上前一步认真地看了一眼面前被吓得怔住的女人，嘴角又再次上扬，接着绕过地上死尸般的男生向门口走去。
　　Gal回过神来追上去，由于太快或是酒喝得太猛，差点被地上的死尸绊了一跤。
　　阴沉的天还是下起了雨，路上的车辆依旧不见减少，在凉意入侵的雨中飞速奔走。
　　蓝已经坐进了出租车，将头歪向一边盯着后视镜。驾驶座的司机一副焦虑的模样，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似乎随时会不耐烦地抱怨几句。后视镜里，Gal从Enf里跑出来站在门口，朝两边观望着，最后将视线锁定在闪烁着尾灯的出租车上，随后嘴角稍稍向内凹去，踮起脚尖跑了过来，不假思索地拉开车门一头扎了进去。
　　司机迅速启动车子，左打方向盘驶进雨中。